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皇帝赵如构的倒下。
菜市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刑台上那具穿着龙袍的尸体,以及那个静静站在尸体旁,提剑的男人!
弑……君?
苏王爷……当众……杀了皇帝?!
不少人都感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而就算是做梦,这种梦都太过大逆不道了!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皇帝!皇帝啊!
至高无上的存在!天下万民的主宰!
自古哪有被当街弑杀的皇帝!
那又不是鸡!
那是龙啊!
真龙天子!
这种存在怎么会死呢,而且还是被当街杀死!
“啪!”“啪!”“啪!”
不少人已经在扇自己的耳光,试图证明这是一场梦!
但任由他们打的满脸通红,这场梦也没有醒来!
意味着……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
而明白了这一切后!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骚动!
“啊……!!!”
“杀……杀皇帝了!!”
“苏王爷杀了皇上!!!”
“天罚,天罚要降临了!”
“我看天上的云都开始动了,是不是要打雷了!”
“据说天子之死会引动九霄雷霆,会将在场所有人都杀死啊!”
“快跑!快跑!”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惊恐尖叫与彻底失控的骚乱!
人群如同炸窝的蚂蚁,哭爹喊娘,互相推搡践踏,拼命想要逃离这片突然变成了弑君刑场的是非之地!
众人都感觉天罚即将来临了,明明风和日丽,天空上的云只是自由飘洒,在他们的眼中都变成了天罚的信号!
“列阵!包围此地!任何人不得擅离!违令者斩!”
神策军精锐,在韦大宝等将领的指挥下,早已如铁壁般合围,刀枪出鞘,弓弩上弦,森冷的杀气弥漫开来,硬生生将试图四散奔逃的百姓堵了回来。人潮撞在盾墙枪林上,又惊恐地退回,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兽群,绝望而混乱。
赵虎带着一队西厂番役疾步冲上刑台,看了一眼地上皇帝的尸体,又看向正用一块白绢擦拭剑上鲜血的苏无忌,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道:
“王爷!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此地百姓,人数虽众,但皆在掌控之中!末将建议……即刻封锁消息,将这些目击者……”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狠厉,道:“全部处理掉!一个活口不留,便能彻底封锁消息!然后对外宣称,陛下急病暴崩于宫中!如此,可保王爷清名,不至留下‘弑君’之污迹!”
这是最直接最冷酷,也最符合这个时代权臣处理此类“意外”的常规思路。
只要杀光目击者,便能掩盖真相,从而伪造皇帝死因。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自古皇帝被杀的也不在少数。而只要事情做的绝,便能有一块遮羞布,变成是皇帝自己生病暴毙!
历史,从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白的可以写成黑的,当街弑君也可以写成皇帝病死!
尽管后世读史书都能猜到具体的原因,但终归是没有具体的证据。
所有听到此言的神策军将领,西厂厂督,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苏无忌的决定。只要他点头,这片菜市口,顷刻间便会化作修罗屠场,数千条性命将随风而逝,只为了掩盖一个“真相”。
虽然有些残忍,但为了王爷的名声,他们愿意沾上这些血,愿意当一次侩子手!
然而,苏无忌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惊恐万状,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童的妇人,有面色惶惑的青壮……他们只是因为看热闹,便卷入了这滔天祸事。
自己,若把这么多无辜百姓都杀了,那自己和赵如构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这昏君还要昏!
这可是活生生的几千条人命!关系着上万个家庭!
于是,苏无忌摇了摇头,果断拒绝道:“本王一人做事一人当,何须连累百姓!”
他转身,面向台下混乱而惊恐的人潮,提气开声,以内力将话语远远送出,压下了一片哭喊:
“皇帝赵如构发疯日久,他得了疯病构陷忠良,欲以邪术谋害皇后皇子,更挟持人众,以天罚妖言惑乱民心,其罪当诛!此剑,乃天子剑,代天行罚!”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本王知道,尔等惧怕那虚无缥缈的‘天罚’。”
“但本王今日,便告诉尔等,也告诉这天下人!”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前,这或许只是一句空话。但从今日起,从赵如构伏诛的这一日起,这句话,在大昭,便是铁律!”
“尔等仔细看看,压根没有什么天罚!”
众人这才抬头看天,发现确实是风和日丽,完全没有任何要打雷的样子,心头稍安。
紧接着,苏无忌继续说道:“你们或许觉得我苏无忌暴虐,擅权,甚至骂我篡逆,胆大包天!我不在乎!”
“我苏无忌杀此昏君,杀得堂堂正正!他暗藏祸心,谋害国母储君,几次谋逆造反!今日我以天子剑斩之,乃是执行国法,清除国贼!何须遮遮掩掩,何须屠杀尔等灭口?!”
“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尔等骂我跋扈也好,说我嚣张也罢!我苏无忌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这江山社稷,无愧于天下黎民!”
“神策军!”他厉声下令,道:“让开道路!放百姓离去!不得为难一人!”
“王爷?!”韦大宝,赵虎等人俱是一惊。
“照做!”苏无忌语气斩钉截铁。
军令如山。尽管心中万分不解,但神策军依然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包围圈缓缓打开数个缺口。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如同决堤之水,拼命涌向那些缺口,仓皇逃离这片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非之地。没有人敢回头,没有人敢停留,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无忌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知道今日之事,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传遍天下。
弑君之名,他背定了。但他不后悔。
敢伤他妻子孩子,那必将诛之!
“收敛陛下遗骸。”苏无忌对赵虎吩咐,语气恢复了平静,道:“以天子礼制,暂厝于宫中。命礼部,钦天监即刻准备治丧事宜。”
“是。”赵虎低头领命。
“另外!”苏无忌抬头望了望紫禁城的方向,道:“即刻敲响登闻鼓,传本王令:所有在京文武官员,五品以上者,无论是否休沐,半个时辰内,齐聚金銮殿!商议……新帝继位之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已死,现在,是决定下一个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是谁的时候了。
而这也是苏无忌敢杀死皇帝赵如构的原因!
毕竟,赵如构一死,皇位便是自己儿子的!
千秋骂名,大不了自己一肩担之!与自己的儿子无关!
自己做不成皇帝,但依旧可以做皇帝他老爹,问题不大!
……
“砰!砰!砰!”
“砰!砰!砰!”
不一会,急促沉重的登闻鼓声,一声接一声,震撼着紫禁城,也震撼着每一个听闻菜市口惊变,正心惊胆战的官员府邸。
金銮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甚至是……暗流汹涌的愤怒。
官员们陆陆续续赶到,个个脸色苍白,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种积压已久的怒火。
苏无忌弑君了!
当街!众目睽睽之下!
之前苏无忌的种种擅权跋扈,诛杀亲王,加九锡,虽然令人侧目,但尚在历代权臣“可接受”的范畴之内!毕竟,历史上权臣架空皇帝,把持朝政,排除异己,甚至威逼太后并不鲜见。
就是杀皇帝的权臣,在历史上也不少。但多是用暗杀,毒毙,制造意外等方式,然后对外宣称“暴病而崩”,维护那层君臣名分的遮羞布,也给天下人,给史官一个可以粉饰的台阶。
而像苏无忌这样,在闹市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皇帝刺死在刑台上,像杀小鸡似的一刀捅死!还放任目击百姓离开……这简直是将君臣伦理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
将权臣篡位的潜规则,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粗暴,野蛮,毫无政治智慧,更毫无对天下舆论的敬畏!
上一个这么干的,是前朝某位叫司马氏权臣,其结果就是身败名裂,生前都不敢称帝,只能把篡位的任务留给儿子,还背上了千古骂名。
以至于司马家后世皇帝,听到司马家先祖弑君的故事,都羞愧的说道:“如果真像史书说的那样,那我这王朝的国祚怎么可能长远啊!”
苏无忌此举,在众多官员看来,简直是自绝于“名正言顺”的皇位之路!他亲手堵死了自己和平禅让,顺理成章登基的可能性!
一个背负着“公开弑君”罪名的权臣,如何能堂而皇之地坐上龙椅?
那将彻底丧失合法性,必遭天下唾弃,四方征讨!
既然苏无忌当不了皇帝了,那他是什么?他只是一个权倾朝野的……权臣!一个没有子嗣的权臣太监!一个注定晚景凄凉,死后势力很可能被清算的权臣!
更关键的是,太后娘娘呢?她怎么想?
陛下毕竟是太后的养子。苏无忌如此公然弑君,太后还会像以往那样,毫无保留地支持他,为他背书吗?许多官员心中打起了鼓。
或许太后此刻也正震惊愤怒,甚至……感觉到了威胁?
而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太后,苏无忌又算个屁!
因此,以往大家积攒在心中不敢说的怒火,这一刻终于如同火山爆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家再也不能忍!
于是,当苏无忌一身常服,面色平静地步入金銮殿,走上御阶,站在那空荡荡的龙椅之侧时,大殿内的气氛达到了冰点。
随后,破冰!
“苏无忌!”一名白发苍苍,以刚直敢谏闻名的都察院老御史,率先出列,须发戟张,指着苏无忌,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颤抖,道:
“你这逆贼!奸臣!国贼!竟敢……竟敢当街弑君!屠戮天子!你……你眼中还有没有纲常伦理!还有没有君臣父子!此等恶行,旷古未闻,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苏太师!你虽有大功于国,但今日之举,实乃滔天大罪!陛下纵有过失,亦当由宗室、由太后、由天下公议!岂容你擅动私刑,当众杀戮!此举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天下人心于何地?!”一位素来中立,德高望重的阁老也痛心疾首地斥责。
“请太后娘娘出面!请宗室亲王主持公道!必须严惩弑君逆贼苏无忌!”
“如此暴虐之行,与董卓,尔朱荣何异?!苏无忌,你不配立于朝堂!”
“弑君大罪!弑君大罪啊!当诛九族!凌迟!割三千刀!!!”
“请太后下旨,罢黜苏无忌一切官职爵位,锁拿问罪!”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弹劾、斥骂、要求严惩之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之前跪舔苏无忌的官员!他们此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势”的变化,苏无忌的弑君行为,触碰了文官集团乃至整个统治阶层最根本的底线和恐惧。
他们原本不敢反抗一个未来可能篡位的皇帝,但绝对敢群起而攻一个“失道”的权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