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骑士
与上次来这里时一样，楚门并未去见齐瓦莱提将军，而是顺着商业街走了一路。
果然，价格有了变化。较楚门上次来的时候，粮食的价格翻了一倍，铁的价格涨了四成，盐和其它物资的价格也有不同程度的上涨。
实际上这都算是少了的，真到了大饥荒年间，一旦有商人囤粮，粮食的价格翻上十倍也是常见的事。
楚门一言不发，只是随手买了点水果，扔给牵马的塔伦斯一个：“每天都要注意补充维生素。维生素的主要摄取来源在于瓜果蔬菜，充足的营养才是练好身体的基础。”
塔伦斯慌忙地接住水果，本想说自己不饿，可看到楚门已经走远了，只好擦了擦水果，放进背后的袋子里。
这一趟，楚门并没有采购多少东西，看得塔伦斯云里雾里的。但他也不好意思多问，只是默默跟着。
“你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吗？”楚门忽然停下，回头问道。
塔伦斯想了想：“不知道，我只看到您在问商品的价格。”
“商品的价格会对什么产生影响？”楚门迈步向前走去，继续询问。
塔伦斯挠了挠头：“商人的利润，还有买的人能买多少？”
楚门点头，对塔伦斯招招手：“对，现在粮食的价格翻了一倍。假如你原本的钱足够你买到吃一个月的粮食，那现在就只能买半个月的粮食，剩下的十五天就得饿着。”
塔伦斯急忙牵着马跟上来。
“剩下的十五天不吃饭，就得饿死，怎么办？”楚门给出了新的问题。
“我可以出去抓兔子，抓鸟，挖野菜。”塔伦斯对答如流，显然这事以前没少干。
楚门继续询问：“不止你一个人这么想，可鸟和野菜也就这么多，喂不饱所有人，怎么办？”
塔伦斯犯了难，他思索许久，又灵光一闪：“我可以组织所有人联合到一起，找到的吃的统一分配，保证所有人都能分到最低限额的食物，像我们神许之城那样。”
塔伦斯对神许之城的理解似乎比别人更深，这倒是让楚门有些意外。
但楚门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你忘了最简单，最正确，也是最有用的办法。”
塔伦斯迷茫地挠着头，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粮食价格飞涨的根源在于有人恶意囤粮。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少了，物以稀为贵，所以粮价飞涨是因为有人恶意哄抬粮价。”楚门淡淡地说着，“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哄抬粮价的那些人，把他们的狗头砍下来，挂在菜市场门口，告诉所有人，为一己私利损害社会利益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塔伦斯恍然大悟，也没有思考这究竟对不对，只是对其中一点非常困惑：“万一那些人没有狗呢？”
楚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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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门终归还是没有见齐瓦莱提将军，倒不是因为他不想控制住狮头岭的粮价，而是他打算再让它发酵一个月。
狮头岭并不算是楚门的完全掌控区，就是因为齐瓦莱提将军的存在。只要他还在一天，狮头岭的最高长官就是他而不是楚门。
像这种在高处已经待久了的人物，想让他放弃手头现有的利益是几乎不可能的，楚门也懒得在这么一个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
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大势推起来。只要大势一起，齐瓦莱提将军这种人就会被迫站边。
而现在，楚门还需要齐瓦莱提将军管理狮头岭，不必动他。
……
尤弥尔领南部的商道上，楚门眯着眼，坐在马车蓬顶，抖了抖手里的地图：“我们大概需要四天的时间抵达尤弥尔城，你以前有去过别的领吗？”
“没有，我最远也就是到过绿水镇。”塔伦斯一边努力地骑马跟上，一边回答楚门的问题。
今天他的马不知为何又能跟上先知的马车了，因此一直紧紧地追在马车旁，生怕像昨天那样被稳定地落下一百米。
杜林坐在他专属的马夫位上，专心致志地驾着车。只是偶尔瞥旁边的塔伦斯一眼，拨一拨马头，避免碰撞。
“那真可惜，尤弥尔城的城墙上可以直接看见白马草原，那景色看一眼就觉得心旷神怡。”坐在马车蓬顶的楚门眺望着远方，脸上浮现出怀念之色，“白马草原的草很高，大概有你腿那么高。远远一望，风吹过的时候就跟浪一样。”
塔伦斯试着想象了一下，发现自己想不出来。他没见过海，甚至听到的次数都很少。现在让他想象海浪，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看过秋天的麦田吗？”楚门早就注意到了塔伦斯尴尬的表情，“风吹过的时候，一片麦子垂下，一片麦子扬起，起起伏伏之间，就是海浪的样子。”
“哦……”塔伦斯挠了挠头，他觉得楚门说的好像挺好看的，但他还是想不出那是什么样子。
他家的田地没有那么大，收庄稼的时候也忙得没心思看什么起起伏伏。
“我说这些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一声。”楚门讪讪地笑着，“世界上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这些东西甚至有可能就在你身边。你要去留意，去理解，因为万物之间都存在联系。当你看不懂一件事的时候，也许与它有关的另一件事就能成为解释它的东西。”
塔伦斯深以为然地点头，却依旧没明白楚门在说什么。
马车厢里，正在看书的莉莉丝嘴角抿了一下，这显然是楚门在试隐晦地图解释昨天塔伦斯的马为什么跟不上马车……
不过莉莉丝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早就习惯于那些不好听的名号和别人恐惧的眼神了。久而久之，别人的恐惧甚至成为了她安全感的来源。
更何况塔伦斯根本就没发现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一个【玛法尔修女】存在，他自始至终都以为同行的只有他，楚门和那名老马夫。
忽然间，莉莉丝的视线放到了一旁的水晶球上。莉莉丝的指尖拂过身旁摆着的水晶球，水晶球悬浮在半空中迅速旋转起来，向四面八方投射出光影。
顿时，昏暗的车厢里为之一亮，一个高空俯瞰图出现在马车的厢壁上，依稀能看出一堆人正在向着南方狂奔。
莉莉丝的五指并拢再舒张，做了一个放大的手势，画面便渐渐拉近，莉莉丝观察起那些人的衣着来。
片刻后，莉莉丝抬起手，像在拉看不见的灯绳一样虚空拉了拉。
坐在马车顶的楚门忽然感觉到衣服被拉了一下，知道这是莉莉丝在叫自己，在灵能桥梁中询问：“怎么了？”
【东北方好像有一伙流民，在向南行进，像是在逃跑……身后两百米左右有魔兽在追。】
楚门闭目冥思了两秒，忽然笑了笑，转头对塔伦斯说：“东北方有人，我们去看看。”
塔伦斯一愣，立刻向东北方望去，却只看到稀疏的树木和大片的荒地，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
“是劫匪吗？”塔伦斯紧张了起来，一只手按住了腰上的剑柄。
剑是楚门给他的，理由是骑士不可没有武器。
“并不是，看起来是逃难的人。”楚门转回正面，吩咐杜林，“我们过去看看，顺便打听一下中土现在的情况。”
……
豪森已经要迈不动步子了，他的肺火辣辣的疼，每吸进一口凉气都像是在他的身体里划刀子。
可他不能停，为了逃命他已经把重物都扔下了。如果稍微松口气，说不定就会被后面的魔兽追上。
如果可以谁愿意当流民呢？抛弃自己的房产，放弃已经成型的产业，放弃自己的户籍成为流民，随时都有可能被抓走当奴隶。
与印象中的流民不同，这些人显然是有过些财产的，衣服料子一般，也不像村民穿的那种只要把身体遮住就行的款式，但依旧属于平民阶层。
这支队伍显然已经跑了很远，所有人都沉默着，喘息声和脚步声是这支流民队伍唯一的交流方式。
从家乡一起逃出来的人已经失散了一半，有的人在半路停下打算定居，有的人直接就被税官掳走。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半路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有的因为疾病而死，有的因为野兽而死，有的因为魔兽而死。
他们明明是因为魔物才背井离乡的，可为什么一路上，死的人反而比被魔物杀死的还要多？
豪森想不明白，他也不打算想了。
现在拦在他们所有人面前的难题是如何逃脱身后追击的魔兽，而不是去找那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桃源乡了。
那些魔兽依然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它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耗尽这群人的体力。
低阶魔兽虽然牙尖爪利，但比猛兽强得有限，完全可以依靠人数优势战胜。这群低阶魔兽如果真的袭击这近百号人，跟他们死命相搏，最后剩下的是人还是魔兽还不好说。
可人群的恐惧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人们放弃抵抗之后，魔兽只需要赶着他们，让他们的体力耗尽，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全收全揽。
也许有人曾想过回头跟魔兽拼了，这样还有一丝希望，但谁都不愿意当那个最先冲向魔兽的人。
因为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已经死在魔兽爪下了，每个人都知道第一个冲锋的人必死。
所以没有人愿意冲锋，却又期盼着别人冲锋。
忽然间，一阵马蹄声传来，跑在最前面的豪森一眼就看见了前方扬起的尘土，似乎是骑兵的马蹄尘。
“骑士？”豪森顿时警觉了起来，这群象征着贵族老爷们的骑士带给人们的恐惧甚至比魔兽还要大。
魔兽也许杀够了当做食物的人就会离开，可贵族不会。
如果老爷兴致起来了，派兵把他们围在中间当靶子射都有可能。
豪森心存侥幸，他希望前面的是骑士，却又害怕那是贵族老爷。
要知道，他们是流民，这是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的事。而任何贵族领地上的流民，贵族都有权力任意处置。
无论是收作奴隶，还是当场格杀，都不会有任何法律为他们鸣不平，甚至他们原来的领主也不能。
这是帝国震慑平民的手段，也是拴在所有平民脖子上的枷锁。
只要背井离乡成为流民，就会立刻失去所有人权。
可他们的家乡已经被魔物摧毁了，他们可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去试探贵族老爷会不会顺势把他们打为奴隶，只能举村逃跑。
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只能在糟糕和更糟糕中二选一。
他们在逃离家乡的时候，在尤弥尔领北部遇到了一只商队。那支商队告诉他们，南方三领出现了先知，建立了神许之城。
在那里，只要干活就有吃的，城墙比圣马林的还要高大坚固，是永远不会陷落的应许之地。
只有一半的人信了这些话，向着南方三领迁徙。可现在，他们可能全都要折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马蹄尘跑近了，豪森远远地听见了那个骑着马的少年的喊声：“老爷！是人！我看到了！”
骑着马带着剑的不就是骑士？
就是这个骑士年纪看起来很小，很可能是骑士侍从。但哪怕是骑士侍从，能够有一匹马骑，那也是被骑士老爷看重的，甚至有可能将来也成为骑士的侍从。
但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豪森反而偏转了方向，悄悄向着远离那辆马车和骑士的方向跑去。
如果运气好，贵族老爷会发现那些低阶魔兽。那东西可比他们值钱多了！
“老爷！后面有低阶魔兽！只有十几头！”豪森忽然心中一动，张开双臂，向着对方大声呼喊，“都是毒牙狼！角都是完整的！”
只要让这些骑士跟魔兽打起来，他们就可以趁机逃跑了！
就在豪森还心存侥幸的时候，少年陡然间拔出剑，冲向人群。
豪森猛地一惊，脸色灰白，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们快跑！”塔伦斯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骑马向人群后方冲去，“前面有辆马车！到了马车那里你们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