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四柱神的遗闻
楚门了然。
人生一世，大不过百年，谁能长生久视？一个名字在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出现过，人们就会忘记它。
等第二代，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到了第三代，人们更是只可能从书本和口口相传的故事中听说那个名字。
可如果有人把那个名字从史书上抹去，禁止人们口口相传呢？米歇尔公国和那四柱神一样，也必将被历史的黄沙埋没。
“与那消失的百年有关？”楚门的思维顿时活络了起来。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些许惆怅，“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邪神，但……它们确实存在过，而且切实地给这片大地留下了痕迹。”
“比如说？”楚门追问。
“比如说那些蛮族啊。”莉莉丝无奈地解释，“他们天生就会使用与雷电有关的魔法，那仿佛是一种本能，每一个蛮族战士都会，只不过有强弱之分。”
“每一个都是魔法师？”楚门的眉毛挑了起来，默默地把蛮族记到了他的小本本上，“这么厉害，居然被赶到雪山上？”
莉莉丝瞪了楚门一眼：“你以为帝国的战争法师军团是摆设？”
楚门低下头，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按照莉莉丝的说法，看来帝国的战争法师军团可能超出了自己的预估，实力很强劲。
怪不得坎德尼斯认为大炮不足以比拟魔法师军团，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还是得考察一下……这趟要调研的东西更多了……”楚门沉吟片刻，“什么是四柱神？”
“传说……好吧，他们自称是女神的子嗣，共有四位，分别替女神承担维护斯卡依大陆运行的事务，也被称作【擎天四柱】。”莉莉丝撑着下巴，苦思冥想，“风暴御座，丰收耕者，均衡神殿和痛苦长姊，这四者便是四柱神。”
“风暴御座控制天候，丰收耕者掌管生灵植物，均衡神殿平衡万物循环，痛苦长姊……”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痛苦长姊比较特殊……因为它的力量似乎与维护世界运转并没有直接关系……它吞吃众生的痛苦，以己身承担。”
“在千年以前，四柱神尚在，对它们最详细的描述也大多是出自那个时代。可随着时间推移，它们的信息越来越少。”
“最先消失的是均衡神殿，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就再也找不到有关它的记载。”
“随后消失的是丰收耕者，与均衡神殿一样，也是在某个时间段之后再无音讯。”
“最后消失的是风暴御座，现在除了雪山蛮族自称风暴御座的属民，斯卡依大陆再也找不到一条处与之有关的信息了。”
“我还是运气比较好才发现了记载它们故事的典籍，似乎在千年以前，它们拥有自己的教会，附属于女神教会。但后来，它们被现在的女神教团认定为邪神，当年的教徒早就死光了。”
“但这四个教会的消失在先，空白历史在后，我也不确定它们之间有没有联系。我只是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一条暗线能把它们串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但很可惜，我到现在也没找到那条暗线，只是从那些石板中得到了丁丁点的线索。”
楚门的数学很好，立刻就发现莉莉丝少说了一个：“最后的是风暴御座……那还剩下一个痛苦长姊呢？”
“痛苦长姊啊……”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起来，“这个嘛……”
楚门看着莉莉丝的表情，直觉告诉他莉莉丝在犹豫要不要说谎。
“你认识痛苦长姊的教徒？”楚门若有所思地看着莉莉丝，“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去把人家灭了？”
莉莉丝瞥了楚门一眼：“那怎么？我带着你登门拜访？”
楚门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莉莉丝快被楚门气笑了：“你以为那是想见就能见的？你又不是病人，手脚健全的人会被拒之门外。”
“这是什么规矩。”楚门意外地看着莉莉丝，“能给我讲讲这个痛苦长姊吗？”
“唔……”莉莉丝撑着下巴，“讲倒是可以讲一讲，不过你得答应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去找它。”
楚门迟疑了两秒，但还是点了头：“可以，这个我答应，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人家就是有规矩啊。”莉莉丝撑起上半身，直起腰，“它的教徒，不见手脚健全的，不见身无病患的。你……要不你……”
楚门的眼神微妙了起来：“怎么，你还想让我捅自己一刀再去？”
“那你就见不到咯。”莉莉丝无所谓地翘起腿，“当然你也可以强行打进去，不过嘛……我希望你不要打进去。”
楚门顿时明白了：“跟他们关系很好？”
“倒也说不上是关系多好。”莉莉丝忽然安静了下来，轻声说着，“只是觉得痛苦长姊的教徒人不错，痛苦长姊似乎也不错，甚至挺可怜的。虽然我跟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公平交易，他们从没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而且他们确实不是什么坏人……大概。”
楚门沉默了几秒，不由得想起那些返回丹迪领的商队带回的消息。
商队的人说过，中土似乎又有邪教徒在行动，只是不知这些【邪教徒】是否与四柱神有关系。
楚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放心，我只是对斯卡伊大陆的上古传说啊，神明啊什么的很感兴趣，并不一定就是要去灭了它……”
莉莉丝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你是不是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了？”
“不不不，我是在调查，而调查是行动的第一要义。”楚门飞快地摇头，“你知道的，我完全可以直接杀进乔玛利亚砍掉皇帝老儿的狗头然后全身而退；也可以冲进圣马林……大概可以砍掉教皇的狗头。”
“但是我现在还没把他们的所作所为调查清楚，如果我杀了他们之后忽然发现他们其实是好人，我不就相当于痛击队友了吗？”
“先调查，再分析，最后结合事实与客观环境下结论，最后才行动。”楚门一板一眼地解释着，“这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肯定不会因为个人印象和猜测采取极有可能对社会造成极大负面影响的事。”
“我记得有个人在白枫城从城北头一路捶人脑壳捶到南头来着？”莉莉丝皱起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还有人从丹迪城正门口杀进去，当场砍了枢机主教和勇者来着，是我记错了？”
“白枫领我调查过了啊。”楚门感到莫名其妙，“丹迪领我也调查完全了才动手的啊。”
莉莉丝哑然，细细回忆了一遍，才发现确实如此。
“我现在对这个神明很感兴趣。”楚门言辞诚恳，“我很想了解一下它，最终目的是弄明白天上的那个大屏障是怎么回事，而不是针对对方的身份。”
莉莉丝肉眼可见地动摇了起来。
其实她早就考虑过告诉楚门关于补人匠的事，但最开始的时候对楚门尚且不信任，所以没有对他说。
而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莉莉丝终究是有一些私心的，她不希望补人匠被卷进这些事情里——补人匠已经够可怜的了，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地下，能且敢经常去见她的人估计也就自己了。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这片大陆上的战火蔓延到补人匠那里。当然，绝对不是因为她不想去补人匠那里碰见妮莫。
当初她答应把妮莫带离补人匠那里，她也确实做到了——她把妮莫从地下神殿中带出，然后在迷雾峡谷里把妮莫扔下，自己走了。
反正妮莫作为神行者，绝对不可能连迷雾峡谷里的低阶魔兽都对付不了。反正迷雾峡谷物产丰富，下次见妮莫，她没准还能胖三斤呢……
再说了，补人匠不可能眼看着妮莫去死，莉莉丝对这一点拿捏得很好。
补人匠虽然表面看起来冷漠，但并不是会眼睁睁看着人死的类型。与其说她是祭司，倒不如说她是个医生更贴切。
在莉莉丝眼里，迷雾峡谷地下的那座神殿与其说是神殿，倒不如说是一家隐世医馆，里面有一个脾气和规矩都很古怪，但医术超绝的医生。
“痛苦长姊啊……”莉莉丝低声说着，“其实……就我的了解，并不能算是邪神。它吞吃人类的痛苦，由自己来承担，我反而觉得它挺可怜的……”
“痛苦长姊还活着？”楚门一愣，“不不不，我是说，你难道亲眼见过？”
“没有见过。”莉莉丝叹了口气，视线却忽然飘忽了起来，“不过……楠娜、拜尔德和玛格丽特是它治好的。”
楚门顿了顿，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之前不愿意让我去见那个【医生】，原来是怕我把它砍了？”
“谁砍谁还不一定呢。”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就会说大话。再怎么说那也是神明，你对自己自信也应该有个限度啊。”
楚门叹了口气，沉默了两秒，莉莉丝说得确实没错。
痛苦长姊能够吞吃【痛苦】，体现在楠娜身上便是直接【吞吃】掉了她的病灶。
这怎么听怎么像概念级的能力，自己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对方。
掌握了某条法则为己用的个体，几乎可以无条件地碾压任何未掌握法则的个体，这已经成了一条铁律。
虽说能量和法则都是由【相】以不同形式组合成的聚合体，但能量就像一团密度极低的气体，法则则是高压高密度固体块……而且还根据法则的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形状。
如果痛苦长姊掌握的是与【痛苦】有关的法则，那它随便喷一口积压了千年的痛苦都是自己承受不住的……
虽然楚门也有可能先发制人全力以赴秒了对面，但谁也没规定过痛苦长姊不能吞吃自身的痛苦啊……
辛辛苦苦憋出个大招把痛苦长姊打出个重伤效果，结果下一秒人家自奶了一口，这还怎么玩儿？
“你如果真的想见……”莉莉丝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试着去跟补人匠说一说，但她愿不愿意见你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要把你看到的当作一切，可以吗？”
莉莉丝说得很克制了，楚门自然明白她的担忧：“我明白，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那我什么时候能去？”
“我跟补人匠那么熟，她都不告诉我呢，你凭什么就能知道……”莉莉丝小声嘀咕着，“等去完中土的吧……上次那两块石板也是补人匠给我的，痛苦长姊那一脉对那段历史似乎……很不想对外透露。”
“为什么？”楚门倍感意外。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至于这么困惑了啊。”莉莉丝长叹一声，“你怎么这么笨……”
楚门讪讪地撩开车窗，看了一眼后面的塔伦斯，确定他没有跟丢。随后他拿起早就放在车厢里的纸币，一边思索一边开始写东西。
莉莉丝的好奇心是无止境的，见楚门又开始写东西，十分自觉地挤到了楚门身边：“这是什么？”
楚门头也不抬地写着：“一封信——我之前忘了嘱咐派迪关于化肥的事了。等到了狮头岭，找个信使把信送回去。”
楚门在临走之前给神许之城安排了这段时间的任务，重中之重就是简易化肥。
之前在和莉莉丝前往丹迪城的路中，楚门探测到了一处磷矿。在离开丹迪城的前两周里，他终于派人去取回了矿石样本。
检验之后，确认了那是一处磷矿，这样制取磷肥的基础就有了。
哪怕没有这处磷矿，楚门也和坎德尼斯签订了协议，齐格领会将他们渔业所产生的所有鱼鳞和虾壳贝壳送到神许之城，用于制作磷肥。
丹迪领内树木和植被众多，以杂草和小型灌木为多，草木灰可制钾肥。
商队从中土运来的大量家禽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粪便，可用于制作氮肥。
唯一比较有难度的就是镁肥，因为大量提取镁的方法在当下比较难以实现，所以楚门打算把镁肥的加工地点放在齐格领。
一来是那里有大量的贝壳和海水，把贝壳煅烧得氧化钙后加入海水中，沉淀过滤即可得到氯化镁。之后再经过一些简单的处理，就能得到硫酸镁作为镁肥。
高产庄稼对于土地肥力的要求极高。若是没有化肥，估计种不了几轮，土地就会被吸干养分。
所以楚门才要提醒派迪注意土地肥力，顺便让他试验一下这些化肥的效果如何。
“还在想着城啊……”莉莉丝枕在楚门的肩膀上，“盖房子有那么好玩儿吗？”
楚门一脸的理所应当：“好玩儿啊，好玩儿得很！社会的绝大部分矛盾最终都可以归咎于生产力不足和分配不均，生产力发展起来了，就可以解决绝大部分的社会矛盾。”
“我就不一样了。”莉莉丝仰起头，“我只想把那些该杀的人杀干净。把该杀的人杀干净了，自然就能解决问题。”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本身，只能解决诱发或发现问题的人。”楚门摇了摇头，话语忽然一顿。
莉莉丝注意到了楚门的停顿，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楚门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
刚刚他忽然间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明明莉莉丝才是本世界人，而且还掌握着炼金术这种魔导技术，本身还对这种科技发明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明明她更适合发展本地特色工业。
相较于自己，她才是更应该想着如何把这个世界建设好的那一个。
而自己作为以猎杀魔王和回收万象基点作为任务目的的救世主，目标应该是尽快找到这两者，杀完回家，社会建设应该交给本地人去忙活。
可现在呢？莉莉丝想着杀掉所有有问题的人，而自己却在想着建设世界……总觉得他们两个人的目标好像整反了……
“不对，也不能说是完全整反……”楚门在心中嘀咕着，“我最起码还是惦记着魔王的，莉莉丝……也愿意帮忙建设城市，只是各自的侧重点不同。”
“今晚先扎营？”莉莉丝扭过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再不扎营的话，你那个小跟班的马就看不清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