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刚才说什么?
第一堂课的内容他都定好了，先从大家都熟悉的女神神话讲起，随后开始讲丹迪领本身的传说，在故事里把人们未能理解的精神挑明。
来到魔女小屋，楚门照例敲了敲门，这次给他开门的是楠娜。
“楚门哥哥来啦。”楠娜拉着楚门的手往屋里走，“姐姐说你一会儿就过来，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猜的。”楚门随口说道，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楼梯前的杜林。
“楠娜，爷爷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杜林十分自然地接过楠娜的手，拉着她走出小屋。
上了楼，楚门走到莉莉丝的房门前开门见山：“丹迪应该有一个护教骑士教官，他哪儿去了？”
“怎么听你的语气像是来兴师问罪的？”莉莉丝打开房门，斜靠在门框上，“他现在被软禁在伯爵府呢。”
楚门停顿了几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伯爵府？软禁？”
“对啊。”莉莉丝把玩着发梢，“伯爵当初可是被吓得很惨呢，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我让他不要让人随意打扰你，结果他就真把那个骑士扣下了。”
“……算了，也是好事。”楚门叹了口气，现在他确实没什么精力管这件事，“你觉得这个人聪明吗？”
莉莉丝疑惑地歪了歪头：“武夫能有什么脑子？尤其是武力值达到一定程度的武夫。”
楚门眼神微妙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咳咳！”
莉莉丝装作没听懂，眼神忽然哀怨了起来：“哦~那你不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来见我的？”
“我见你还需要找借口？”楚门反问。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刚想把门关上，却被楚门用脚别住了。
“我事儿还没说完呢……我拜托你的事……”
“使唤人也不带这么使唤的吧……”莉莉丝叹了口气，“我才刚回来，是不是该让我休息一下？你是超人，我可不是。”
“这些天辛苦你了。”楚门挠了挠头，他也知道莉莉丝其实和自己想做的事没什么关系，却被自己强拉着做这做那，确实有些强人所难，“要是你不满意，我给你揉揉腿？”
“嘁——”莉莉丝轻轻推开楚门，给了他一个嗔怪的眼神，“什么好事都想占上。至少给我一周时间，我才有可能写出来。再说了，我还忙着破译石板呢……”
这下子，楚门的尴尬解不开了。
见楚门似乎没了台阶下，莉莉丝便给了他个台阶：“记住你之前说的——你知道的超古代技术，等价交换。”
“这个没问题，其实等这座城市繁荣起来，这些技术你光是看就能看懂。”楚门点了点头，“这两天尚在筹备阶段，遇到的麻烦事还挺多……若非当初难民死了那么多，我这边的进度还能快一些。”
莉莉丝撩了撩头发，坐回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在一穷二白的时候就想着全收集无伤通关，你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没有无伤通关的梦想，怎么能无伤通关？”楚门抬头望着天花板，过了两秒，忽然面带狐疑之色地转过身，“你刚才说什么？”
“不自量力那句？”莉莉丝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楚门，“我不就……”
“这句话的前半句。”楚门十分怀疑自己刚才是听错了，所以想再确认一遍。
见楚门似乎不是要发火，莉莉丝便把手拢在嘴边，做出一个喇叭：“在一穷二白的时候就想着全收集无伤通关，你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楚门的眼神愈发古怪起来：“你微信号多少？”
莉莉丝满脸困惑地歪了歪头。
楚门顿了顿，决定换个暗号：“奇变偶不变？”
莉莉丝的头向另一侧歪去，显然没看懂楚门在干什么。
楚门还是不放弃：“天王盖地虎？”
莉莉丝举起了手：“暂停一下，你是在对暗号？”
“差不多是在对暗号……”楚门绕着莉莉丝转了一圈又一圈，“你是地球来的？”
“地球是什么地方？”莉莉丝十分自然地站起身，但楚门的视线让她觉得有些怪怪的，“你怀疑我是什么人？”
楚门又顿了两秒，回忆着莉莉丝的用词，寻找佐证：“超人是什么？”
“超级人？比普通人在各个方面都更强的那种。”莉莉丝歪了歪头，此时她已经意识到楚门似乎觉得自己的用词有问题。
尽管她没觉得自己的用词有什么问题，可刚刚她描述不就是近战职阶者么？
楚门的神情愈发奇怪，超人和全收集无伤通关，这显然是他老家的词汇，莉莉丝却毫无滞涩地说出来了。
而且楚门敢保证，自己以前绝对没有在莉莉丝面前说过这两个词。
“你是从哪听来的这两个形容？”楚门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些从未察觉过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莉莉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双手抱臂，背靠着墙，“大概就是脱口而出？”
“那我问你，【全收集无伤通关】是什么意思？”
莉莉丝的眼睛眨了眨：“就是类似于把事情做得十分完美、圆满……吧。”
楚门终于确认了莉莉丝的问题所在：“你从哪学来的这句话？”
“也许……是什么地方的俗语。”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起来，里面却带上了些许自我怀疑，“或者是我老师……教我的？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不对劲。
那句话若是穿越者说的，那必定是在表明身份或者试探楚门，没理由在楚门做出反应后做出这种回应。
楚门停顿片刻，想起了杜林以前对他说过的话。莉莉丝的老师似乎是她的死穴，非常不愿意听到别人提起。
而现在莉莉丝既然主动提起了，那他顺势问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你老师……我以前从没听你说过你老师的事——”楚门拉了张椅子坐下，“如果方便，给我讲讲你老师？”
“嘁——你都不给我讲你爸爸，我干嘛要给你讲我老师。”
楚门的眼睛眨巴眨巴，愣是没找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来。
他绝对不愿意给莉莉丝细讲他家人的事，更不愿莉莉丝由此发现他一个从未对别人说过的秘密——因为那实在太丢人了。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那我们一人一个问题，好不好？”
思前想后，楚门决定在问题上问得更冒险些：“可以——那我先问，你来自地球？”
“不是。”莉莉丝的眉毛挑了挑，但顿了很久都没问出问题来。
直到楚门以为莉莉丝睡着了，她才开口：“你来自地球？”
楚门沉默片刻，这个问题并非不能回答，因为凡是在救世主执行过任务的世界，最后都会知道救世主协会以及三十三重天的概念。
“是。”楚门的回答十分干脆，“好的，我问完了，问答结束。”
“你好像很怕我问地球的相关信息？”莉莉丝倒是来了兴趣，她把椅子拉近，反坐椅子在楚门对面，“地球是什么地方？”
“问答结束。”楚门一本正经地推开莉莉丝越靠越近的脸，“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护教骑士我还有用，你觉得我们能争取他吗？”
“可以用我问题的答案来交换哦。”莉莉丝笑眯眯地盯着楚门，胸挤压在椅子背上。
楚门叹了口气，挠挠头：“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深究的必要……这两句话是我老家的俗话，我还以为你是我老家来的，还想怎么没见过你……”
“可我想知道嘛~”莉莉丝撒着娇。
楚门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拉了拉。不知为何，一看到莉莉丝撒娇，他就觉得有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了出来。
“你从地球来的？”莉莉丝眼疾手快地拉住楚门，“超古代技术在那里保存完好？地球在哪？迷雾之海？还是白眉雪山？迷雾山脉的最里面？”
经过片刻的反应，莉莉丝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她曾接纳过来自楚门老家的人的记忆。
她接纳过的死者记忆已经不知有多少了，这两句话大概就是某个倒霉蛋的记忆。
但这也勾起了莉莉丝的好奇心，因为楚门总是对他的来历含糊其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莉莉丝都以为他是帝国贵族。
莉莉丝又从那张浸透了灵能的布片上看到过楚门与名为【魔王】的个体战斗的记忆。若这是真的，楚门的岁数少说有三百年。
现在终于有机会一探究竟，她才不愿意就这么把楚门放走。
“我还有别的事，这个以后再说。”楚门站起身，义正词严地拒绝了莉莉丝的美色诱惑，“我去趟伯爵府，你先忙。”
“别走嘛~”莉莉丝气鼓鼓地拉着楚门的袖子，直到楚门受惊似的逃出了魔女小屋。
听着房门关上的响声，莉莉丝撑着下巴，靠着椅背发呆。
“哦……这个调调也不喜欢吗……”
……
从莉莉丝的房子逃出来，楚门没有立刻前往领主府，而是边走边思索着那两句话的含义。
难道真的是巧合？【超人】可以是巧合，但【全收集无伤通关】怎么想都不该是巧合。
要么就是莉莉丝认识穿越者，要么她就是穿越者。
可莉莉丝不愿说那个穿越者的信息……莫非真就是她自己？确实有可能，因为在白枫城中莉莉丝所承认的那些思想，都与人类的现代文明相吻合。
不过这两个词显然是穿越者在试探对方是否是老乡时才会说的，她说了之后又不承认……
楚门摇摇头，莉莉丝是否是穿越者，与他现在要做的事无关。
如果她真是地球来的，那在这个世界的危机解除，能与总部联系上后，他可以看看能不能把她带回家。如果她不是……
楚门决定把这个问题放一放，现在他正好有空，可以把前几天没解决的事解决一下。
丹迪的尸体还在地底下埋着呢，虽然地下温度低，楚门还特地给他打了口隔温棺材，但再放几天就要臭了。
丹迪的灵能在死后没有逸散，这一点让楚门分外惊讶。他这几天本想找个时间检查一下，可直到现在才有空。
楚门笑着向周围的人打了声招呼，走入市政厅，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沉入地下。
……
“咕嘟——”
熔岩冒着泡，将周围的黑暗稍稍驱散。
这里是地下二十多米深的地方，一个不大的空腔被坚固的岩石撑起。空腔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石棺。
丹迪的尸体就存放在此处。
楚门做好了看到尸身腐烂的心理准备，推开棺材，长舒了一口气。
丹迪的尸体还完整，分了家的身体和脑袋都还正常。
灵能也正常——以活人的标准来看。
楚门挠了挠头，将熔岩球靠近了丹迪的尸体，检查着灵能的存储位置。
在心脏。
楚门犹豫了一下，脚边浮出一柄石刀，在他的操纵下小心翼翼地剖开丹迪的胸膛。
与死时相比，丹迪的灵能更加凝聚，依旧完全没有逸散现象。
楚门的表情愈发阴沉，他用刀尖挑出丹迪的心脏，感受着里面的大量灵能。
他记得很清楚，丹迪死的时候，灵能还分布在他的全身。而现在，已经全都缩进了心脏。
“真是……”楚门随手把丹迪的心脏放回原位，后退两步，背靠着岩壁发呆，“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啊，女神教团……”
丹迪的心脏在死后成了灵能容器，把本该逸散的灵能全部凝聚在了这颗脏器中。
换句话说，楚门现在就可以拿着这颗心脏，把里面的灵能和愿力全都榨出来。
“勇者活着的时候，从平民身上榨取灵能；死后，把这些灵能保存下来……有什么用？”
楚门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勇者的培养过程来。
杀戮，吞噬比自己弱小的个体，进而成长。
那么这颗充满灵能的心脏能做什么？作为魔导装置的驱动能源？
从另一方面来讲，如果把这颗心脏给别的勇者，他们也能从里面得到大量灵能。
楚门停顿几秒，思考更加深入：那么神行者是做什么的，教团为什么要给每个勇者都发一个神行者？
神行者对着女神发誓，会陪伴勇者直至生命的尽头。换句话说，直到勇者死去，神行者都会跟在他们身边，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伴侣，是最亲密的人。
那么在勇者死去之后呢？神行者是自杀，还是有别的任务？
这颗心脏给了楚门一个可能的答案。
石刀在楚门手中上下翻飞，一片黑暗中，楚门的双眼反射着熔岩球的淡淡光芒。
假设，现在楚门仅仅是假设：
一个勇者保护领地里的平民，同时榨取他们的灵能，如同扎根在土壤中的植物。当植物成熟，种植他们的人就会收割植物，煮成菜汤吃进肚子。
楚门曾以为勇者压榨平民就已经是这个系统的构成了，但现在看来，这个系统可能还有更上一层。
一百零八个勇者分别驻守不同的领，意味着他们能用一百零八倍于个体的速度吸收极大范围内的灵能，甚至覆盖整个斯卡伊大陆。
而当这一百零八个勇者以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后，他们的尸骨成为一百零八个蕴含海量灵能的灵能储存器。
“呵……养蛊。”楚门低声念叨着，“搁这搓经验球呢？”
“怪不得历史上记载的魔王之灾中，勇者都只有一个。”
“原来这一百零八个……不过是最后一名勇者的经验球。”
“可惜妮莫死了，不然直接问她，似乎更方便些。”
“要不……我去问问菲菲？”
楚门低声笑着。
“神圣的女神啊，您的仁慈照耀大地。”
“这是你想看到的，还是未曾预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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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方的白枫城里，兰斯正背着【伪善】做俯卧撑。他的手掌和脚尖下是被神术强化过的地面。
否则，以他现在的负重，早就沉进地里了。
“兰斯……”菲菲可怜巴巴地蹲在兰斯身边，“二十个了……你已经完成今天的训练量了……”
“我觉得……”兰斯的脸憋得通红，“……我还行……我能提……”
“歇一歇，去吃饭吧……”菲菲为难地抱着法杖，看着兰斯背上几乎要压进他身体里的大剑，“你这样下去会受伤的……”
兰斯用颤颤巍巍的胳膊用力把身体向上撑起：“你给我……治……”
可他说着话，气息一泄，顿时撑不住背后【伪善】的重量，身体以极缓慢的速度向下慢慢降去。
菲菲下意识地举起法杖，可看着兰斯还在卖力支撑身体的样子，又不敢给他施加辅助神术——上次就是这样，结果兰斯还跟她闹脾气。
“兰斯……这样锻炼很容易伤到脊椎的……”菲菲已经劝了兰斯两天了，可还是没收到成效，急得团团转，“我们换之前那种走路的不好吗？”
“我不……行了……”在菲菲说话的功夫，兰斯的胳膊已经撑不住了，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帮……”
见兰斯发话了，菲菲如释重负，立刻给兰斯施加了一层提高力量的辅助神术。
兰斯的身体一挺，小心翼翼地把【伪善】掀翻在地。
伴随着与外表不符的巨大响声，雅菲兰门庄园的训练场地又被砸出一个坑来。
“兰斯……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就连地都修不起了……”菲菲小声嘀咕着，心疼地把兰斯翻过来，帮他揉捏着发颤的胳膊，“我们去吃饭吧……今天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大块带骨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