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构做皇帝十几年,其他的没学会,就学会一招!
画大饼!
于是,为了对付苏无忌,他又开始各种封官许愿!
“诸位百姓,凡随朕一起推翻阉狗苏无忌的,人人有官做!人人有赏钱!”
“凡杀苏无忌手下者,一个人头便可以官升三级,赏白银百两!”
“凡诛杀苏无忌心腹,如东西二厂督主,内外禁军领军,神策军将领者,封千户侯,赏万金!”
“凡诛杀苏无忌本人者,封一字并肩王!裂土封国,赏一省之地!永为我大昭藩国,世袭罔替,与国同休!!!”赵如构激动的呐喊道。
也就是他不怎么认识洋人,不然非得来个虽远必割不可!
而百姓们听着如此丰厚的赏赐,也是更加卖力的大喊:“皇上万岁,皇上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也太大方了,我们愿意跟着陛下干!”
“皇上,我愿意跟着您诛杀阉狗!您看我能不能当个县令?我这一辈子做梦都想当县令啊!我太想当官了!”一位尖嘴猴腮的地痞流氓冲着赵如构问道。
而赵如构也是无比大方,当即大手一挥道:“县令?什么县令?爱卿如此忠心报国,必须是知府啊!”
“知府?!陛下您这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哈哈哈!我牛二是知府了!我牛二是知府了!以后在这街上,看谁还敢动我!!!”泼皮牛二激动的满街打滚,当即开始调戏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还口口声声喊着我是知府,我摸你就是你的福气!
而其他人看到牛二都能当知府也是激动坏了,连忙上前向着皇上表忠心!
一时间,满街都是知府大人,甚至还有好几个布政使,巡抚大人!
菜市口的气氛,欢乐到了极点。
而这种欢乐,随着一个人的到来,瞬间戛然而止!
只见不远处,一道身影已然出现,缓缓走来!
苏无忌来了。
他骑着一匹马,没有摆出浩大的仪仗,甚至没有穿戴那身象征无上权柄的亲王蟒袍。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腰间悬着那把平平无奇却无人敢轻视的天子剑。
他驾着马,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节拍上,所过之处,汹涌的人潮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没人敢阻拦,甚至没人敢大声喧哗,只有低低的抽气声和私语声。
方才老百姓对皇帝的各种拥护声瞬间都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直视苏无忌!
因为苏无忌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赵虎及一队东西二厂精锐番役,还有那刀枪如林的神策军!个个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那是经历过无数血战的百战之兵,光身上的杀气,便能吓死这群乌合之众!
苏无忌走到刑台之下,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上那个手持利刃,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年轻皇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赵如构眼中疯狂的火焰,自信的笑容,在见到苏无忌的刹那,瞬间变成了慌乱!
小皇帝下意识都拿不动刀了,险些就要让匕首脱手而出,最后才勉强拿住!
不管他在心中预演了多少次和苏无忌重逢的场景,而当两人真正见面之时,小皇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害怕!发虚!
而苏无忌眼中,却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不起波澜。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病体未愈,神志昏聩,私自出宫,惊扰百姓,实乃宫人侍奉不周之过。”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语气转为一种安抚式的命令:“诸位父老乡亲,陛下乃万金之躯,龙体欠安,需回宫静养。此地杂乱,恐再惊扰圣驾。请诸位速速散去,各安其业。禁军,护送陛下回宫。”
一番话,直接将赵如构的控诉定性为“病发”“神志昏聩”,将这场惊天动地的公开控诉,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需要“静养”的意外。
偏偏百姓们没有一个敢反对的,就是之前喊着要为陛下尽忠的牛二,此刻也哆哆嗦嗦的不敢言一语。
毕竟,口嗨和现实,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谁也不会真的为了皇帝的大饼,去白白送命!
最终,面对上前的东西二厂番子,老百姓方才的人墙都瞬间瓦解了,不由得让开一条道理,让番子们通往去抓皇帝!
小皇帝的所有骄傲,所谓的民心,在苏无忌出现的刹那,瞬间消失殆尽!
他再度沦为了孤家寡人!
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咆哮道:“我没疯!!!”
赵如构的嘶吼几乎破音,他手中的刀又逼近脖颈一分,血珠顺着刀刃滚落,在明黄的龙袍领口染上刺目的红点。
“苏无忌!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欺世盗名!朕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苏无忌,道:
“今日,朕哪也不去!要么,你当着这京城万千百姓的面,把朕杀了!让你的‘丰功伟绩’再添上‘弑君’这一笔!让千秋史书,让后世子孙,都记住你苏无忌是如何篡权谋逆,手刃君父的!”
他猛地转向台下百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嘶哑道:“要么,你就永远别想再把朕关回那座华丽的囚笼!朕的体内,流的是太祖高皇帝的血!我赵家男儿,可以死,可以败,但绝不做任人摆布的傀儡!绝不做你苏无忌窃国篡位的垫脚石!”
他振臂高呼,试图点燃民众的情绪:“百姓们!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这窃据朝纲,屠戮宗室,囚禁天子的国贼!与我一起,共讨国贼!清君侧,正朝纲!!!”
“国家养士二百年来,仗义死节,就在今朝!!!”
“尔等方才不都答应朕了嘛!与朕一起讨贼!讨贼啊!!!”
然而,任由赵如构喊破喉咙,回应他的依旧一片更加压抑的沉默,以及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毕竟……差距实在太大了。
方才苏无忌和神策军不出现还好,众人还没觉得什么。
现在苏无忌和神策军一出现,众人只感觉双方的差距简直比天还大!
要知道苏无忌才刚刚踏破数省叛乱,立下不世之功啊!
神策军身上的盔甲武器上,血还没擦干呢!
而他们不过是一群平头百姓,这拿头去打啊!
光靠你空口白话的大饼嘛?!
再说了,老百姓也不全是傻子。
一开始附和赵如构的都是一些泼皮无赖,游手好闲的人。
其实真正懂事的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帝虽然是高高在上,但皇帝……他于国家有何恩惠?于百姓有何德政?
反倒是苏无忌推行新政,大刀阔斧地“土地改革”,让无数佃农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减免了苛捐杂税,灭掉了天下的狼烟,还天下于太平!
民心如水,最是现实。恩惠与威慑,远比空洞的“大义名分”和“太祖血脉”更有分量。
赵如构看着台下无动于衷甚至隐隐有些疏离的人群,看着他们眼中那隐隐畏惧的神色,心中那团孤注一掷的火焰,仿佛被浇上了一桶冰水,瞬间只剩下刺骨的寒冷与……被彻底抛弃的疯狂!
他娘的,一群废物!
方才吃大饼的时候叫的最欢!
现在真要动手了,一个个把头低的最低!
“你们……你们这些愚民!贱民!!”他失态地怒吼起来,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绝望吞噬,道:“朕是皇帝!是天子!你们竟敢……竟敢无视朕?!”
但即便是他这么喊,众人也依旧无动于衷!
赵如构知道自己又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赌上了性命,赌上了“天罚”的恐吓,却赌不来真正的百姓助力。苏无忌甚至不需要辩解,不需要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他的控诉显得苍白无力。
极致的绝望,催生出极致的疯狂。
赵如构猛地将架在脖子上的刀向前一指,不再是自刎的姿势,而是朝着台下的苏无忌,双目赤红如血,嘶声吼道:“苏无忌!你这阉狗!国贼!畜生!朕今日杀不了你,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不再指望民众,而是将所有的恨意与疯狂,倾泻向那个毁了他一生,夺走他一切的男人。
“你别想把我带回去!朕就是咬舌自尽,血溅五步,也绝不会再踏入那囚笼一步!朕要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背上弑杀君父的万古骂名!让你永生永世,都别想名正言顺地坐上那张龙椅!你永远是个弑君篡位的逆贼!阉党!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将来史书上,千年万年,都有人不断咒骂你!”
“今日,我虽死,却依旧是,大昭皇帝!!!”
他癫狂地大笑着,眼泪却混着额头暴起的青筋流下,状若疯魔,就要将刀横过来,当真要做出自刎的姿态,将这最后的威胁付诸实施!
就在这时,苏无忌动了。
他眼下的轻功极快,短短时间便直接出现在了刑台之上,站在了赵如构面前。速度之快,如同鬼魅,连赵如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赵如构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那柄紧紧握着的短刀,便已易主,落入了苏无忌手中。他甚至没看清苏无忌是如何出手的。
苏无忌握着那柄犹带血迹的短刀,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层恐惧的年轻皇帝,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不是想让我承担弑君骂名么?”
“那你自己死了像什么样子。既然你想让我承担骂名,那我成全你!”
“刚好,我想杀你很久了!”
“就你干的那些事,老子杀你十次,都不嫌多!!!”苏无忌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冰一样砸在赵如构心上!让赵如构浑身冰凉!
赵如构瞳孔骤缩,他从未在苏无忌眼中看到过如此……平静的杀意。那不是愤怒,不是暴虐,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决定碾死一只挡路蝼蚁般的决断。
“不……你不敢……”赵如构嘴唇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自己已被苏无忌那无形的气场所笼罩,动弹不得。
他虽然口口声声的喊着要自杀要自尽,要让苏无忌承担弑君骂名。
但本质上,也是又一种口嗨罢了!
他只想真的弄臭苏无忌,但不想真的死!
他还想活,想得到权力,想做皇帝美梦呢!
可赵如构怎么也没想到,苏无忌不但不阻止自己,反而真想杀自己!
下一秒,苏无忌没有理会他徒劳的挣扎和惊骇,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刀锋反射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冷冽刺眼。
“我对那张龙椅,本无兴趣。史书骂名与夸赞,于我而言,更是不值一提!我的功业和成败,随意他人评说!我这一生,只求快意恩仇,有仇必报!!!”苏无忌的声音在死寂的刑台上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道:“但若陛下一心求死,以命相逼,将这‘弑君’的罪名硬要塞给我,那我成全你!今日,我苏无忌,便弑君了!!!”
他手腕微转,刀尖对准了赵如构的心口。
赵如构终于彻底崩溃,尖叫道:“苏无忌!你敢!你敢!我是皇帝!我是皇帝,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噗嗤!”
“啊!!!”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苏无忌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赵如构的左胸,穿透了那身陈旧的明黄龙袍,直没至柄。
在赵如构对周佩宁母子动手的时候,苏无忌已然对他起了杀心!
皇帝又如何!
该杀就得杀!!!
赵如构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苏无忌的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不甘、怨毒!
“你……!”赵如构瞪着苏无忌,还想咒骂。
但下一秒,苏无忌直接将刀身旋转了一圈!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龙袍的前襟,也染红了苏无忌握刀的手。
苏无忌松开了刀柄。
赵如构的身体晃了晃,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刀柄,又抬头看了看苏无忌,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然后,他仰面倒下。
“砰”的一声,砸在冰冷的刑台木板上。
那身明黄的龙袍,迅速被身下蔓延开的血液浸透。
大昭第十代皇帝,登基十三年的赵如构!
驾崩!
一刀穿心,当街而死!
苏无忌,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