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爬上最高点，又悄悄落下。不少干活的人路过此地都会看一会儿，不知道这个几人高的巨大钢铁构造体是干什么的。
“对，用螺丝刀拧紧。”楚门看了看图纸，指挥着工人们把最后一块铁板装好，“好了，收工。”
由于零件都是楚门做的，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拧螺丝上。这些工人们面对扳手、螺丝刀和螺丝一开始还有些懵，但这种简单易上手的工具很快就被他们用明白了。
再加上楚门保姆级的指导，神许之城的第一台蒸汽机在刚到下午不久的时候就组装完成了。
“可以了。”楚门收起图纸，拍了拍手，“大家辛苦，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去吃饭吧。”
工人们从架子上下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吃饭，而是好奇地围着蒸汽机转圈圈。
“先知大人，这东西是干什么的？”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这东西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雕像，可里面还有许多零件，似乎是会动。它中间有能装很多东西的空间，可给人住又太小……
“蒸汽机。”楚门看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机器，心中有些感慨。
如果可以，他也想先给人们普及完最基本的科学知识再做它。可要批量生产大炮就得有钢铁工厂，有蒸汽锻锤，有许多近代工业才有的机械。
否则，大炮就成了一种昂贵的手工产品，失去了它的意义。
大炮是工业产物，工业产物的最大特点就是大批量低成本，只要原料充足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
楚门计划先在城墙上立个几百门炮，再以神许之城为中心向外建立岗哨，每个岗哨至少都得有一门炮。
反正丹迪领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矿，铜铁锌锡样样都有。楚门连阿姆斯特朗炮的图纸都准备好了，制造工艺和冶金工艺也都备齐了，就等着开工。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在这一代居民中培养出足够的数学家与物理学家之前，他们无法主动对阿姆斯特朗炮进行升级换代，它估计会用很久。
先控制局势，再补足基础，这是楚门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不可能拖一个浑身是毛病的世界回到三十三重天。
在无垠空相之中，秩序与混乱对立已久。二元对立的局势是零和博弈，是难以调控的。
一旦任何一方因为混沌系统占据了一时的优势，这优势就可能无限地膨胀下去，直到世界归于一元。
因此，某个逃脱了秩序侧的世界以此为契机，试图建立第三元，从而形成无垠空相中的稳定结构。
这个【第三元】就是三十三重天，现在还在建设当中。
这个决定得到了秩序侧与混乱侧两方大佬的支持，由此，三十三重天开始在无垠空相中寻找那些因为混乱侵蚀而从秩序侧脱落的世界。
如果他们放着这些【脱落】的世界不管，它们要么在无垠空相中被混沌消磨，要么被侵蚀着秩序的混乱消灭。
目前，只有把它们带回三十三重天，让这些失去秩序侧力量支持的世界互相组成稳定结构，才能在同时面对无垠空相、秩序之树和混乱之海三者的侵蚀中稳定并长存。
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清除这些世界中的混乱侧力量，否则混乱侧的力量会不自觉地侵蚀三十三重天的基本构造。
而熵增魔王只是混乱侧力量的表现方式，想要真正清除它，不能依靠秩序之树侧的力量，否则它会重归秩序侧——必须依靠第三元的概念与力量，才能让它融入第三元。
第三元，即【文明】。
过去楚门都是快捷地把混乱侧力量清除，但这次他找不到明面上的混乱侧力量，所以不得不采用这种慢吞吞的办法。
但慢吞吞的办法也有慢吞吞的好处。
比如说……
“轰——”
楚门的思索被一阵轰鸣声打断，他皱起眉头，灵能瞬间铺过去。
在几秒的侦察后，他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受到挑战。
虽然他把最基础的原理告诉过莉莉丝，但他没想到莉莉丝居然还真跑去做实验了，更没想到莉莉丝居然自顾自地捣鼓出了炮弹，甚至连发射装置都做好了。
楚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距离莉莉丝两百米之外的地方有一个弹坑——威力还可以，也打在了空地，周围没有人，没造成人员伤亡。
这声炸响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他们有些惶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先知镇定自若的表情，也就纷纷放下心来。
楚门轻轻咳了一声，对神许之城的人们进行灵能共鸣：【不必惊慌，女神赐予了我们制造对抗魔物的武器的知识，我们正在进行试验。】
一边安抚着民众，楚门一边向莉莉丝的方向迅速靠近。
不多时，楚门就看到了撑着伞的莉莉丝正坐在一门模样奇怪的大炮旁苦思冥想。
“你……”楚门先起了个起手式，“自己捣鼓出来了？”
“嗯，挺简单的。”莉莉丝点了点头，继续苦思冥想，“但我觉得这个不太对……”
“你先给我介绍一下吧……”楚门坐在莉莉丝身边，叹了口气，“说实话，你这个东西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是炮……”
这门“炮”并不像楚门认知中的那样是一个厚实的巨大铁管，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它的基座是一个半径两米左右的复杂环形魔法阵，魔法阵中立着几根手指粗细胳膊长短的金属支架，却没有与上面悬浮着四颗魔晶接触。那四颗魔晶似乎经过改造，与魔法阵呈同心圆，沿顺时针方向转动，里面的魔力被不断地缓慢抽出，流入地面的魔法阵里。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把四颗魔晶圈起来的金属圆环停在半空中缓缓交错转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楚门对于“炮”的认知，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磁悬浮艺术品。
“这是什么？”楚门寻思了一下。
莉莉丝有些奇怪地转过头：“你上午跟我说的那个东西啊。”
“不是……”楚门比划了一下，试图把自己当初的想法讲明白，“我设想的是一个大铁管……”
“但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用管子约束炮弹的飞行方向，炮弹的动能会损失。”莉莉丝皱着眉头，手做出一个物体穿过管子的手势，“想要打得准，炮弹和炮口的大小就得一致，但这样炮弹在飞出炮管的时候就会因为碰撞和摩擦损失动能，降低飞行距离。”
楚门的眼神有些微妙，莉莉丝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这个动作有点颜色：“所以你的想法就是不要炮管了？”
“对啊。”莉莉丝显然是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身边的东西，“对于动能的损耗降到了最低，除了最初的爆发式提速有些困难，无论是精准度还是可操作性都不错。”
莉莉丝绕着她的“炮”转了几圈：“而且轻便，方便维修，无需主动转向……”
“动能损耗我知道肯定会降低，精准度我也算是相信——但你这个可操作性是怎么回事？”楚门弱弱地举起了手，面前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是个基于魔法阵赋能的装置，普通人能用？”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这个……可以啊，反正魔力是魔晶提供，具体的操作可以通过魔纹来进行。”
“怎么个进行法？”楚门看向那个东西，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
莉莉丝胸有成竹：“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那个……发魔机吗？只要把魔纹刻在板子上，然后把板子接到相应的位置，魔纹就能激活……”
莉莉丝用帽针在魔法阵外围添了几笔，但楚门却没看出什么变化来。
但过了一会儿，楚门渐渐察觉到了变化：两个圆环和四个魔晶转动的方向和速度变了。
莉莉丝演示着她的造物：“通过风魔纹和雷电魔纹调整发射方向，可以通过单向魔力阀稳定输入量，从而把调整速度控制在一个固定值……”
楚门的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还是半成品数控的。
“然后发射是这个样子的……”莉莉丝从旁边的球堆里拿出一个两个拳头大小的球来。
楚门的一愣，此时才意识到那堆白色的球不是什么零件，而是炮弹：“怎么是白色的？”
莉莉丝的视线飘忽了半秒：“黑乎乎的不好看，我涂了一层白色的颜料——不行吗？”
楚门已经开始逐渐灰白化了：“……行，你开心就好。”
这个炮弹是浑圆的，没有引信，显然是莉莉丝对它们也进行了魔改。
“然后这样小心地放进去……”莉莉丝小心翼翼地把白色炮弹放到四颗魔晶中间。
果不其然，白色的炮弹稳稳地悬浮在四颗魔晶中央，开始缓慢地旋转。
直到此时，莉莉丝才小声解释起来：“其实是黑色的东西容易发热，里面的火药不是易燃吗？所以我把它改成白色——而且这样它飞在空中的时候不容易被发现。否则以近战职阶者的眼力和投掷手法，很可能在半空中就把它们打爆了。”
楚门的脸上依旧是僵硬的笑：“没事，你开心就好。”
“然后法阵压缩空气，用说了你也听不懂的魔纹把它们约束在限定范围……”
“我怎么觉得你在人身攻击？”楚门的眼神一变。
“有吗？没有啊。”莉莉丝吐了吐舌头，“然后用压缩空气把它定向弹射出去。”
“先别发射。”楚门制止了莉莉丝，“你这样是怎么做到精准弹道的？”
莉莉丝歪了歪头：“飞行是很稳定的，所以提前瞄准好理论上没有问题。就是动力方面有点瑕疵。光凭风魔纹飞行的话，在发射之初无法赋予足够多的动能……”
楚门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莉莉丝把精准制导弄出来了呢。
“我刚才在想，要不要加一个基于魔力波的远程控制端，然后再在炮弹上附加风系魔纹用于调整方向和增加动能……但这样会增大炮弹的体积，飞行起来很费魔力，可现在我找不到能储备足量魔力的消耗品……”
楚门的表情僵住了。
最开始，莉莉丝只会给楚门惊喜。而现在，她学会给楚门惊吓了。
远程控制，精确制导？
楚门试图理解。
楚门深入思考。
楚门悟了。
莉莉丝这做的根本就不是炮。
你看，便携式垂直发射架，数控台，定向制导，飞行途中动力变向与助推……
他还在想着加膛线的事，结果莉莉丝一开始就是奔着导弹去的啊！这他妈是单兵导弹啊！你一下子飞跃得太多了啊！你步子迈得这么大不怕扯到蛋吗！
尽管它现在看起来更像迫击炮，就算炮弹飞行距离只有两百米，但这也是按导弹的规格来设计的啊！只要解决动力问题，这不就是导弹？
楚门看着那个跟自己想象中相去甚远的大炮，恍惚间发现了些问题。
自己之前一直想着完美复刻三十三重天发展史上出现的武器，却没考虑过是否适合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有魔法存在的，一些在三十三重天需要基于科学计算得到结果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用魔法就能搞定——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在这个世界……可能……导弹出现得会比大炮早一点？
“成本太高了。”楚门思索片刻，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我记得你说这种魔导器具的制作需要耗费很多材料，增加太多附件在消耗品上容易导致成本提高——哪怕只提高一成，量上去了也消耗不起。”
“但我原本设想中的大炮成本更低，可以一次性打几百枚炮弹出去也不心疼。你这个……发射一次就是四块魔晶，消耗太高。”
“发射还是可以用火药发射，这样可以降低魔力损耗，也能保证后勤供应。毕竟魔晶的产自魔兽，哪怕我们把魔兽圈养起来，成本也太高。而且魔兽产出的魔晶质量参差不齐，难以制定统一规格。”
“炮管还是需要的，但你给了我一个新思路。”楚门绕着那个魔法阵缓缓踱步，“炮管的后半部分与炮弹同细，炮前半部分略粗……”
“炮管底部与炮弹同粗，形成密封室集中推力。然后在炮身镌刻风魔纹，激活后产生螺旋式风涡，让炮弹旋转起来，可以进一步稳定弹道，同时也能降低膛线带来的动力消耗。”
就在楚门和莉莉丝商量着怎么改进这个魔改版大炮的时候，有两队人正在向这里靠近。
一队是拜尔德，他知道楚门今天下午要给他演示什么东西，因此对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楚门接踵而至的提醒分外上心，立刻让玛格丽特推着自己赶来查看。
另一队则是索罗德。
在入住城里的酒店后，他们确实休息了一下，但依旧有人负责警戒。在听到外面的响声后，所有人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却紧接着听到了楚门的通知。
楚门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的声音让他们倍感意外，这已经超出了魔法的范畴，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神迹。
在皇家图书馆的古老藏书中，索罗德读到过更详细的历史记载。据说，前代先知拥有与女神同样的，直接与人的心灵对话的能力。
这下子，索罗德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必须主动做出些表示，而不是坐在这里等这个八成是真先知的人来找自己。
更何况，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武器”这两个字。
……
而此时，楚门开始撺掇着莉莉丝表演一下这个魔改版迫击炮的发射。
“你射一个我看看，就瞄准城墙——放心打不坏，打坏了我也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