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主峰,凌霄大殿。
“轰!”
黑紫色的太阴罡气,犹如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毒龙,狠狠撞在李天策体表的白金光罩上。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代表着高维力量的能量,在半空中发生了最毫无保留的物理碰撞。
没有僵,只有纯粹的毁灭。
刺耳的音爆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大殿内那两排重达千斤的黑檀木太师椅,像纸糊的一样被当场掀飞,在半空中炸成漫天木屑。
墙壁上几十盏长明灯瞬间熄灭。
紧接着。
“咔嚓……轰隆!”
由黑色火山岩砌成的厚重墙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凌霄大殿的穹顶,直接被这股狂暴的反冲力掀翻!
数吨重的石块和断裂的横梁劈头盖脸地砸落。
废墟之中,两道人影冲天而起。
一黑,一灰。
两人直接撞破了坠落的穹顶,冲到了大殿外那片宽阔的青砖广场上。
李天策双脚落地,踩碎了两块青砖。
玄青则如同一只巨大的灰色蝙蝠,在半空中诡异地折返,灰白色的十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李天策的面门。
战斗,在第一秒就进入了白热化。
李天策没有退。
白金色的真气顺着心窍喷薄而出,灌注右臂。
他迎着玄青的骨爪,一拳轰出。
“砰!”
拳爪相撞。
发出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金属闷响。
玄青干瘪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震,被反震力推得倒飞出十几米。
他在空中连续翻滚,双脚落地,在广场的青砖上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
李天策同样往后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砖便化作齑粉。
平分秋色。
李天策甩了甩略微发麻的右手,眼底的白金光芒愈发炽烈。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玄青。
他的体内,血液在沸腾。
这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亢奋。
这次杀上云山,复仇,只是目的之一。
更重要的,是试刀。
他的仙灵真气刚刚稳固。
他在秦古监狱的地下,只是摸到了这条通天大道的门槛。
他需要实战。
需要最顶级的、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实战,来彻底验证这条修仙之路的破坏力。
眼前的天人境大宗师,就是大夏武道界最好的磨刀石。
“再来!”
李天策低吼一声,脚下发力。
“轰”的一声,原地留下一个深坑。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白金色的闪电,主动杀向玄青。
真气外放,缩地成寸。
瞬息之间,李天策已经欺身到了玄青的半米之内。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膝撞,肘击,直拳。
李天策将古武的近战杀伐技,与修仙真气完美融合。
每一击,都带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动能。
玄青怒喝一声,十根灰白色的手指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黑紫色的冰霜。
太阴煞骨。
玄青将天人罡气压缩在骨骼表面,双手直接变成了两把无坚不摧的毒刃。
“当!当!当!当!”
两人的身影在广场上疯狂交错。
拳脚碰撞的残影几乎连成了一片。
刺耳的交击声如同密集的炸雷,在云山主峰上空不断回荡。
每一次碰撞,都会在两人脚下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坚硬的青砖广场,在短短半分钟内,变得千疮百孔,如同被重炮集群进行过地毯式轰炸。
玄青一爪劈在李天策的肩膀上。
黑紫色的毒罡刚刚触碰到黑色的运动衫,李天策体内流转的白金真气便如同护主的灵蛇,瞬间涌至受击点。
“嗤!”
毒罡与真气互相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冒出一阵白烟。
李天策的衣服被撕裂,肩膀上留下一道白印。
但毒罡却未能切开他的皮肉分毫。
借着这个空挡,李天策右腿如战斧般横扫而出,重重抽在玄青的腰侧。
“砰!”
玄青枯瘦的身体横飞出去,撞断了广场边缘的一根汉白玉华表。
碎石纷飞中。
玄青单手撑地,猛地弹了起来。
他没有受重伤,天人罡气的防御力同样惊人。
但是。
玄青站直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对面的李天策。
眼底深处,第一次涌现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李天策。
而是因为,他现在和李天策,打得有来有回。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最让他感到绝望的地方!
玄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脑海里疯狂地计算着时间。
从辰国地宫那一战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去了多久?
不到一个月!
半个月前,这个小畜生还是一个经脉尽碎、被老怪物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废掉的废人!
半个月后的今天。
他居然孤身一人杀上云山。
靠着那种诡异的“白金力量”,硬生生和一个沉浸在天人境数十年的大宗师打成了平手!
这是什么概念?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成长速度,这是违背了天道法则的怪胎!
玄青头皮发麻。
如果今天不能把李天策斩杀在这里,让他活着走下云山。
那下次见面会是多久?三个月?半年?
到时候。
李天策再杀上门来,杀他玄青,恐怕就真的只需要一根手指了。
“绝对不能留你!”
玄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身上的灰青色长袍瞬间炸碎,露出底下犹如干尸般皮包骨头的身躯。
“太阴炼形!煞骨全开!”
玄青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彻底燃烧了体内的精血。
肉眼可见的。
他原本灰白色的皮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纯黑色。
仿佛一具在地下埋了千年的铁尸,黑紫色的毒罡如同沸腾的沥青,从他的七窍和毛孔中疯狂涌出。
周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空气中凝结出黑色的冰花。
玄青的速度暴涨了一倍。
他化作一团黑紫色的残影,再次扑向李天策。
这一次,招招致命,专攻李天策的咽喉、心脏、下阴、双眼。
李天策压力倍增。
天人境大宗师拼命爆发出的底蕴,极其恐怖。
他体内的白金真气被催动到了极限,在经脉中犹如奔腾的江河,发出阵阵轰鸣。
李天策没有退缩,他迎着玄青的毒爪,展开了最惨烈的肉搏。
伤口开始出现。
玄青拼着硬挨李天策一记重拳的代价,一爪撕开了李天策胸口的防御。
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黑紫色的毒气疯狂往伤口里钻。
李天策面无表情,真气瞬间封锁心脉,将侵入的毒罡强行绞碎、逼出体外。
同时,李天策反手一记肘击,狠狠砸在玄青的面门上,将他半边脸骨砸得塌陷下去。
惨烈,原始,血腥。
两人犹如两头远古凶兽,在废墟中抵死缠斗。
而在广场边缘。
一根倒塌了一半的巨大石柱上。
云山掌门玄冥,穿着那身黑底紫纹的宽大道袍。静静地站在最高处。
狂风吹拂着他的道袍,他背着双手,紫色的嘴唇紧闭。
从大殿坍塌的那一刻起,玄冥就退到了战场的外围。
他一直没有出手。
这不是因为他讲究什么武道精神,更不是因为他道德高尚,想要让玄青和李天策进行公平的一对一决斗。
在太阴一脉的邪修眼里,从来没有“公平”二字,只有“生死”。
玄冥站在高处,那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犹如最精密的雷达。
死死锁定着下方正在激战的李天策。
他在观察。
他在暗中记录李天策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防守、每一次身法移动。
他像一条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在等待猎物最虚弱的那一瞬。
玄冥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光芒。
“力量极度凝实,无视同级别的物理防御,带有强烈的净化和切割属性。”
玄冥在心里默默剖析着李天策的白金真气。
“但是,他毕竟才刚刚踏入这条路。”
“他的招式依然是古武的底子,他的真气运转,还做不到百分百的生生不息。”
玄冥的视线聚焦在李天策的肋骨和下盘。
他看出来了。
李天策虽然进步恐怖,实力逆天。
但目前,他的综合战力,确实只是和爆发全力的玄青处于五五开的平手状态。
在如此高强度的极速对轰中。
李天策每一次将白金真气大量汇聚于双臂进行攻击时,他的后背右侧,也就是神道穴和灵台穴的位置。
会出现零点一秒的真气真空期。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但在天人境大宗师的眼中,这就是通向死亡的缺口。
玄冥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从背后抽了出来。
掌心之中,一团浓郁到几乎滴出水来的黑紫色毒罡,正在无声无息地疯狂压缩。
他在等,等那个一击必杀的契机。
只要他出手,只要毒罡刺入那个破绽,李天策体内的真气循环就会瞬间崩溃。
必死无疑。
战场中央。
李天策和玄青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死磕阶段。
玄青浑身浴血,黑色的铁尸之躯上布满了被真气切开的恐怖裂口。
但他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盛。
突然。
玄青的目光穿过李天策的肩膀,极快地瞥了高处的玄冥一眼。
多年的师兄弟,几十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的默契。
只需要一个眼神。
玄青懂了。
下一秒。
玄青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他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双爪犹如十柄黑色的剔骨尖刀,直刺李天策的胸膛。
这一击,威势骇人。
但李天策的战斗直觉何等敏锐。
他瞬间察觉到了这一招的虚实。
玄青这一爪虽然凶猛,但在发力的轴心上,却出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破绽。
他的左侧肋骨,完全暴露了,空门大开。
这是玄青故意卖出的破绽!
玄青是在用自己的命做诱饵,逼李天策出手。
只要李天策出手攻击这个破绽,李天策自己的后背,就会在这一瞬间暴露给远处的玄冥。
李天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知道这是一个局。
但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二字。
仙修之体,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想玩命?成全你!”
李天策没有丝毫犹豫。
白金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汇聚于右拳。
他身体猛地一个侧切,避开玄青的双爪。
右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轰向玄青空门大开的左肋。
这一拳打实了,玄青的半边身子都会被轰碎。
就在李天策出拳的这一瞬间。
他的后背,神道穴与灵台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里的白金光罩,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微弱闪烁。
远处的石柱上。
玄冥的眼底爆射出极其残忍的凶光。
“死!”
紫唇张开,吐出一个字。
电光火石之间。
玄冥的身影直接在石柱上消失。
他没有任何前摇动作,天人境的速度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瞬息跨越百米,直接出现在李天策的背后视觉盲区。
右手并指如刀。
那团压缩到极致的黑紫色太阴毒罡,化作一柄长达三尺的锋利气剑。
对准李天策后背的真气薄弱点,狠狠刺下!
时机,角度,速度。
完美到了极致的偷袭。
李天策的拳头距离玄青的左肋只剩下半寸,他根本来不及收招,也来不及转身防御。
死亡,如同实质的阴影,在这一刻彻底笼罩了李天策。
玄冥的紫唇已经勾起了胜利的冷笑。
然而。
就在那柄黑紫色的毒罡气剑,距离李天策的后背只剩下最后几毫米的致命瞬间。
“轰隆!!!!”
原本晴朗无云的云山主峰上空。
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了一声撕裂苍穹的滚滚惊雷!
雷声震耳欲聋,直接盖过了广场上罡气碰撞的爆响。
伴随着这声惊雷。
一道极度苍老、却又带着无尽轻蔑与嘲弄的声音。
仿佛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在整个云山主峰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响起。
“两个加起来活了快两百年的老怪物。”
“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龌龊手段,去偷袭一个二十出头的武道晚辈。”
声音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云山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令人作呕!”
话音未落。
一股恐怖的滔天威压,如同倾塌的不周山,直接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太庞大,太霸道。
它根本不讲道理地直接碾碎了广场上肆虐的太阴毒罡。
玄冥刺向李天策后背的那柄黑紫色气剑,在这股突然降临的威压面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咔嚓。”
毒罡气剑直接崩碎成漫天黑雾。
玄冥脸色狂变。
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硬生生震退了三十多米。
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血痕才勉强站稳。
李天策的重拳也在这一刻停滞。
他没有继续攻击玄青。
而是借着玄冥被震退的空档,身形一闪,退到了十米之外。
玄青逃过一劫,浑身冷汗直冒,他连连后退,和玄冥并肩站在一起。
两位云山的天人境大宗师,此刻如临大敌,死死盯着广场正前方的断崖。
大风吹过。
漫天烟尘散去。
断崖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身影。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脚下踩着一双破旧的草鞋。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背脊甚至微微有些佝偻。
但是,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
周围的风停了,云山主峰的空气凝固了。
他一个人,就仿佛压制了整片天地。
仙风道骨。渊渟岳峙。
吴道子。
曾经的江南道第一宗主,秦古监狱最深处的绝世凶人。
此刻,他双手背在身后。
那双原本死灰色的眼眸,此刻却亮起刺目的精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冥和玄青。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老夫今天,来收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