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苏无忌目光微冷的是,他看到几名原本属于“苏党”门生,此刻居然也混在人群中,随大流地喊着“严惩苏无忌”。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古人诚不欺我也!
当苏无忌展现出“无法成为皇帝”的致命缺陷时,一些投机者的忠诚,便如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金銮殿内,群情汹涌!
苏无忌站在御阶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咆哮与指责。他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弑君,尤其是公开弑君,是捅破天的行为。但他不后悔。
大丈夫自当快意恩仇,有仇必报!
小皇帝平常对苏无忌暗算几番也就罢了,苏无忌可以把他当狗耍。
但小皇帝都欺负到苏无忌的老婆孩子身上了,那就必须杀之!
再说了,好不容易穿越一次,不杀个皇帝,也不过瘾啊!
此刻,苏无忌只是缓缓抬起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殿内的嘈杂声,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众人都不禁看向苏无忌,好奇他会说些什么。
苏无忌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烈火的热油,瞬间炸裂了金銮殿内本就紧绷欲断的气氛。
“万方有罪,罪在孤一人!”
他向前一步,直面御阶之下汹汹群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声音清晰而坦荡:
“当街弑君,无论缘由如何,终是臣子挥剑,指向天子。此乃滔天大罪,不容狡辩。国法森严,纲常在上,苏无忌……甘愿领罚。”
他转向垂帘听政的上官嫣儿,深深一揖:
“请太后娘娘懿旨,免去臣苏无忌一切官职、爵位、封赏,即刻下狱,交三法司会审。待案情查明,昭告天下后……择日问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以正视听,以安天下民心!”
苏无忌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嘶……!”
刚才还群情激愤,唾沫横飞弹劾苏无忌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无忌居然主动请罪?免官去爵?下狱问斩?
这……这真是那个权倾朝野,踩亲王下马,受九锡之礼的苏无忌?!
他疯了不成?还是……以退为进?可这退得也太彻底,太凶险了吧?!
正常来说,苏无忌自打五十大板,连降三级也就差不多了啊!
结果他居然要主动赴死?!
万一太后真答应了呢?!
万一大臣们顺水推舟,真的劝太后答应了呢?!
这死太监莫不是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准备自尽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一些老谋深算的官员心头狂跳,惊疑不定地看着御阶上那道挺直的身影,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近乎淡漠的坦然。
难道他真的……认了?
然而,没等他们细想,没等太后上官嫣儿开口,甚至没等那些官员激动的喊附议!
“轰!”
金銮殿紧闭的鎏金殿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外猛地撞开!
“谁敢动我夫君?!!”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突然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秀丽的身影穿着草原特有的服饰,赫然出现在金銮殿外!
正是苏无忌的正牌夫人,草原公主,若雅!
她原本正在木兰围场替苏无忌训练骑兵,一听说苏无忌返京便激动的回来。
结果刚回来不久就听说苏无忌把皇帝给砍了,还召集了群臣金銮殿会议。
为了以防万一,她连忙急匆匆的冲入金銮殿,结果还真让她碰到了群臣逼迫苏无忌的一幕!
那她哪忍得住,直接脚踹金銮殿!
“谁敢动我夫君一根毫毛,我立马让我父汗率十万铁骑南下,杀得在场衮衮诸公人头滚滚!诸位信否!”
“嘶……!”众人闻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脖子一凉!
一个苏无忌已经够让大家头疼了,这怎么还有草原当靠山!
这这这……谁顶得住啊!
一时间,嘈杂声瞬间消停了大半!
当然,还是有那不甘心的大臣,继续叫嚣道:“荒谬,金銮大殿,岂容你一个女子放肆,速速退下!”
但这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咆哮声猛然传来!
“女子退下,那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要退下?!”
只见内禁军统领,镇军将军林铁牛,竟顶盔贯甲,手持那柄沾染过无数叛军鲜血的厚背砍刀,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熊,双目赤红地闯了进来!他身后,是一队同样杀气腾腾,甲胄鲜明的内禁军精锐!
这还没完!不等群臣震惊这内禁军将领竟敢带兵闯入金銮殿!
只见再后面!韦大宝也来了,带着神策军精锐!
后面还有外禁军精锐!
赵虎率领的东西二厂番子!
全部全副武装,全部杀气腾腾!
那怒火冲天的样子,只要大臣们再敢说一句对苏王爷不利的话语,他们立马就会冲上去,将大臣们砍成两段!
这一刻,满朝文武才知道苏无忌为什么敢揽下一切罪责了!
无他,腰杆子太硬了!
眼下京城能战之兵,全是苏无忌的铁杆啊!
就是苏无忌求着他们这些大臣论罪杀自己,他们这些大臣也不敢啊!
开什么玩笑,但凡他们真敢给苏无忌下诏入狱!
下一秒,这群臭丘八就敢把他们全家整整齐齐的杀的干干净净啊!
这他娘的,谁不害怕啊!
就是之前敢冲着若雅公主说话的大臣,此刻也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不敢言语了!
秀才遇到兵,那是真不敢讲理啊!
随后,追随苏无忌南征北战的韦大宝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王爷!末将韦大宝,受王爷提携于微末,跟随王爷平叛定乱,深知王爷乃为国为民,一片赤胆忠心!今日之事,分明是那疯……是那无道昏君,自己心怀叵测,暗藏毒计在前,挟持百姓、妖言惑众在后,更是自己撞向王爷剑锋!如何能怪罪王爷?!”
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那些刚才叫得最凶的御史,朝臣,手中砍刀重重一顿地,金砖崩裂:“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再敢污蔑王爷一句‘弑君’,老子现在就先砍了他!管他娘的什么三法司,老子认刀不认人!”
“韦将军所言极是!”
赵虎、韦大宝、林铁牛等一众神策军、西厂、东厂的实权将领,齐声附和!
一时间,威严无比的金銮殿,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武将们以如此强硬姿态表态,瞬间将文官的气焰压了下去。刀把子,永远比笔杆子更直接,更有力。
“荒谬!韦大宝!林铁牛!你等竟敢持械闯殿,威胁大臣!这是谋逆!”有文官色厉内荏地呵斥。
“谋逆?”赵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他虽不像林铁牛那般粗豪,但眼神更冷,道:
“陛下疯了多久,满朝皆知!他能在严密看守下逃出宫,还能弄到毒如意,更能在菜市口妖言惑众,挟持百姓!这背后若无蹊跷,谁能相信?!苏王爷持天子剑,为保皇后太子安危,为解百姓被挟之困,被迫出手,何罪之有?!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陛下继续胡为,害了国母储君,乱了京师,才算忠臣?!”
“不错!”韦大宝声如洪钟,“陛下疯癫失德,人所共见!今日之事,分明是陛下自寻死路,与王爷何干?!尔等文官,不察真相,只知拘泥虚礼,妄图以此构陷擎天保驾的功臣,是何居心?!”
有武将领头撑腰,那些原本被压的不敢说话的苏党成员,此刻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列声援:
“陛下神志不清已久,言行早已非人君之态!今日种种,实乃疯癫所致!苏王爷被迫自保并保护百姓,情有可原!”
“正是!陛下分明是自己撞向剑锋,如何能说是苏王爷弑君?此乃意外!是陛下疯病发作所致!是陛下自己自尽!”
“说得对!就是陛下自己撞上了刀的,与苏王爷无关!”
“太后娘娘明鉴!陛下之疯,早已非一日之寒!苏王爷功在社稷,岂可因一疯癫之君的意外身亡而获罪?!此非朝廷之福,更非天下百姓所愿!”
一时间,“陛下疯了”、疯癫所致”“意外身亡”“情有可原”等说法,迅速占据了舆论上风。
武将的刀,文官的嘴,共同构筑了一道为苏无忌开脱的坚固防线!
不得不说,论嘴皮子还是得靠这些文官!
居然连陛下自己撞上了苏王爷的刀,此等厚颜无耻之话都说得出来,让苏无忌自己都有些老脸一红!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御阶之上,那个垂帘听政,最后仲裁的女人,太后上官嫣儿!
不知道这一次,她会帮她的养子,还是她一手提拔的苏无忌!
上官嫣儿静静地坐着,听着殿下的争吵与辩白,脸上无悲无喜。
直到眼看众人终于统一了态度,共同为苏无忌开脱后,她才稍稍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对小皇帝早就没什么母子之情了,苏无忌杀了小皇帝,虽然有些鲁莽,但也算是去了她一块心病!
因此,她压根一点都不伤心,只是在想怎么给苏无忌脱罪!
好在,眼下一切都解决了!
苏无忌承认了罪,但文武百官都不敢说苏无忌有罪,硬生生的把罪都怪在了死去的皇帝身上!
也是奇了!
不过,眼下该装还是得装的。
只见太后娘娘拿起手帕,挤出几滴眼泪,擦了一擦,哭泣道:
“呜呜……”
“皇帝……自先帝去后,哀家一手抚养长大。然其心性……唉,近年来,确是言行失常,时有癫狂之状。太医院皆有记录,哀家亦多次目睹。只是碍于皇家体面,一直秘而不宣。”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今日菜市口之事,据哀家所知,亦是皇帝疯病发作,受人挑唆,暗藏祸心在前,挟持黎庶在后。苏太师持天子剑,为护国本,为安民心,不得已而为之……虽有处置过当之嫌,但其心可悯,其情可原。”
“皇帝之崩,实乃……疯癫失足,自我撞剑!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挽回,更非苏太师之过。”
一锤定音!
太后亲口将皇帝之死,定性为“疯癫所致”“天命如此”!彻底撇清了苏无忌“弑君”的罪名!
有了太后这最终裁决,那些还想借题发挥、扳倒苏无忌的官员,瞬间哑火,面如土色。太后都说是疯子自己找死,谁还敢再提“弑君”?
“太后圣明!”林铁牛,韦大宝等武将率先跪倒高呼。
“太后圣明!”苏党文官紧随其后。
其余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只能跟着伏地:“太后圣明!”
苏无忌看着上官嫣儿,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如此,皇帝丧仪,便按制办理。”上官嫣儿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仪,道:“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议定新帝,承继大统。”
话题,终于回到了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问题上。
新帝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