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引北建南计划?
这是楚门和莉莉丝离开神许之城的第一天。
莉莉丝坐在马车的驾驶席旁，望着天空中的晚霞，叹了口气：“忽然间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怎么了？”躺在马车顶的楚门下意识地回问。
“就是觉得……怪怪的。”莉莉丝轻声说着，回头望了一眼神许之城那高大雄伟的城墙，“我居然在一座城里住了一个多月……放到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天呐，我居然在一个地方逗留一个月都没有兽面武士来找我。”
楚门顺口回答：“以后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也不会有兽面武士敢来。”
莉莉丝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话说回来，你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楚门惊奇地抬起头，吐掉口中已经失去甜味的草茎：“那我还扛着它走不成？”
草茎是他离开之前从魔女小屋的花园里折的，有一股甘甜的味道。
“我是说……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了？”莉莉丝歪了歪头，“你辛辛苦苦建起城，前后奔波给他们盖房子修马路，教他们怎么生产……你什么都还没收获呢，然后你就一走了之？”
楚门的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那你觉得我该怎么的？”
“唔……”莉莉丝撑着下巴苦思冥想，“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在那里留下了许多东西，但又什么都没留下来。”
楚门又躺回车顶，躺下之前还望了一眼马车后方的路：“我留下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如果他们连经营好自己都做不到，我教给他们再多的东西也没有用。”
“风雪烈阳我已经陪他们走过，剩下的阳关大道，不需有我。”
“我不是说这个。”莉莉丝晃荡着小腿，眯起眼享受着晚风，“城里连一座你的雕像都没有，你走了之后，人们会不会把你忘了？”
“忘了我才是好事，走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楚门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再说了，我又不是一去不还……”
“不会再有下一个你了。”莉莉丝轻声回答。
楚门干脆翻身，从躺变趴：“什么意思？”
莉莉丝往后一躺，和楚门对视：“你走了之后，城里最先掌握权力的人会破坏你立下的规矩，会利用自己的特权。现在他们乖乖的，是因为有你在。如果你真的一去不回，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楚门自然知道莉莉丝说的“他们”指的是什么人，但他并不担心。
“我不怕，因为我一个月后就回来。”楚门眯着眼，“我巴不得有人借权力作乱，正好拿这种人开刀。”
莉莉丝一愣：“你都计划好了？”
“只是一点预防措施。”楚门摇摇头，“但我觉得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毕竟我猜刚刚离开，又不是死了。哪怕有牛鬼蛇神，也该考虑下我回来之后的事。”
“对了，塔伦斯跟上了吗？”莉莉丝忽然问道。
她和塔伦斯之间隔着马车，互相看不见。
楚门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我刚看了，没丢。”
……
此时此刻，人生中第一次骑马的塔伦斯正全力以赴地盯着马头，心跳远比平时跳得快。
先知跟他说过训练会很苦，但塔伦斯一直都想的是身体上的疲惫和疼痛，大不了自己忍着多吃苦，却从未想过自己面对的困难是……难。
先知只给他讲了一遍骑马的要领，便让他自己一个人骑马，抱着黑猫就跑去前面的马车坐着了。
而这一路上，塔伦斯一边小心翼翼地骑着马，一边紧盯前方的马车，以防自己跟丢了。
虽说马车的速度比马慢一些，可塔伦斯还是觉得屁股底下很不踏实，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塔伦斯踩紧马镫，身上的肌肉很快就感觉到了疲惫。
刚开始骑马的时候，他太过紧张，谨记着先知所说的【骑术便是与坐骑交流，因为你的坐骑也是活着的，有灵性的生物】，所以一直在全神贯注地试验着先知教给他的加速减速，左右转弯的技巧。
但后果就是，他一抬头，就看见马车已经落下自己很远，成了一个小点。
吓了一跳的塔伦斯立刻策马狂追，但骑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屁股磨得疼，身上的肌肉僵硬，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马车的速度也不慢，追了快一个小时，塔伦斯才把距离缩短到一百米。
到了一百米的距离之后，马便死活不愿意靠近马车了，只愿意在后面远远地坠着，慢慢小跑跟着，这个距离一直保持到现在。
塔伦斯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让马追上去，心里不由得发慌，忐忑起来。
虽然他也大声向先知解释过自己跟不上去的原因，不过先知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还躺在马车顶棚，时不时地看他一眼，这让他感到些许安心。
总之，只要没跟丢就行。
但很可惜，他并不知道胯下的马不愿意靠近马车，绝对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或者他骑术不行的原因……
“人家还是第一次骑马，迁就人家一点嘛。”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噗嗤地笑出了声，“有你这样的老师吗？自己在前面坐马车，让一个初学者自己去骑一匹健壮的马？”
当然，她肯定不会告诉楚门和塔伦斯那匹马死活不肯靠近马车是她搞的鬼。
“有何不可。”楚门悠哉悠哉地望着天空，“所谓成长就是战胜一个又一个困难的过程。一个人的起始点越低，战胜困难时获得的东西就越多。再说了，这才哪到哪……”
莉莉丝的耳朵支棱了起来：“你还有更过分的？”
楚门义正辞严地纠正：“什么叫更过分，那叫升华自我的挑战！”
“嘁……”莉莉丝吐了吐舌头，“说得这么好听……”
“怎么了，我小时候的训练比这严酷多了。”楚门不以为然，“只不过是骑着马跟上马车而已，又不会有性命危险，顶多就算被马踢断胸骨呗……”
莉莉丝的表情一滞，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楚门：“你小时候？你小时候都经过什么训练？”
楚门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最开始是九岁，在三十米落差的瀑布底下打坐；之后是十二岁，不使用任何特殊能力徒手攀登百米悬崖；再之后是十四岁，把我和……把我扔进深山老林独自荒野求生一个月；再再之后是十五岁的时候徒步穿越沙漠；十六岁的时候不搭乘任何载具游泳泅渡大海……”
莉莉丝的表情随着楚门的描述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怜悯，也带着些许于心不忍，但最重要的是里面渐渐染上了怀疑和错愕。
“泅渡大海？”莉莉丝忍不住问道，“从哪游到哪？”
楚门的眼神飘忽了起来：“从北面游到南面啊。”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你是从查古曼帝国游过来的？”
“咳咳……”楚门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含糊其辞，“差不多吧……”
毕竟从距离上来看，确实差不多。
莉莉丝古怪地打量着楚门：“那你现在呢？也是训练内容？”
“那倒不是，我的训练在十八岁的时候就结束了。”楚门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和唏嘘，“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那么轻松的好事……”
莉莉丝有充足的证据怀疑楚门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门忽然又翻过来，面朝着莉莉丝：“对了，帮我想一个好听点的名字呗？最好是像口号那种，朗朗上口意简言赅的。”
“什么名字？”
“引北建南计划……总之就是把北边的人引到南方三领去生活的计划。”楚门从马车顶上坐起，面向莉莉丝，“我保证这是一个很成熟的计划，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没想到好听的口号和名字……”
【引北建南】计划，或者说【北人南调】计划，是楚门这趟中土之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虽说找到莉莉丝追寻的历史真相也很重要，可建设人类根据地也同样重要。
否则，就算他找出这个世界的猫腻并成功斩杀魔王回收【万象基点】，这个世界的人类潜意识网络也无法并入三十三重天。
不过计划是好的，思路应该也没错，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名字似乎不太好听，也没有口号，不适合传播。
莉莉丝白了楚门一眼，抱着腿忧伤地靠在杜林背上：“你又要搞什么事？你都不提前跟我说……我好可怜啊，总是只有在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被你想起来……”
楚门挠了挠头，觉得这天要被莉莉丝聊死了。
“我这不是就跟你说了嘛……”楚门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
“暂时想不到。”莉莉丝摇了摇头，也不知是真想不到还是故意难为楚门，“你突然提出这么个闻所未闻的东西，我怎么想得出来？”
楚门讪笑着，看向远方似乎没有尽头的路：“我们今天晚上之前估计是到不了狮头岭了。”
“那野营咯。”莉莉丝站起身，走进马车，“又不是没野营过。”
楚门见状跳到马车的驾驶席上，撩开马车厢的门帘就跟了进去：“话说回来，我们有没有可能遇到卡文迪许，或者迎面撞上使节团和龙骑军团？”
“你不是说他们开春才会来嘛。”莉莉丝理了理头发，点亮一旁的魔导小灯，拿起一个小册子翻阅了起来。
确实，按照楚门的推断，现在中土算得上是兵荒马乱，再加上大雪，大型队伍开拨十分困难。再加上敌人占据地利，绝不能让敌人再占天时。所以等到开春雪化，才是出兵的好时机。
可实际上，以当下的生产力水平来看，冬天才是最好的出兵时机。因为冬天农民赋闲在家，哪怕被征召去做徭役运输粮草，也不会耽误地里的农活。
万一是春天开战，那帝国就要征召大量农夫服徭役，春天的播种时间就这么错过了。
但楚门觉得，以他目前观察到的社会形态来看，帝国不会在乎农民能不能来得及播种，他们只会想让军队少损失些人。
莉莉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捶手：“等我们到了狮头岭，要不要见一下那个驻守狮头岭的齐瓦莱提将军？”
“见他？”楚门的眼睛眯了起来，“确实有见的必要，我不知道卡文迪许两次路过狮头岭时有没有跟齐瓦莱提说什么……但我不想在狮头岭浪费太多时间。”
“不过齐瓦莱提也算不上将军吧。”莉莉丝叹了口气，“自从米歇尔公国战败解体，中土就禁止南方三领拥有自己的军队。我说的不是城卫军，而是真正的军队。”
“这个我懂。”楚门深以为然，“控制战败者的手段嘛……但我有一点不明——他们为什么宁愿通过控制军队的方式来控制南方三领，也不愿意加强对南方三领的管理？”
“怎么加强？”莉莉丝对此非常感兴趣。
楚门挠了挠头：“派遣驻守在南方三领，对皇帝直接负责的军官啊之类的……”
“那北方的查古曼帝国还管不管了？”莉莉丝笑了笑，“两个帝国虽然现在是暂时的和平期，但暗地里的斗争从未停止过。今天他暗杀我一个军官，明天我让他的一支巡逻队失踪。虽然看起来和平，但随时都有可能碰撞出火花来。”
“所以绝大部分的军队都驻扎在北境？”楚门点了点头，他对于斯卡伊大陆的认知远远不如莉莉丝。
出乎预料的，莉莉丝摇了摇头：“还有西部的白眉雪山，那里的蛮族经常会进攻那边的小公国，而那些公国都是依附于帝国的。帝国的军队驻扎在那里，提防蛮族的入侵。”
“这个蛮族……”楚门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手持狼牙棒，身裹兽皮，体毛跟兽皮上的毛差不多浓密的蛮族形象来，“什么来头？”
“来头大得很。”莉莉丝轻声说着，头却不自觉地低下，“他们本应是斯卡伊大陆最骄傲的民族之一，但现在，他们是【蛮族】。”
“有什么说法？”楚门觉得莉莉丝似乎话里有话。
“他们啊……”莉莉丝放下书，叹了口气，“原本是【四柱神】之一——【风暴御座】的属民，他们曾经侍奉那位……神明？”
楚门的眉毛挑了起来，半晌才慢慢放下：“你刚才是说……斯卡伊大陆，除了【女神】之外，还有别的神明？”
莉莉丝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一样。
她看着楚门，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女神】的从神——但这也只是他们自称的。”
“自称……”楚门摩挲着下巴，低头沉思，“教团对此怎么说？”
“教团说他们信奉的是邪神。”莉莉丝又把小册子拿起来，随意地翻阅着。
“我有个问题。”楚门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他特意记录过的情报，“神话记载，女神曾在大地上行走……那你刚才所说的【四柱神】呢？是否也曾在大地上真正地现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