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神语师准备出发
若是得知穆赫德没有后续援兵，神语师就可以安心地杀人灭口。
毕竟穆赫德是在齐格领失踪的，若他的同伙要寻他，必定会从齐格领找起，也最先怀疑到起义军的头上。
看穆赫德打扮和谈吐，必定不是等闲之辈。哪怕是用偷渡来到齐格领的，背后也一定有盘根错节的原因。
这种人，原则上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会给起义军的计划带来太多变数。
但问题是，他们已经看到了起义军藏匿的那些船只，更是已经来到了起义军的营寨。这个时候，想当作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可要留呢？留也是个问题。
且不论穆赫德的同伴会不会来找他，单论得时时刻刻提防着他逃跑就是个费心力的活。
至于放走……根本就没有这个选项。
穆赫德的目的很明确，求生。这个时候，神语师反而是难办的那一方，因为他有两个选择。
孤注一掷，有时候好过左右为难。
穆赫德自然知道神语师的顾虑，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有一个选择：“确实有，但不在齐格领，也不会经过齐格领。”
这句话包含双重含义，一是声明他们的目的与齐格领无关，二则是表明他们没有其它同伴还藏在齐格领。
神语师淡淡地嗯了一声，仔细地打量着穆赫德。而与此同时，穆赫德也在打量着神语师。
神语师的年纪不大，语气中带着一股威严，却不显盛气凌人。再加上他的头发是深棕色，更加印证了穆赫德猜测他是平民的想法。
神语师显然是出身草根，却身居高位。
穆赫德继续观察。
神语师的双手背在身后，所以穆赫德无法通过他手上的茧来推断神语师的惯用武器。可神语师的步履平稳，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显然是个实力出众的近战职阶者。
再加上他没有佩戴武器，穆赫德怀疑神语师是一名拳师。
半晌，神语师才再次开口：“你们要去哪。”
穆赫德秒答：“白枫领。”
“去白枫领不走狮头岭，走齐格领？”神语师冷笑一声，“看来你们惹的事还不小，惹了什么事？”
显然，不走正常路，反而走水路偷渡，必定是因为心里有鬼，或是为了避人耳目。
再加上对方中土人的身份，神语师开始揣测起对方原本的身份地位来。
“无非就是老一套。”穆赫德心中一动，刚刚被封印了魔力确实让他不安了一阵，但迅速就调整了过来，“若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但对你们没有好处。”
神语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们是谁。”
“正因为我知道了你们是谁，所以我才敢放心大胆地说，我们之间不但没有矛盾，甚至还可以是合作关系。”
“哦？你想怎么个合作法。”神语师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兴趣，“来给我讲讲，你打算怎么合作，做些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做，能做到什么程度。”
穆赫德默然无语，这个神语师根本就是在戏耍他。神语师问的这些问题，一时间根本就给不出一个答案。
甚至他对起义军的了解也仅限于些许情报，而真正关于起义军的情报，都被【血手】那个由兽面武士组成的情报组织牢牢拿捏在手心。
而穆赫德效忠的皇子是索罗德，他对起义军的情报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神语师善意地提醒：“如果说不出来，那你可以先说说，你们到南方来是做什么的。”
与其说善意的提醒，倒不如说神语师一开始想问的就是这个。刚刚那番话，只不过是为了敲打敲打穆赫德，提醒他不要信口开河。
但神语师新提出的问题很难回答。
穆赫德诚然可以说他们是被迫害的，可结合这些叛军的身份，如果他说自己是七皇子帐下幕僚，很可能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他打算另辟蹊径。
“我之前已经说过，我绝非你们的敌人，甚至可以说是你们的朋友。”穆赫德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我现在寄人篱下，你又封印了我的魔力，不必担心我逃跑——与其这么咄咄逼人，为何不开诚公布地谈一谈？”
那张神术封印卷轴的出现打破了他这几天思考的所有对策，它的出现把这件事的复杂度直接拉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此时还按照以前制定的思路进行对话，只会让人觉得自己应该被当场处理掉。
至于他了解中土的军事分布以及部分领的哨站安排这种军事情报的事……就更是万万不可说了。
站队站得太快，只会让神语师徒增怀疑。而且这位神语师似乎很不喜欢过于聪明的人，如果自己一来就急着证明自己的价值，反而会引起对方的猜忌。
心念电转间，穆赫德便整理出了自身的优势对策：“我们是被中土的贵族逼迫至此，对你们而言，我们有着同样的敌人；从另一方面来说，自中土而来的我们，手上也有许多你们需要的情报……”
“谈什么？比如说，那位能征善战的大皇子正率领龙骑军团，向齐格领挺进？”神语师微笑着，话语中却藏着冰冷的刀锋，“还是说，七皇子索罗德被放逐到白枫领，而你正要去找他？”
神语师耍了个语言上的诈，【去找他】并不一定是与索罗德汇合，也有可能是去追杀他。
不过就从这些人的人员布置上来看，去汇合的可能性更高，因为穆赫德的队伍里带着不少没有战斗力的仆从。
关于两位皇子的情报大多是远在丹迪领的拜尔德送信鸽传递来的，最近的信件甚至还有怀特的签名。怀特和拜尔德都是意志坚定且能力出众的同志，能牵扯到两个地区负责人的情报，真实性不会有问题。
穆赫德心头一凉，但几秒过后，心头又是一喜。
惊的是起义军知道这些消息，喜的则是起义军居然提起了七皇子。
起义军知道七皇子的消息，一方面说明七皇子至少活着到了南方三领，另一方面则说明起义军在其它领甚至中土都有情报人员。
现在自己还未主动暴露身份，但距离被证实也不远了。既然神语师用七皇子来试探自己，甚至还明确地说出了自己要去和七皇子汇合……也就意味着神语师已经从七皇子那里得到了自己将在齐格领上岸的情报。
这也意味着他们也许与七皇子有过接触。
如果双方接触过，无非两种展开：七皇子脑梗发作要与起义军为敌，或者七皇子思路正常与起义军达成了某种协议。
穆赫德知道自己已经在情报上失了先机，这个时候无论是进是退，都讨不了好。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穆赫德反而豁达开了，“你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神语师站定，冷冷地打量着穆赫德。
“我要你们乖乖呆在这里，在得到我的允许前，不可离开。”
“七天之后，我再来决定你们的去留。”
穆赫德的脸色悄然一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错误。
神语师……不，起义军很有可能并没有与七皇子交流过，他只是知道七皇子现在在南方三领。
他刚才是在诈自己，他只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七皇子的部下。
穆赫德的眼神瞬间变化，但神语师却对此不以为意。
他转过身，向着林地外走去：“把这位先生带回去，好生招待。七日之后，我回来。”
穆赫德没有出声，而是跟着埃阿斯向营寨的方向走去。
虽然有他的轻视在里面，可他还是棋差一招，确实小看这个乡野之地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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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晚的几个小时后，神语师抵达了另一处起义军的野外营寨。
他风尘仆仆，一到营寨便立刻下马，把马交给旁边的起义军战士：“尤莉亚在哪？”
“尤莉亚长官刚刚回来。”战士应声答道，语气中没有半分对长官的畏惧，“您现在要见她吗？”
“白天送来的那两百多个人呢？”神语师快步向尤莉亚的住处行走，“情况如何？”
“那两百人已经安顿下了。”战士立刻应答，“他们最开始的时候还很害怕，可经过安抚，他们已经放下心来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神语师叹了口气，接过缰绳，“你还要放哨。”
起义军战士将缰绳递给神语师，站定行礼后迅速向营寨的大门跑去。
神语师走到马厩，把自己的马拴好。随后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头望向身后的方向。
远处的一处火把下，一个身材瘦削的女性夹着一个记事板，另一只手上还拿着炭笔，远远地对神语师行起义军军礼。
她的双眼炯炯有神，容貌虽普通，却因这双眼给人一种充满干劲和希望的干练感。
神语师点了点头，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之后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坐骑。
“神语师大人。”留着飒爽短发的女性军官快步跑到神语师身旁，“那些人已经安顿好了，托洛曼也挑选出了数量相等的值得信任的战士。”
“不必着急。”神语师背着手，向不远处的房屋走去，“等我回来再说。”
“这次运来的铁已经足够维修那些破损的铠甲了。”尤莉亚小步跑着，紧随其后，飒爽的短发不住起伏，“甚至还能有富余……”
“不用。”神语师语气平静，“让铁匠们歇着，那些坏掉的铠甲我自有打算。”
尤莉亚点头称是，并未对神语师产生怀疑，因为他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作为起义军的军需官，尤莉亚与神语师的交流很频繁。几乎神语师回来，都会用各种渠道送来一批物资，她再对物资进行轻点统筹，送到遍布齐格领各处的起义军营寨里。
而今天送到的这批并不是每个月例行的物资补给，所以数量较少——不过这也解了营寨的燃眉之急。
起义军的物资（尤其是铁矿）匮乏，钱却从来不缺，这也是尤莉亚作为军需官最头疼的一个地方——有些东西是有钱买不到的。
起义军在技术方面不缺人才，也不缺图纸——神语师甚至带回过军用火油的制作工艺和攻城器械的制造图纸。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缺铁啊。
这些日子里，齐格领的魔物数量忽然增多，导致起义军战士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剿灭魔物。
尽管这也起到了实战练兵的作用，可铠甲和武器的损耗也提高了许多，药物需求也翻了几倍。
齐格领缺少铁矿，目前已知的一处铁矿还在齐格领领主的手里。除非起义军正式举旗，否则就只能眼看着那处铁矿眼馋。
“神语师大人，虽然现在我们手上积累了一定资源，可我们没有铁矿，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不必担心。”神语师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很快就不是了。”
“还有下个月的巡逻路线安排……昆汀已经做了调整，保证覆盖到我们的农田和铁匠厂。但是我们的营寨分布较广，各个营寨之间的联络……在当前情况下，难以保持像以前那样紧密的联系。”
神语师走路带风，声音中带着胸有成竹的稳重：“我赶时间，这些事等我回来再处理。”
尤莉亚点了点头，提起了当下最紧急的事：“大人，那两百三十六个人……您打算怎么安排？”
“我待会儿出发去乌鸦谷一趟，可能要一个星期的时间。”神语师淡淡地说着，“那二百三十六个人好好照看，教导他们——待会儿我去见他们一面，安抚一下他们。”
“属下明白。”尤莉亚认真地记着，“他们的背景审核？”
“放心，都是筛选过的。”神语师推开房门，轻车熟路地走向武器架，拿起一把普通的铁剑，“全都没有自己的产业或土地，也大多没有亲人。如果有有亲人的，安排人把他们接来。”
尤莉亚点了点头：“像以前那样？”
“嗯，像以前那样，不要被人察觉。”神语师点了点头，把剑佩好，“那些人安置在哪里了？带我去见他们。”
“他们刚刚还在绿水溪中段的居住区一起吃饭，我们是按照我们的标准给他们配的餐——您吃了吗？”
“待会儿给我盛碗粥，拿三块黑面包。”神语师一边嘱咐着一边向屋外走去，整个过程连半分钟都没花上，“我骑回来的那匹马很累了，让它好好休息。待会儿我走的时候给我换匹马。”
“您这么着急吗？”尤莉亚有些惊讶，“是哪个分寨出了问题吗？需要召集其它寨子的人手吗？”
“不，只是去见个朋友。”神语师的速度不减半分，“你去准备一下，我见完带回来的那些人就走——告诉昆汀就行，我不带人。”
“明白。”尤莉亚点头，她本还想再和神语师多说几句话，可见他这么急匆匆的，也就不再耽误他的时间，“我会把物资直接送到中段居住区。”
……
看着神语师远去的背影，尤莉亚叹了口气，转身向仓库的方向跑去。
她是在十二年前被起义军救下的奴隶，从那以后便一直住在起义军的营寨中。
她的血亲早已死去，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的亲人，连神语师也不例外。
在这里住久了，她反而不想回到外面。只有在起义军的管辖范围里，她才能感觉到真正的平等和自由。
所有人都因自己的劳动得食，都因女神的教诲而觉悟。这里没有奴隶，没有贵族。虽说有军衔和官职之分，但那也只是用于区分诸人的工作，从未有身份高低之说。
——除了神语师和【先生】，只有他们两人在其他人心中的地位高出一大截。
【先生】教导他们知识，驱散他们心中的迷茫；神语师挥舞利剑，驱逐侵犯他们净土的敌人。
【先生】对所有人许下承诺，要带领他们掀翻贵族的统治，烧光罪恶的奴隶制，让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都归于平等。
【燃尽陈旧腐败的大地】，这是【先生】许下的承诺。
对这两人的尊敬，是不必言说、不约而同的。
尽管从未有人见过他们两人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