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我们就此分别吧
不过这一次，楚门老老实实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而莉莉丝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忙她的事。
原本楚门是打算赶夜路进城的，但莉莉丝却百般拒绝。哪怕楚门说了朵缇雅已经来到绿水镇，莉莉丝也坚持要在野外休息一晚。
休息就休息，反正楚门也不怕碰见朵缇雅——大不了就a级物理记忆消除术然后跑路。
不过以楚门对朵缇雅的了解，因为时间关系，不存在朵缇雅追赶到一半发现天色已晚找个房子借宿，结果借到他们头上的可能性——因为朵缇雅进镇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要么在镇子上睡，要么直接赶夜路到城里。
楚门盖的房子藏在树林之中，难以发现；外围更有莉莉丝布下的魔力丝网，哪怕是一只蚊子飞来都不一定能躲开他们的侦测。
一墙之隔，两个人各有各自的事。
楚门正在罗列莉莉丝的旧账。
“【黑色暴君】的尸体去哪了没跟我说……起义军的细节没跟我说……她这么大量的魔力从哪来的也没跟我说……嗯……还有杜林的自我意识这个问题，杜林似乎并不完全受莉莉丝控制，有时候会自主自动去做莉莉丝没有吩咐的事……还有医生，莉莉丝只说过她认识能治好楠娜的医生，但从没跟我讲过那个医生的事……哦对了，还有她半夜偷偷看的东西……”
相比于正在罗列旧账的楚门，莉莉丝这边就显得正常了许多——以魔女的标准来看。
莉莉丝的面前是一个楚门给她做的大长桌，楚门的那件衣服正悬浮在一个复杂的魔法阵之上。
而衣服旁边，十几个玻璃器皿正连接在一起，里面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深紫色的液体配合昏暗的灯光，让人觉得如果里面翻出几只眼球也毫不为过。
莉莉丝一只手捏着细小的药剂瓶，小心翼翼地将粘稠的液体滴在楚门的衣服上——顺便一提，这是楚门现在穿着的是莉莉丝没穿过的特供版男装（里昂备用服装）。
虽然袖子和裤腿都比较短，但楚门也勉强接受了，大度地把自己的衣服扔给莉莉丝。
反正这件衣服其实并不珍贵，充其量就是纪念意义重大而已。只要莉莉丝没有把它折腾得一点儿不剩，楚门就能接受。
粘稠的液体滴落在那件衣服的衣角，发出嗤嗤的声音，那一块黑色的布料忽然褪色，露出了反射着银白色光亮的金属丝。
“强酸无法腐蚀内部金属丝……”莉莉丝让杜林做好笔记，“内外是不同的物质……”
“接下来是魔力滞阻性测试……”
莉莉丝忙活了大半夜，终于给楚门的衣服做了一个简单的鉴定。
穿在楚门身上的时候看似很柔软，但只要一离开楚门那没见过的能量，就会立刻硬化。
这可能是楚门作为天赐者的能力导致，但莉莉丝更好奇于楚门都是从哪里弄来了制作成这件衣服的金属。
作为炼金术士，莉莉丝有很多种方法将合金分离，回归为单质。但楚门的这件衣服……
莉莉丝看着桌上的二十多个瓶子，叹了口气：“杜林，还有瓶子吗？”
“没有了，大小姐。”
莉莉丝看着她好不容易切下来做实验的那张金属丝织成的布，叹了口气：“还剩一半……剩下的这些怎么分离啊……”
光是现在分离出的那些金属就有二十多种，剩下的那些金属惰性很强，难以依靠物理手段提炼。
“物质炼金·物质定位。”
莉莉丝的魔杖轻轻点在石桌上，刚刚隐去的魔法阵再度浮现，内外七环以不同的速度缓慢旋转。
“七环不够……至少得十二环……”莉莉丝感到分外头疼，“但是十二环……得找个大点的安全的地方……”
“您可以在补人匠那里继续。”杜林在一旁善意地提醒，“补人匠的治疗需要时间，那里也足够安静安全，您可以在那里完成后续工作。”
莉莉丝小声辩解着：“可是我打算在补人匠那里看石板的……”
“这由您决定。”杜林点了点头，退回了黑暗中。
“先把别的事做了吧。”莉莉丝的手一挥，魔力丝线牵着密封好的瓶子一个接一个地落进行囊中。
莉莉丝的另一只手一抬，魔力丝线牵引着其它的工具纷纷落到莉莉丝手边。
莉莉丝拧开墨水瓶，拿起一只笔，在墨水瓶中蘸了蘸：“我想想……平常长时间处于能量冲刷之下，所以需要依靠本身的物理特性进行赋能……”
“半液态状态下，依旧能保持法阵完整……需要构筑四重二元定义结构……”
莉莉丝咬着笔，脚尖时不时地在地上点几下：“我想想……不能在战斗中损毁，所以要加固结构，最好渗进内部丝线里……”
“好在丝线排布都很规律，这样也有些可操作空间……”
魔力丝线从莉莉丝的指尖飞出，流经笔芯，在笔尖处与特制的墨水混合，呈现出不断变化的色彩。
赋能炼金·奠基。
“白色的衣服……那就应该配金纹……金纹太骚包了，还是暗金吧……”莉莉丝嘀咕着，手中的笔片刻不停地在楚门的衣服上画来画去，“袖口要这样……然后衣领要加些装饰……”
“嘟嘟嘟~”莉莉丝越画越开心，甚至哼起了小调。
大量的魔力丝线凝结到近乎实质，被莉莉丝埋进了楚门的衣服里，构筑成一个又一个法阵。
莉莉丝的另一只手抬起，将准备好的草药从药囊中取出，分别丢进已经快熬干的器皿中。
不多时，紫色液体中的杂色就被吸干，露出了犹如初升的潮水般的湛蓝。
莉莉丝瞥了一眼，杜林立刻将准备好的中和剂倒入。随着中和剂的加入，原本已经快干涸的湛蓝再次出现了变化，褪去一身冷色，变化为太阳般耀眼的金。
莉莉丝灭掉了了器皿下的火，等待着里面的液体渐渐沉降。
炼金术士是一个研究物质变化与魔力性质转化的职业，但真正的重点在魔力性质转化上。
掌握物质变化，与其说是炼金术士的技术，倒不如说是掌握魔力性质转化的前置学科——先了解物质，随后再学习使用魔力对物质进行影响，进而制造出能够代替人类施法的器具。
一夜过去，莉莉丝的精神似乎还很足。掺杂进楚门衣服里的魔力丝线甚至都够重新编出一套衣服了，但它的重量却没有变大。
魔力丝线终究是一种能量，哪怕借助楚门这身衣服本身的能量滞阻性和魔墨的功效把魔力丝线封印在了这身衣服里，也不会增加多少质量。
赋能炼金·赋能。
此刻，若是将这件衣服隐去，就能看到数十个错综复杂的魔法阵挤在一起，如同精密齿轮般互相咬合，一个接一个地发生着魔力性质的变换反应。
直到夜过半，莉莉丝才将法阵构筑完，随手拿起旁边已经沉降好的颜料，把水倒出，随意地抓起沉降在底部呈粉状的暗金色颜料涂抹在那件衣服上。
赋能炼金·固化。
暗金色的颜料只有触碰到含有魔力的材料部分才会呈现出颜色，多余的颜料纷纷渗透进了衣服里。
“送过去。”莉莉丝指使着杜林，自己翻身上了床。
……
而隔壁房间的楚门早就上床睡觉了，直到杜林走到他门前，才本能地惊醒。
“杜林？”楚门拉开门帘，疑惑地看着手捧衣物的杜林，“她研究完了？”
“是，大小姐未经您的允许，擅自添加了一些装饰。”杜林将莉莉丝改造过的衣服放在楚门的床上。
“一些装饰？”楚门拿起衣服，像门板一样杵在床上，正反打量着，“她……干嘛？”
“您不喜欢吗？”杜林用一个问题回答了楚门的问题。
“好看倒是挺好看的……”楚门嘀咕着，将灵能渗透进衣服里，立刻就发现了莉莉丝在自己衣服上动的手脚，“这都是什么？”
“炼金术士的技艺。”杜林毫不掩饰，“炼金术士能够把魔力用特殊的方法进行性质转化，达到使物体本身就可以施法的效果——这件事您以前也提过。”
“不是，我是说……她突然把我的衣服改造成这样是干什么？”楚门哭笑不得地拎着已经软化的衣服。
“您不喜欢吗？”杜林又把问过的问题提了一遍。
楚门有些踌躇：“倒不是不喜欢……但她……”
“这是大小姐表达善意的方式——对了，之前在惩治那名牧师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楚门意外地看着杜林，回忆起那件事来。
“没什么啊……就是很正常的……”楚门有些把不准莉莉丝的意思。
“这是大小姐第一次给别人制作器具。”杜林的视线落到了那件衣服上，“虽然老仆对大小姐的心思早有预料，但你们的进展速度着实有些超出老仆的预估。”
“等等，什么进展？”楚门更懵了，咳嗽了两声，“那个……替我谢谢她。”
杜林沉默着看向楚门，似乎是在打量他。
片刻后，杜林开口：“没什么，是老仆多嘴了。这种事，想来应该是您亲自去道谢更有诚意些。”
说完，杜林转身就想走，楚门却一把把他拉了回来：“等等，你先告诉我这衣服里那么多魔力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杜林的回答十分痛快，“老仆只是一介魔偶，又怎么会懂得这个呢？不过……依照老仆的猜测，大小姐大概给它增加了一些功能，比如保温、强韧……之类。”
杜林十分聪明的没有把定位功能说出去。
“哦哦……”楚门的大脑迅速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那个……其实吧……没什么……多谢，多谢……”
杜林依旧是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头脸：“原来如此，老仆完全懂了。”
杜林是走了，莉莉丝是睡了，这下子轮到楚门翻来覆去了。
他盯着那身衣服，总觉得有些难办。
他穿吧……有点怪怪的；不穿吧，【里昂】的衣服又有些小。
至于让他费点劲重炼一套衣服……他又懒。
楚门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半天，尽管他提防着这身衣服会不会在穿上的瞬间立刻缩小把自己捆住，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件衣服套了上去。
“礼物嘛，”楚门自我安慰着，“这是打人情……”
……
第二天一早，楚门照旧起床练拳，却没想到今天莉莉丝起得很早。
“在练拳？”莉莉丝走出房子，背靠着墙壁，与以往不同，语气显得淡淡的。
“嗯。”楚门没有停下，而是一板一眼地继续打拳。
“昨天的衣服，喜欢吗？”莉莉丝的头向一边歪去，声音轻轻的。
“我这不穿着呢么？”楚门用另一种方式给出了回答。
“喜欢就好。”莉莉丝的头微微垂下，勉强笑了笑，“我还怕你不喜欢。”
楚门的拳慢了一分，在察觉到后又重新加速：“怎么了？”
“没什么。”莉莉丝有些别扭地拨弄着发梢，“如果告别礼物不合心意的话，不吉利。”
楚门的拳停下来了，他意外地看向莉莉丝：“告别礼物？”
莉莉丝的眼神有些躲闪：“嗯，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楚门站定，看着莉莉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就这样了。”莉莉丝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
楚门默默地扭头继续打拳去了。
他信莉莉丝就出鬼了。
结果没过多久，杜林拎着行李出来了，把行李抱上马车，再把楠娜送上车，最后搀扶着莉莉丝上车。
楚门继续打拳。
马车开走了。
楚门沉得住气。
马车已经开出两百米。
楚门依旧沉得住气。
马车已经开出一公里了。
楚门沉不住气了。
她想玩儿就玩儿，但这一公里都走出去了……就不停一下看看自己追没追上去？
楚门收起拳架子，把房子熔掉，拔腿向着马车开走的方向追去。
全速狂飙的楚门甚至可以人为地卷起狂风，所以他必须得控制自己的速度以免对环境造成破坏。
不多时，楚门就追上了莉莉丝的马车，轻巧地落在马车顶。
楚门趴在马车顶棚，上半身沿着外壁向下探去，腆着脸撩开了窗帘。
“呦，好巧啊美女，去哪啊？”
莉莉丝似乎是想笑，但很好地隐藏住了自己的笑意，只是藏着笑的眼神躲不过楚门的眼睛：“不是已经告过别了吗？我爱去哪去哪。”
楚门倒挂在窗户外面，眨巴了半天眼睛，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么巧啊，我们顺路。”
“我都还没说我要去哪儿呢……”莉莉丝的眼神转到另一边。
楚门把窗帘撩得更开了一点，作势欲钻：“我要去你去的地方啊，这么巧，搭个顺风车？”
“去！”莉莉丝红着脸，一把把楚门的脸从窗户推了出去，“三天！我三天就回来了！你这三天爱去哪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