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灰衣死神
菲菲坐在他旁边，依旧抱着法杖：“什么问题？”
兰斯摩挲着下巴：“是勇者牛逼还是贵族牛逼？”
“你觉得呢？”菲菲不能理解兰斯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你看，勇者能打魔王，还能管理城市，对不对？”兰斯近些日子膨胀得可以，他觉得他把白枫领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人慕名而来谈生意，“但贵族就只能管理城市，打不了魔王。”
“哦……”菲菲乖巧地点着头，“但没有贵族是不行的。”
兰斯正是对这一点大惑不解：“为什么？你看白枫领现在多好，我前两天还带队出去杀魔兽了，靠近白枫领这边外围的魔兽领主也都死了，这个冬天安全得很，而且我们还马上就要挣钱了，白枫领怎么就不能没有贵族了？”
“因为……”菲菲歪着脑袋想了想，“成百上千年的时光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定有它的道理在，但我还不知道。”
“对了，我听别人说，你也是贵族？”兰斯忽然问道。
菲菲的表情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尴尬，她的视线飘忽片刻，支支吾吾地说着：“呃……算是……吧……因为我入了教籍，所以应该不算贵族了……”
“哦……”兰斯倒是没有在意菲菲的表情，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以后跟菲菲结婚，如果按贵族的规格，他现在身上的钱可能不够——可如果勇者比贵族牛逼，那他办的规格还得比贵族高。
太难办了这事儿，要不是这两天丹迪领来了搞贸易的，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原本还棘手于打的那么多魔兽素材没地方卖呢，正好就有人来大批量收，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
“一定是女神眷顾。”兰斯感慨着，“菲菲，这趟咱能赚多少钱啊？”
“不太清楚……”菲菲迟疑了一下，“低阶魔兽的数量大概有四十头左右，魔兽领主一头，论钱的话……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得问问怀特先生。”
“对了，怀特呢？”兰斯顿时来了精神，“快，找他问问我们这趟能赚多少钱。”
丹迪领的贸易队确实解了兰斯的燃眉之急，不然这趟魔兽素材就得像之前一样，肉白发给平民吃，毛皮、骨头更是只能丢进仓库里存着。
“要不我们把魔兽皮毛便宜点卖？”兰斯寻思着那堆皮毛存着也变不成粮食和金币，“便宜点总有人买吧？”
这种东西，贾佩商行已经收了一部分，但主打平民商品的贾佩商行也就只收了一部分而已。
毕竟魔兽产出的素材，平民用不上也买不起。所以兰斯把肉白发了，还能听听平民们感恩戴德的响儿。
更别提那些堆积如山的魔兽内脏和魔晶——城里没有懂得怎么用那些东西制作药剂的人，只能听药剂店学徒的话，用特殊药水把它们泡起来，延长保质期。
简而言之，这一个冬天，白枫城不是富得流油，而是过得堆积如山。
“对了，前两天飞过来的那个信鸽送的那封信……那什么皇子来了，我们是不是还得给他盖个宫殿？”兰斯忽然想起正事，“现在盖来不及啊……”
“皇子殿下来了之后应该会住进领主府。”菲菲小声说着。
“这好啊！”兰斯一拍菲菲的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这是不是说我们可以回家住了？”
“应该是这样……”菲菲歪了歪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兰斯随即便想到了一些事，脸上的肌肉又往下一耷拉，坐回了椅子上。
“皇子什么时候到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大的贵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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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七皇子索罗德双眼通红，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把结实的木桌子一拳砸塌，“我要他们死！”
“少爷，我们已经进入南方三领境内了。”一名幸存的随从在一旁劝慰着索罗德，“虽然折了不少人，但他们都愿意为您而死。”
这一路上，索罗德都要求随从们叫他少爷而非殿下。
“我们就剩下七个人了，约书亚受了重伤，我不能抛下他。”索罗德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觉得加利亚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活着上任。”
“但……”随从迟疑了一下，“我们已经在狮头岭镇了……”
索罗德闭着眼，他已经不再用大哥称呼加利亚了：“加利亚会派人追杀，直到我正式上任。”
索罗德的食指轻轻叩击着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仆人不敢打扰索罗德，因为这是七皇子进入思考状态后的习惯性动作。上一个在这期间打扰他的人被拖出去抽了半个小时，那已经是七年之前的事了。
“他会在确定我的位置后召集其他兽面武士过来，上次那个兽面武士只是个探路的，加利亚根本就没真的派出追杀队伍，他只是派了许多探路的……他从一开始就猜到我会多次分兵……”
索罗德的头微微偏转，继续模拟着加利亚的思路：“那个兽面武士跟我们交战只是因为被发现了，后来他逃走，一定会搬救兵……兽面武士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加利亚甚至有可能直接调动尤弥尔领的【皇权阴影】，也就是说两天之内我们就有可能面对第二次袭击……”
“现在……现在那个兽面武士肯定已经快赶到狮头岭了，他在寻找我们，像鬣狗；他会打探消息，像狐狸……”
“我们有伤员……所以他会去找教堂，但没找到我们……他可能会认为我们直接带着伤员加速赶路，也许会离开狮头岭镇……他绝对想不到我们敢留在狮头岭。”
一张张路线图在索罗德脑海中展开，分析着接下来的对策。
“丹迪领的领主是库卢普侯爵的弃子，他那一派系当初支持的是四哥，他如果想调回中土，必须得向加利亚献忠，而我就是一份大礼。”
“停留几天，改道去齐格领。”索罗德经过一番思考后下定了决心，“齐格领的马丁主教是我父亲的教父……他认得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手足相残的事情发生。”
“去齐格领，请求马丁主教护送我们去白枫城，加利亚绝对不敢对枢机主教动手。”
“只要我到了白枫城，接任领主，到时候杀我就是明面上的叛国，加利亚不敢对我下手。”
下定了决心，索罗德却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站起身，向隔壁房间走去：“我去看一下约书亚的情况，继续警戒。丹迪领最近好像不太平，我听说了魔女在白枫领出没的消息。可能会有盘查，不要泄露我们的身份。”
“是。”随从恭恭敬敬地退出房间。
……
“乖。”莉莉丝轻轻逗弄着手上指甲盖大小的小飞虫，用指甲挑起一小块水果渣喂给它。
此时的莉莉丝正在一间酒店的二楼，点了一个靠窗的小包间，点了些甜点，等着楚门和狮头岭的将军谈完。
她指甲上的小飞虫似乎很喜欢巴克纳，这种口味清单的水果也在它的食谱之内。这只小飞虫长着不起眼的灰色甲壳，一双翅膀足有两个身体的长度，尾部布满黑色的斑点，还长着短短的白毛，乍一看就像发霉了一样。
“兽面武士来了啊……”莉莉丝望向街道，叹了口气，“讨厌。”
她手上的小飞虫是名不见经传的【灰衣死神】，之所以名不见经传是因为帝国皇家完全封锁了跟它有关的知识，只由皇家饲养。
它会寻找某种特定的信息素，极为擅长在一定范围内搜寻目标。若非当初莉莉丝通过特殊渠道知晓过它的名字，否则早就不知着了多少次它的道。
【灰衣死神】出现了，那狮头岭镇就一定有皇家兽面武士存在。
莉莉丝没有让这只灰衣死神在自己身边停留太久，她只是用魔导器具探测到了镇子里飘荡的信息素，因此知晓了兽面武士的存在。
这个探测器是她的标配，毕竟她也在兽面武士的猎杀名单上。不过灰衣死神对她已经没有用了，因为她身上经过特殊调配的药香可以模糊灰衣死神的感官系统，还有专门探测那种信息素的魔导具。
莉莉丝是在那间水果店探测到信息素的，说明兽面武士来找的人很可能在那里出现过。结合店老板所说的买巴克纳的人，莉莉丝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这个兽面武士不是来找自己的。
“走吧。”莉莉丝摆了摆手，让那只小虫子飞走，没有抹掉它的精神结构，反而在它身上加了个追踪魔纹。
想来那个被盯上的倒霉蛋身上已经不知何时沾上了灰衣死神的信息素，只要过一会儿放出不会飞的雌虫，兽面武士就能找到那个倒霉蛋的所在地。
“不过……能被兽面武士盯上，还被流放到南方三领的人……”莉莉丝眯起眼睛，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楚门大概会很感兴趣？”
莉莉丝没有急着跟灰衣死神走，而是开心地享用起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这是她在帝都时养出的习惯，那些贵妇人能把下午茶一直喝到晚饭时间。那个时候她无聊，也就陪着她们一起喝。朝廷密事没打听多少，倒是学了不少撩男人的方法。
下午的阳光暖和得很，晒得她懒洋洋的，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变成黑猫在屋顶上躺一会儿。
“楚门怎么还没谈完？”莉莉丝看着外面的街道，觉得有些无聊了。
现在她又不可能把杜林放出来陪自己聊天，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要不要去看看楚门？”莉莉丝撑着下巴，出神地望着街道。
忽然间，莉莉丝的目光落到了一个低着头的行人身上。
“嗯？”
莉莉丝歪着头，仔仔细细地回忆着那张一闪而逝的脸。
“好像确实有些眼熟……”莉莉丝十分不情愿地起身，把胸从桌面上抬起，“灰衣死神也在跟着他……帝都出来的人？”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用小叉子插起所剩无几的小蛋糕，放进嘴里：“还是去看看？没准是熟人诶……”
……
杰弗森低着头，快步在人群中穿行。
他们在昨天中午与那名追杀他们的兽面武士交战，摆脱对方的追踪后，今天凌晨才刚刚抵达狮头岭。
但他们的队伍伤亡惨重，虽然成功摆脱了兽面武士的追踪，但也被对方抓住机会杀了不少人，使得原本二十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七个。
但他们这些好手也不是吃素的，如果真让他们决个生死，那名兽面武士应该不是对手。
可那名兽面武士的目的很明确，只是纠缠和追踪，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杀死七皇子来的。
虽然死了将近二十个人，但死者全都是普通的随从，哪怕是兽面武士也不敢单人跟他们硬磕。
就在杰弗森准备采购接下来几天的食物时，忽然觉得耳畔的嘈杂声中似乎有些让人心烦的声响。
杰弗森并没有放松警惕，刚刚一闪而逝的嗡嗡声像极了虫子振翅的声音。他默不作声地走进小巷，在隔绝了街上嘈杂的人声后，虫子的嗡嗡声更加明显。
杰弗森猛地一回头，右手如闪电般在空气中一捉，将跟随了他大半条街的小虫子捏住。
万事小心，这是他们活着赶到丹迪领最重要的条件。若非他知道兽面武士在追踪他们，他也不会对虫声如此上心。
杰弗森悄悄退入暗影之中，检查着在手掌中挣扎的小虫。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他们在与兽面武士交手后，身上的衣服已经从头到脚都换了，每个人身上也都仔细清洗过，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信息素的残留。
但这只灰衣死神是怎么追踪到他身上的？
杰弗森捏着那只虫死，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不，它不能死。
灰衣死神具有严密的社会性，一只雌虫会配备有几十只雄虫。雄虫会飞，负责寻找食物；雌虫体型较大，不会飞但跑得很快。
一旦雄虫死去，雌虫就会狂躁起来，这便意味着那个兽面武士知道他们发现了自己。
但问题就在于，这只虫子是怎么追踪到他的？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从巷口响起，但仅响了两声便停下。
杰弗森回过头去，逆着巷口的光，看到了一个人的黑色剪影。
两把如残月般的弯刀从颀长的袖口滑落，握在来者的手中。粗布外套下，露出黑金相间的制服领子。
青色的铁质面具覆盖在他的脸上，暗银色的纹路勾勒出虬结狰狞的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