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夸还是在贬？”
风清瑶问道。
“当然是夸了。”周霆说，“我走一趟能带两样东西回去，值了。”
林尘走在后面，听着前方两人的对话，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从周霆的剑移到风清瑶的肩头，又从风清瑶的肩头移到远处逐渐清晰的地平线。
他发现自己在这几天里做了一件以前在东极域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没有一个人在战斗，每一次他需要支援的时候，身边都有人接住了他。
苏雪帮他进入朱雀崖核心，楚天歌用阵法压住了老魏的困阵让他有机会出枪。
周霆正面扛住了雷兽的注意力给他创造了侧翼切入的时间，风清瑶在他接到她的时候，没有多说一个字，但默契地调整了重心。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被松了一扣。
“你在想什么？”苏雪又看了他一眼。
“在想之前在东极域的时候。”林尘说，“那时候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一个人。”
苏雪走路的节奏慢了一拍，像是因为那句话说中了她某个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在东极域过得不顺？”
“还行。”林尘说，“能活到现在，挺顺的。”
苏雪没有再问。
四个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赤云秘境的地貌从红色砂岩丘陵逐渐过渡成一片开阔的暗色平原。
地面上的植被明显变多了，从光秃秃的岩层变成了零星的低矮灌木，叶片呈暗绿色，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映出一种近乎墨色的光泽。
空气中多了一种草木的气味，跟雷渊谷那边的焦灼和硫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
林尘看到了一个人。
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平原边缘一块半人高的红色岩石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符翻来覆去地把玩。
他看到四人走过来的方向，从岩石上直起身，拍了一下衣袍下摆沾的尘土，表情从等待的松懈变成了某种带着笑意的意外。
楚天歌！
“好家伙。”
他看着四人走近，目光从周霆的剑扫到风清瑶的青色衣袍，又从风清瑶扫到苏雪的暗红色玉佩，最后落在林尘身上，笑了一声。
“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四个人。你在雷渊谷里捡人的本事，比捡宝物的本事还大。”
林尘在他面前停下，笑道：“你不是去主出口那边布阵了？怎么还在雷渊谷外面？”
“布完了。”楚天歌说，把那枚玉符收进袖中，“主出口那边的地形我摸清楚了，阵法位在出口外围三十丈处，提前打了三个锚点，不会被人发现。回来是因为我在这边发现了一点东西，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的语气在最后半句的时候收住了笑，变得认真了一些。
“什么东西？”林尘微微皱起眉头。
楚天歌侧过身，朝平原北面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雷渊谷外围这片区域，西侧有一处被阵法遮蔽的隐蔽洞穴。我在探查雷渊谷周边灵力流向的时候碰上的，无意中扫到了一丝阵法的灵力残迹，顺着摸过去就发现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暗色的碎石在指尖捻了一下，继续道。
“洞穴入口被一层灵力伪装盖住了，手法比我遇到过的阵法师都精细。要不是那一丝灵力残迹正好被风吹散了边缘，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进去看了？”林尘追问道。
楚天歌带来的消息，又提供了新的线索。
“看了。”
楚天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粉末，“洞穴里面有人近期活动过的痕迹，地面上有几处脚印，还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布，颜色是暗灰色的，边缘被烧过。
焦痕的纹路跟林尘在雷渊谷裂缝中找到的那块碎布很像，材质也接近。
“同一种布料，同一类焦痕。”
林尘接过那块碎布翻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焦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碎布跟自己在雷渊谷捡到的那块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两块碎布的焦痕都是那种刻意收敛过的灵力留下的余烬。
这……像是有人在出手之后用灵力将剩余的痕迹抹掉了，只留下极淡的一丝残韵。
他低头看着并排放在掌心里的两块碎布，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他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那些人进洞穴里做什么？”
“不知道。”
楚天歌摇了摇头。
“洞穴内部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东西，地面有被清理过的痕迹，像是有人特意扫掉了所有可能泄露信息的物品。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那个洞穴被布置的时间是在赤云秘境开启之后，也就是说有人是在你们进秘境之后才在那里设了据点，并且用阵法把它藏了起来。”
“天罚殿的人？”风清瑶好奇问道。
“不一定。”楚天歌说，“天罚殿的暗杀小队有三个人，老魏还活着，他两个队员死在朱雀崖入口。如果他们三个人是同一批进来的，那两个人死了之后，老魏应该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布置一个洞穴据点。但如果布置洞穴的是第四个人……”
“第四个人？”
林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还有第四个人，那么他在秘境中的行动不是为了帮助林尘，而是在清除天罚殿在秘境中的布置。
他杀天罚殿的人，可能是因为那些人知道得太多了。
“这个人的阵道造诣可能比我高。”
楚天歌由衷地说道。
“洞穴入口的伪装阵用的是双灵力层复合的手法，我拆了一层才能看见第二层。能布这种阵法的人，在阵道上的修为至少在大宗师巅峰以上。”
“或者……”苏雪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推测道，“他不是自己布的，他手里有某种能快速布置阵法的一次性法器。那种东西虽然少见，但隐世世家的精锐成员身上偶尔会配一两个。”
楚天歌看了她一眼：“也有可能。”
林尘将两块碎布叠在一起收好。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因为，拼图还缺最关键的一块……第四个人的身份。
现在的秘境，远不止两拨人在活动。
天罚殿的人在追杀自己，苏家和司空家的人在争传承，还有南明域的天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