沈希然转过身,手里的锅铲还冒着热气。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动作利落地将锅里的荷包蛋铲起放进白瓷盘里。
端着盘子走到她面前,先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
然后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自然地带着她往餐厅方向走。
“饿了?”
夏橙低头瞥了一眼盘子里的荷包蛋,没有一点焦黑。
“煎得不错。”
她忍不住夸了一句。
来到餐桌前,夏橙愣住了。
桌上摆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还有几块三明治整齐码在长盘子里,旁边是两碟小菜,一杯温牛奶和一杯果汁。
有模有样的。
“这都是你做的?”
夏橙有些不可置信。
沈希然勾了勾唇,“这么惊讶?”
“我以为你沈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
夏橙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沈希然轻轻笑了,拉开椅子示意她坐。
“以前在国外读书,也是自力更生的。没人伺候,什么都得自己来。”
他拿起汤勺,给她盛了一碗粥。
“以后,我要让你过上女王的生活。”
夏橙笑出来,伸手在他那张帅脸上掐了一把。
“真贤惠。”
“感谢沈大少洗手做汤羹,受宠若惊。”
沈希然将粥碗放到她面前,笑了。
夏橙看他这模样,“沈希然,你的国外读书,一定很多女孩追你吧?”
“说说初恋的故事。”
沈希然看她,“当年确实看上一个女孩,但最后,她跟了当地一个富二代。”
夏橙一愣,“那后来,她知道你是沈家继承人,不气得吐血?”
“不知道,不在乎。”他说得坦然。
夏橙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香菇鸡肉粥,米粒熬得软烂绵密,咸淡刚刚好。
“不错啊。”
她又喝了一口,是真心实意地夸。
沈希然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满足。
“那是当然。多吃点,把咱闺女喂成草莓。蓝莓太小了。”
夏橙放下勺子,“现在9周了,差不多是葡萄那么大了。”
沈希然眼睛亮了。
他突然起身,绕到她身边蹲下来,凑过去亲了亲。
“小葡萄宝贝,快快长大。”
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夏橙忍不住笑了,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
“她现在听不见,还没长耳朵呢。”
沈希然抬起头,目光认真得不行。
回去坐好,夹起一块荷包蛋送到她嘴边。
“那多吃点,让我的宝宝赶紧长耳朵。”
夏橙张开嘴,咬了一口,又香又嫩。
她嚼着,满脸的幸福快要溢出来。
沈希然又拿起一块三明治递到她嘴边,“你吃第一口。”
夏橙咬了一大口,嚼了嚼,眼神亮了。
“真不错,好吃!”
有火腿、鸡蛋,还有绵密的奶酪和酱瓜的脆爽。
口感很特别。
沈希然笑着看她吃,自己倒没动几筷子。
“明天老爷子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一定会派人把你接回老宅。以后,轮不到我做早饭了。”
夏橙一听这话,赶紧捉住他的手。
“那我得多吃两口。”
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沈希然被她逗笑了。
“都是你的。”
两人吃完早餐,沈希然开车将她送去了医院。
今天夏东升出院,夏橙必须亲自去接。
病房里,老爷子气色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红润,精神头也足。
看到夏橙一个人进来,老爷子扫了她身后一眼。
“沈希然呢?”
“在楼上陪爷爷呢,一会儿他会下来,亲自送您回家。”
夏东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回到夏宅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沉稳又锐利,周身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夏橙一喜,“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厉枭笑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
“来宁城签个合同,顺便来看看你和师父。”
夏橙回过头,拉着夏东升的手臂。
“爸,这是云师父的大弟子,厉枭。”
又转向厉枭,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身后。
“这是我爸。”
厉枭微微颔首,“夏先生好。”
夏东升摆了摆手,“厉先生不用客气,请坐。”
话音还没落,云鹊接着电话从外面走进来。
“我有事,要去一趟A国,不能久呆了。”
他看了沈希然一眼,“一会儿我给沈老头施最后一次针,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沈希然赶紧开口,“师父,我派专机送您。”
“好。”
云鹊又侧头看向萧峥,“你是留在这,还是跟我一起?”
萧峥嘴一撇,“老头,你这飞穴都没教完,这么快就走。”
云鹊淡淡道:“橙橙初级的都学会了。你以为,谁都像你的徒弟那么笨?”
萧峥被噎了一下,“那我跟你一起走。”
她转过身,看着夏橙,目光温和了下来。
“橙橙,你的婚礼,师父再来贺你。”
又将视线移到沈希然身上,语气明显冷了一截。
“好好照顾我的宝贝徒弟,还有小徒孙。”
沈希然站得笔直,规矩极了。
“是,师父放心。我不会让她掉一根头发。”
萧峥又说:“我那大徒弟跟二徒弟,在你身边做事,敢再让他们欺负橙橙,我饶不了你。”
前两晚,他亲自教训过了两混球。
“师父放心,我疼她都来不及。”
沈希然低了低头,态度诚恳,“以前,都是误会。”
萧峥目光审视了好一会儿。
“我暂且信你一次。”
没多久,沈希然送云鹊去医院施针。
厉枭也接了个电话,起身告辞。
夏橙送他到门口,“大师兄,晚上我给你接风,必须来啊。”
厉枭笑了,点了点头,“好。”
晚上,夏橙在凯旋餐厅订了个中型包厢。
她约了温宁宁一起。
乔熙怀着双胎,小豆丁又粘她粘得紧,商北琛亲自在家盯着,所以,就没叫她。
夏橙先到了,坐下没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温宁宁走进来,情绪有点低落。
眼圈微微发红,妆倒是化得精致,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怎么了?”夏橙皱了皱眉。
温宁宁端起桌上的柠檬水灌了一口,闷声说了句:
“昨晚,我跟顾宸分手了。”
夏橙手里的菜单差点掉桌上。
“真分了?”
温宁宁点头。
“因为什么?”
温宁宁不说话了。
夏橙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会是因为自己身体的事吧?”
“师父说过,可以调的。但得你结婚以后才能做手术,现在不行,因为那个膜还在。”
夏橙压低了声音说。
温宁宁摇了摇头,“不全是因为这个。”
她停了一下,“我觉得,我跟他之间,缺了点什么。也许他并不是那么爱我,只是……没得选。”
她的声音平静,“而我,好像也不是非他不可。”
“就先分开吧。”
夏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温宁宁点点头。
他和她还没恋爱,突然就谈及婚姻,这一步似乎走得太快了,没有过程。
所以,很苍白。
这不是她想要的爱情。
“咚咚”敲门声响起。
服务员推开门,退到一旁。
厉枭走了进来。
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贴身,将宽肩窄腰的比例勾勒得分明。
整个人干净利落,周身气场压得包厢里的空气都沉了半分。
“大师兄,来了!”夏橙站起身,笑着招呼。
温宁宁也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整个人是那种冷冽中带着几分贵气的好看。
温宁宁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枭哥哥?
这三个字差点从她嘴里滑出来。
厉枭脚步微顿。
他的目光落在温宁宁脸上,极快地掠过她的眉眼、鼻尖、唇角。
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这是云师父的大徒弟厉枭,我的大师兄。”
夏橙指了指温宁宁,“这是我表妹温宁宁,也是我好闺蜜。”
厉枭收回视线,点了下头,“你好。”
就两个字,客气又礼貌。
温宁宁也跟着点了下头。
“你好。”
他不认得她了吗?
也是,那时候她才多大,14岁,又黑又瘦,跟现在判若两人。
何况她连名字都换了。
十年了,不记得也正常。
夏橙招呼厉枭坐下,开始点菜。
她点了一大桌子,炭烤牛排、芝士龙虾、清蒸鲈鱼、清炒生药……荤素搭配得不错。
最后,温宁宁叫了一支红酒。
夏橙怀着孕,拿果汁代替。
“大师兄,你这次签的什么合同?宁城的项目?”
“嗯,产业园那边的地块,跟天御集团有个联合开发。”
厉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你在宁城要待多久?”夏橙问。
“看情况,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
“那得多聚几次。”
厉枭笑了笑,“好。”
两人聊着天,温宁宁偶尔搭一句。
温宁宁低着头,侧脸的线条柔软干净。
她咬了一口牛肉,腮帮子微微鼓着,睫毛低垂。
厉枭移开视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
他的动作很自然。
“谢谢。”温宁宁点头。
但夏橙注意到了。
她的大师兄看温宁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酒过三巡,温宁宁的脸有点红了。
她喝得有点急,心情不好的人喝酒,拦都拦不住。
“你不能再喝了。”夏橙伸手按住她的酒杯,“一会喝趴了,我可扶不动你。”
温宁宁摆了摆手,“没醉。”
她放下酒杯,伸手抓起盘子里的猪猪包,咬了一口。
然后用手指捏了一下,把那只包子捏得又扁又塌。
厉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温宁宁捏包子的动作,嘴角勾了一下。
这喜好还没变。
温宁宁放下包子,擦了下嘴,“我去下洗手间。”
夏橙赶紧放下筷子,“我陪你。”
温宁宁摆了摆手,走得很稳。
“不用,我能走。”
她推开包厢的门,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厉枭慢慢放下筷子,拿过餐巾纸擦了擦手。
“我也出去一下。”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洗手间外面的洗手台,温宁宁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往脸上拍。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扑扑的脸。
眼眶也是红的。
心里那些压着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搅。
和顾宸分手的事,身体的事,都让她觉得很无力。
她擦干脸,然后她看到了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厉枭站在她身后。
比她高出一个头。
温宁宁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手撑在台面上没动。
“厉先生,你也上洗手间?”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酒气。
“快去吧。”
她转身要走。
厉枭一只手伸过来,五指掐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很紧,直接将她拉了过来。
温宁宁整个人贴进了他的怀里。
胸膛温热,心跳有力。
她僵住了。
厉枭低下头,声音很沉,带着克制到了极限的怒意。
“连名字都改了。”
温宁宁呼吸一窒。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年?”
温宁宁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认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