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
李天策摇摇晃晃地靠在墙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看着面前的吴道子，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我可以拜你为师。”李天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吴道子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抹极度明亮的精光。他
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一紧，嘴唇微张，那个“好”字已经到了嘴边。
“但是……”
李天策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除非我死了。”
牢房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吴道子眼底的狂热瞬间化作狂怒。
一股属于天人境大宗师的恐怖威压，再次从他体内疯狂涌出，直接锁定了李天策。
“小子，你耍老夫？！”吴道子厉喝。
“拜不拜师，只是个名头，意义不大。”
李天策无视了这股能碾碎骨头的威压。
他死死盯着吴道子，语速加快。
“最重要的是，你帮了我，我可以出去替你复仇。”
吴道子的威压微微一滞。
“帮你杀光云山所有人，最后，以你吴道子的名义完成这一切。”李天策抹去嘴角的血迹，“我代替你，复仇。”
吴道子愣住了。
他深邃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完全没料到李天策会抛出这样的筹码。
李天策看穿了他。
不想报仇？那是骗人的。
吴道子的心气确实曾被打散过。
但当他突破那半步，彻底踏入天人境之后，心气就已经重聚了。
以他现在的境界，放眼整座秦古监狱，只要他想走，哪怕整个监狱内外出动，也拦不住一个铁了心要突围的天人境老怪。
但他为什么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因为他清楚，他不是云山那几个老怪物的对手。
天人境确实恐怖。
但云山，有两个。
他曾亲眼见识过那两个老怪物的通天手段。
他不是怕死，他是不能白死。
他要把整个云山屠戮干净，才对得起死在云山手里的上千名无辜门人。
一旦他盲目出击，被两个老怪物联手镇杀，他背后的血海深仇，就彻底成了绝响。
所以，他一直把秦古监狱当成自己的修仙场。
他在等。等一个能彻底压垮云山的绝对力量。
直到今天，李天策用黄铜钥匙，推开了这扇铁门。
“我知道你一直想出去，想要报仇。”
李天策盯着他，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扒下吴道子的伪装。
“你目前的境界，绝对不是天人境初期，你在监狱的这段日子，一直在苦修。”
“你不要告诉我，你只是因为闲着无聊，修炼着玩的。”
李天策冷笑了一声。
“我很清楚你想要干什么，你骗得过盘古，骗得过外面那些狱卒，但你骗不过我。”
“要不这样吧。”
李天策站直了身体，那双流转着白金光芒的眼睛，极其认真地看着吴道子。
“你来帮我稳固境界，帮我真正打通这条修仙之路。”
李天策抛出了真正的底牌。
“等我恢复实力，出去之后，我会去找张老，去找盘古申请，让你，和我一起出去。”
吴道子的瞳孔猛地一阵剧烈颤抖。
“我不会一个人去杀人，把你丢在这个黑屋子里，让你自己去脑补、去幻想复仇的画面。”
李天策的声音犹如恶魔的呢喃。
“我会和你，一起杀光整个云山上下。”
“不管他们有几个老怪物，不管他们修炼的是什么邪法，在仙灵之气面前，全都是垃圾。”
李天策看着吴道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疯狂。
“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杀光他们的。”
“甚至，我可以把你最大的仇人留给你，交给你，亲手来解决。”
“难道，你不想亲手手刃你的仇人吗？”
吴道子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腔剧烈起伏。
哪怕是天人境的心境，此刻也被李天策描绘的血腥蓝图彻底击溃了防线。
“我知道这里拦不住你。”李天策步步紧逼，“你之所以不出去，是因为你觉得还没有到能百分之百灭绝云山的程度，你没有完全的准备。”
“但是，这个准备，我给你。”
李天策指了指自己。
“与其浪费那些时间，在这条已经走到尽头、无法更进一步的残缺武道上苟延残喘。”
“不如把这些时间和精力花在我身上。帮我打通这条路。”
“到那个时候，你想做的一切，都可以做到。”
李天策看着他。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牢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吴道子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真的想不通。
面对天人境的收徒，李天策为什么会如此本能地抗拒？看不起自己？还是觉得他吴道子不配？
李天策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
“你不用猜了。”李天策轻笑了一声，“我这个人，天生就是这副德行。”
“我不喜欢寄身于任何人之下，也不需要任何人站在我头上指手画脚。”
李天策语气傲慢到了极点。“这条路，我一个人也能走，无非是走得慢一点，受的伤多一点，但并不是走不了。”
“可如果没有我，你想要报云山的血仇，这辈子都别想了。”
李天策靠回墙上。“我一直觉得，建立在共同利益下的合作，远胜过任何虚无缥缈的感情和师徒情分。”
“天底下没有永远的师徒，只有永远的利益。”
话音刚落，李天策又补充了一句。
“当，如果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在这条路上留下你吴道子的名字……”
李天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等我彻底摸通了这条路之后，我再反过来，告诉你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如何？”
吴道子猛地攥紧了双拳。
瞳孔如同地震般剧烈震动。
这是何等狂妄的条件！不拜师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承诺以后“指点”他这个天人境老怪！
但偏偏，吴道子根本无法拒绝。
那条超越武道的修仙之路，那个能亲手覆灭云山的承诺。
太诱人了。
……
同一时间。
云州，某个防卫森严、极其隐秘的私人会所地下室。
装修极尽奢华。
金碧辉煌的灯光打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
楚天南坐在轮椅上，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绝密情报。
他的眼神犹如毒蛇般阴鸷，闪烁着极其危险的光芒。
“居然是在装强……”
楚天南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辰国宝格丽酒店那一战，身体就已经完全废掉了！”
“他现在甚至还不如三个月前的他！一个随时会死的废人，居然就这么把我们所有人都蒙蔽了过去！”
“让我们硬生生错过了最好杀他的机会！”
楚天南狠狠地将情报砸在桌上。
语气中透着无尽的阴森、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怨毒。
他对李天策的恨，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我们找遍了整个江南。”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女人开口了。
她穿着一袭黑色高定长裙，浑身肌肤雪白如玉。
曲线妖娆到了极致。
但那张美艳的脸上，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
“我散出了所有的人手，包括暗网的杀手和情报贩子。”女人摇了摇头，“很奇怪，这个人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去查他的底细一样。”
“彻底销声匿迹了。他躲得很干净。”
女人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
“不仅是我们，连上京那边，那些老不死的豪门，也都暗中出动了人手在找他。”
“可是，就是找不到。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女人看向楚天南。
“一个废人，能躲在哪里？”
楚天南缓缓抬起那张阴沉的脸，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妖娆女人。
“找不到李天策，那就找他身边的人。”
楚天南的声音如同寒冰。
“我就不信，等我们把他身边的人全都杀干净，他还能忍住不现身？”
女人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杀他身边的人？你想杀谁？”
女人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杀林婉？”
“你脑子清醒一点。”女人看着他，“以林婉目前的处境，她在从辰国回国之后，可是直接和官方的高层，包括特别调查处接触过的。”
女人毫不客气地戳破楚天南的幻想。
“这么说吧，现在的林婉，在月辉集团的身份加持下，可是官方和国家重点保护的红人。”
“她的身上，牵扯着大夏极大的商业利益。”
女人微微前倾身子。“当着大夏官方的面，去杀了林婉，你觉得你能交代？你拿什么交代？”
“就算你觉得，上京的郭家会在背后帮我们撑腰。”
“但是楚天南，对于我们这种公然打大夏官方脸面的暴恐行为，你觉得，郭家能帮我们兜多少底？他们会为了我们，去和整个大夏战部对抗吗？”
楚天南死死盯着她，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女人说的是对的。
林婉现在的身份太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她，等于直接向国家机器宣战。
地下室里安静了片刻。
忽然，楚天南抬起头。
“那就不要动林婉。”楚天南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刀。
他猛地一拍轮椅的扶手。
“去动苏红玉！”
“去动江小鱼！”
“去动李天策身边，除了林婉之外所有的人！”
楚天南的眼神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怨毒光芒，那是一种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直接让云山的那些人出手，让他们派出真正的高手！”
“去杀！杀光他们！把那些和李天策有关的人，一个一个全剁了！”
“一直杀到李天策这个废人躲不下去，主动出来送死为止！”
楚天南死死攥着轮椅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我们除掉他千载难逢的最后机会，一定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翻身的时间！”
楚天南的嗓音仿佛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诅咒。
“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