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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塔伦斯与狼

豪森看着那个个子不高的骑士骑着马从人群旁掠过,听到拔剑的声音时吓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底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后面的人群自动分开,如撞击石头的溪水般绕开了豪森,可就是没有人扶他一把。

  豪森早就习惯了,他孤家寡人一个,哪里会有人在这种危险关头愿意停下脚步扶他一把?他只能咬着牙站起来,手脚并用地向斜前方跑去。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骑士的话,与其冒险向陌生人求助,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两条腿。

  反正自从相信那个南方先知的传言之后,他就已经算豁出去了。此刻他的财物尽失,只能寄希望于南方三领真的有传说中的神许之城。

  直到豪森爬起来继续跑之后,他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那个骑士似乎挺矮的。

  个子那么矮也能当骑士?

  而且回忆起那个声音,总觉得对方年纪不大,怎么可能是骑士。

  但豪森已经没时间一探究竟了,他拔腿狂奔,却忽然感到侧腹隐隐作痛,似乎是岔气了。

  他还以为是斥候什么的,结果马车就这一辆?

  一股绝望忽然浮上心头,在他看来,那个矮个子骑士年纪不大,肯定打不赢十几头魔兽的。

  刚刚那个矮个子骑士估计一个照面就要被魔兽撕碎了,他们还是跑不了,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刚刚说的“马车”。

  是贵族的车队吗?再不济是大商队的护卫也行。刚刚那个矮个子骑士应该是斥候,大部队应该还在后面……

  可当那孤零零的马车出现在豪森视野里的时候,他还是失望了,直接转到另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

  塔伦斯的心脏跳得砰砰作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就这么冲上来。

  可是那些人带着恐惧向他奔来的时候,他的本能抑制不住。

  那一夜,铁剑村的人们在荒野中奔跑的时候会不会也带着这样的一脸惊恐?

  尽管前方的并非魔物,但在塔伦斯看来,它们都是一样的。

  为了亲手杀光所有魔物,这两个月来一直都在拼命地压榨自己,不就是为了再碰见类似情况的时候,自己不必再低着头逃跑了吗?

  塔伦斯夹着马肚的腿因为激动而发着颤,不知道自己的体能已经被这种方式消耗了不少。

  可看着迎面而来的十几头毒牙狼,塔伦斯还是迟疑了,甚至心底生出一股本能的想要调头逃跑的恐惧来。

  塔伦斯咬紧牙关,看着越来越紧的毒牙狼,心跳加快。他的掌心渗出汗珠,在不经意间让他握不紧剑。

  此时,他忽然发现毒牙狼已经散开。若自己就这么冲进去,一定会被包围住。

  尽管他一开始就是从侧面跑过来的,但毒牙狼显然也发现了他,调整了它们的阵型。

  塔伦斯的脑海中划过一丝清明,想起了楚门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话。

  以少打多时,永远不要让自己同时处于多个敌人的攻击范围内,一定要想办法在人群中创造一对一、甚至多对一的机会。

  塔伦斯一勒缰绳,让座下的马换了个方向,和毒牙狼绕起了圈子。

  但毒牙狼似乎并不在意塔伦斯,只是收缩了阵型,依旧向逃跑的人群冲去。

  下意识的,塔伦斯看了一眼楚门马车的方向,希望能得到先知的指点,哪怕仅仅是鼓励都行。

  可他冲得太快了,马车显然没跟上。

  怎么办,他一个人肯定打不过这一群魔兽,难道自己要放弃这些流民?

  就在塔伦斯犹豫的时候,却疏忽了对马的指挥。

  马是好马,曾经在城卫军中服役,是楚门给塔伦斯专门挑的。

  战马与普通的家用马终归是不同的,战马经过训练,在战场上不会因为胆怯而后退。

  而此刻,战马不但不闪避,甚至还主动向着那头毒牙狼的方向冲去。

  塔伦斯心中一惊,心底的胆怯顿时大过了一切。他拼命地拨转马头,让马避开正明显向着他靠拢的毒牙狼群。

  马自然感受到了塔伦斯的指挥,尽管它是想冲上去的,可既然骑乘者要它改变方向,那它也不得不改。

  塔伦斯紧紧地抓着缰绳,顶着一头冷汗,绕了一个圈,在毒牙狼包围他之前跑开了。

  虽然他似乎做了无用功,但确实把几头毒牙狼引出了阵型,减少了正在追击流民的毒牙狼数量。

  这种低阶魔兽喜食腐肉,被咬之后伤口几乎必然感染,因此才叫毒牙狼。

  而它们本身的战斗力,除了身体素质比普通的狼高出一大截以外,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特殊之处,因此它们的主要猎食对象也只能是普通动物。像今天这样猎杀普通人,也是因为冬天实在饿疯了。

  塔伦斯惊出一头冷汗,骑着马在狼群外围绕圈,咬紧了牙,再次拨动马头,从侧面试图驱赶毒牙狼。

  可毒牙狼显然发现了塔伦斯只有一人,身上又没有穿着铠甲,竟然分出了四头狼,主动试图包围塔伦斯。

  塔伦斯的身体因紧张而渗出大量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衣。冷风一吹,让他的身体凉了下来。

  塔伦斯也因此清醒了一些,迅速调整

  战斗还未开始,但毒牙狼已经按捺不住了。

  它们驱赶人群花了太长时间,自身体力也不是很足,不再适合跟体力充沛的塔伦斯打消耗战。

  它们看出了塔伦斯的虚张声势,决定先扑杀塔伦斯。毕竟一个人加一匹马,也足够这四头狼饱餐一顿了。

  而剩下的近十头狼,还在追逐人群。

  塔伦斯望了一眼还在逃跑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用朵缇雅教他的呼吸法稳定心率。

  忽然间,一头位于塔伦斯侧后方的狼试探性地向前几步,在意识到塔伦斯并未发现它的动向后,便猛地向战马扑去。

  尖利的爪子向着马肚子划去,若是这一爪抓实了,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射人先射马,就算是狼也懂得这个道理。它们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塔伦斯的原因在于马的机动性,只要先解决了马,塔伦斯就是砧板上的肉。

  可马是好马,楚门亲自挑的。

  战马早就发现了那头狼的动向,在塔伦斯还未意识到的时候,便猛地旋身,撩起后蹄,一脚凶狠地踢向狼头。

  毒牙狼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稍微转头,却还是被马蹄踢在了肩膀处。

  塔伦斯险些被颠下马,但他也听到声音,后知后觉地回头劈砍。

  就在这时,楚门的声音从塔伦斯心底响起:【不要停下,跑起来。】

  楚门的声音带给了塔伦斯无与伦比的勇气,他立刻策马奔腾,从被踢开的狼处冲出包围圈。

  楚门的第二条指挥即使到来:【不要和狼对冲,从它们的后方追赶。】

  被踢中的狼下意识地避开,但塔伦斯似乎就盯紧了它,策马紧追不放。

  其余三头狼立刻从侧面追上,对塔伦斯的马虎视眈眈。

  塔伦斯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正在奔跑的狼,从马背上摘下备用的长矛。

  这种疾速奔驰的感觉让塔伦斯刚刚稍凉的热血重新沸腾起来,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有效削减对方数量的举动。

  几个呼吸间,塔伦斯便追上了那头逃跑的狼。他的双腿夹紧马肚,将长矛端在手里,回忆着在训练场上被朵缇雅不厌其烦地重复无数次的要领。

  双腿稳定身体,大臂和身体夹紧长矛。塔伦斯向着那匹狼的屁股用力刺去,可那头狼却仿佛未卜先知一样,忽然间一个变向,让塔伦斯刺了个空。

  塔伦斯一击刺空,身体失衡,险些掉下马去。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扶了他一把,柔和的力量让他稳定住了身体。

  塔伦斯的攻击仿佛一个信号,在旁边夹住塔伦斯的三头狼同时加速,两头向着马,一头向着塔伦斯扑来。

  塔伦斯刚刚在马上坐稳,左侧的狼就已经扑了上来。他来不及调转矛头,只来得及用左手尚未丢掉的铁剑拦在毒牙狼的嘴前面。

  最致命的撕咬虽然拦住了,可狼的力量大过他太多,爪子在塔伦斯身上瞬间划出四五道血淋淋的伤口。

  但塔伦斯仿佛没有感到疼痛,他怒目圆睁,用尽全身力气想把狼推下马。可两者力量悬殊,塔伦斯哪怕再怎么用力夹紧马腹,都被狼扑下了马。

  塔伦斯感觉到后背遭受了重重的撞击,狼的口臭简直比粪坑还要难闻,配合着撞击险些把塔伦斯熏晕过去。

  塔伦斯已经顾不得身上其他部位会不会遭到攻击,他松开长矛,转用右手抓住剑身,拼命地抵住狼头。

  他没有注意到其他三头狼为什么没有趁机一拥而上攻击自己,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一个对手。

  一旦进入近身肉搏,两者之间力量的差距就凸显了出来。狼咬住剑身,疯狂地甩头,似乎是想夺下塔伦斯的剑,而塔伦斯根本没法抵抗。

  毒牙狼很理智,而塔伦斯的眼中却已经没有了这个对手以外的东西。

  猎手是狡诈的,是理智的。对垒之时,最先失去理智的一方会成为猎物。

  尽管也有猎物战胜猎人的情况存在,但那也是在猎物本身的力量足够强大的前提下。

  塔伦斯只觉得这几秒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部的衣服已经被地表碎石划烂,伤口正在地上磨来磨去。

  血液在流失,失重感让他头晕目眩,被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甩来甩去的感觉让他惊恐万分。

  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意识到了死亡的威胁,这种大恐怖面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只能硬撑着。

  可毒牙狼并不会给他硬撑着的机会,它的牙齿卡住铁剑,猛地一甩头,把晕头转向的塔伦斯甩飞了出去。

  塔伦斯在空中翻滚着摔到地上,巨大的冲击力险些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肉酱。他好不容易才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一抬头,那头毒牙狼却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站在塔伦斯身后的楚门冷静地看着,塔伦斯根本没发现楚门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

  楚门出现在这,意味着流民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此时的塔伦斯手中空空,四肢酸痛,可他依旧发出怒吼,向着毒牙狼挥出拳头。

  足够了。

  楚门的手犹如从天而降的铁钳,瞬间抓住了狼头,手指紧紧地抠进狼的眼窝。

  毒牙狼发出一声怒号,拼命地挣扎着,试图摆脱楚门的钳制,却徒劳无功。

  “拔出腿上的匕首,杀了他。”楚门看着塔伦斯的后脑勺。

  塔伦斯此时才想起来腿上还绑着匕首,立刻拔出,向着狼的身体刺去。

  狼的皮毛很坚韧,但这把匕首更锋利。塔伦斯第一次没有完全刺进去,只捅进去了一个刃尖。

  “没有刺中,再来。”

  塔伦斯咬紧牙关,大脑一片空白,再次将短匕捅进毒牙狼的身体。

  “没有刺中,再来。”

  塔伦斯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也许那头狼最后不是被刺穿心脏而死,而是失血过多而死。

  直到此时,楚门才把狼尸撇在一边。

  塔伦斯喘着粗气,双手撑地,忽然间呕吐了出来。

  刚刚的运动太过剧烈,他的肌肉已经开始痉挛,胃里翻江倒海。尤其是最后触碰到狼的身体时,那种温热的活着的触感让他感到分外惊悚。

  好不容易吐完了,塔伦斯才转过头,看向身旁。

  是一身白衣的先知,那只小小的黑猫蹲在他的肩膀上,并没有被那头狼吓到。

  楚门蹲下身,把想用颤抖的腿站起来的塔伦斯按回坐姿:“放心,其它的狼都死了,人们很安全。”

  “成为骑士之后,会经常遇到这样的战斗。”楚门认真地看着塔伦斯,帮他把衣服脱掉,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一边,“我给你上药,会很疼。”

  杜林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大木盆,里面装满了清水。

  塔伦斯呆呆地坐着,任由楚门用水清洗他的伤口,把药膏抹在伤口上。

  伤口很疼,远超想象的疼。

  “能忍住吗?”楚门轻声询问。

  “能。”塔伦斯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很好。”楚门点了点头,继续抹药,“塔伦斯,你做得很好。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依旧敢为人们断后,到了生死关头依旧没有放弃,在徒手的时候依旧敢像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挥拳反击。”

  “塔伦斯,你做得很好。”

  楚门毫不吝啬对塔伦斯的夸奖,这是塔伦斯应得的。

  他还是个孩子,甚至刚刚摸到少年的门槛。能在这样的战斗里一直保持斗志,非常难得。

  更难得的,是他居然真的敢为了别人去断后。

  塔伦斯在楚门的话语中渐渐精神了起来,尽管伤口还是很疼,可他还是感到了欣喜。

  是劫后余生的欣喜,是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欣喜,是知道自己没有临阵逃跑的欣喜。

  自己没有放弃那条底线,哪怕在生死面前。

  塔伦斯大口地呼吸着带血腥味的空气,全然没发现自己的声音还发着颤:“那些人呢?他们安全了吗?”

  “安全,没有人受伤。”楚门回答着。

  塔伦斯抬头向四周望去,却没有找到那些人的身影,只看到四头狼的尸体:“他们去哪了?”

  楚门盯着塔伦斯,沉默许久,淡淡地说:“他们走了,还抢了我们的马车。”

  塔伦斯猛地愣住了,刚刚放松下来的肌肉重新绷紧。

  ————————————————

  这是真事。

  尽管楚门确实表现出了拒绝的态度和足以灭杀毒牙狼的实力,可那群流民里还是有人蠢蠢欲动,一拥而上抢夺马车。

  楚门本想看看那些流民身上会不会冒出愿力来着——但很可惜,没有。

  没有人在心底希望那个骑马与他们逆行的孩子能平安归来,也没有人在心底对他发出哪怕一句祝福。那些动手抢车的人关心的,是能不能抢到这辆马车,好让自己活下去。

  楚门并未阻拦,这辆马车又不是莉莉丝的马车,只是一辆普通马车。

  这辆马车的价值对他来说就像嘴边漏掉的饼干屑,他不会在意别人抢走自己的饼干屑。

  甚至他还会拿出更多的饼干屑送给那个人,因为他觉得那个人可怜。

  楚门很想看看那些人是否会如他们所说的那样赶往南方三领,毕竟一伙来路不明的人骑着有神许之城标志的马车进入南方三领,一定会受到盘问。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想借此让塔伦斯明白一件事。

  ——这片大地是很恶毒的,恶毒到你以美好待它,它却会回以栽赃陷害、谩骂殴打、盗窃抢劫。

  在神许之城呆着的两个月里,楚门没有忘记这片大地本来的样子,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或者说,他早就已经不在乎人们是否恶毒了。

  用一辆马车给塔伦斯上一课,楚门觉得挺值的。

  相比起恶毒的人,楚门更想去关注像塔伦斯这样的人。只有让塔伦斯这样的人成长起来,这片大地才有真正的希望。

  如果可以,楚门想在塔伦斯身上试一试威尔斯的觉醒方式。

  那位狂龙战神在死前接受村民们愿力的洗礼,成为了货真价实的近战职阶者。如果这个方式可以复制,那神许之城就也能掌握制造大战士的办法。只有把军工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叫安全。从外面买来的军火,只能吓一吓比自己弱小的对手。

  塔伦斯自然不会关注这个,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楚门,茫然地张着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楚门自始至终都没有担心,有他看着塔伦斯,塔伦斯是死不了的。最多就是受点伤,吓尿裤子而已。

  若不是他暗中(防和谐)出手相助,塔伦斯早在那几头狼的第一次合力扑击之后就死了。

  直到现在,塔伦斯才明白先知口中说的“很艰苦的训练”是怎么个艰苦法。

  累和苦只是开胃菜,先知的训练是真的会死人的。

  两人未发一言,楚门给塔伦斯上完药,包扎好伤口,便给塔伦斯随手用木板削了个小板车,让他坐在上面。

  他们的路还很长,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塔伦斯坐在板车上,好几次想让楚门上车来,却被楚门婉拒。

  ——“你的伤口需要一段时间休养,先养好伤。别的不要多问,明天再说。”

  可坐在板车上,慢慢的,塔伦斯哭了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该怎么哭了,可今天,他受到的冲击堪比父母双亡的那一夜。

  他觉得委屈,自己明明在为那些人那么拼命地战斗,连命都差点丢了,那些人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撇下他就跑了。

  逃跑也就算了,自己本就是为了让他们逃跑而去战斗的,可为什么他们连先知的马车都抢?

  自己为了救他们孤身一人冲到自己肯定打不过的魔兽面前,可那些人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想不明白,他很想问问先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与先知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先知不是说,人应该有感恩之心,应该互相帮助吗?那些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塔伦斯想问楚门,可楚门一路上除了让他好好休息,一句话都没解释。渐渐的,塔伦斯怀疑楚门是在生他的气,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了尤弥尔领南部的第一座小镇。

  “先休息吧。”楚门对塔伦斯笑了笑,“你的伤需要养几天。”

  塔伦斯身上有七道爪伤,两处摔伤。这伤势一般来说得养十天半个月,但莉莉丝拍着胸脯保证用了她的药只要三天就能痊愈……

  看在莉莉丝的面子上,楚门打算先在镇子上停留几天。

  其实在那群流民动手抢马车的时候,楚门心中曾产生过杀光这群人的想法,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自从乌鸦谷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了自己似乎在产生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与他身上正在体现出的神境通不是一回事,而像是有些被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不知为何,他心底同时涌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

  一种就是杀光这群流民,而另一个则似乎非常抗拒杀光流民的办法,哪怕他觉得这种做法并无不妥之处。

  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若是自己这么做了,就输了。

  一旦输了,自己就会失去某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

  第二天,塔伦斯拖着疼痛的身体从床上下来,坐在床沿上发呆。

  昨晚,他一夜没睡。

  那些流民逃跑时的惊恐依旧刻在他的脑海里,折磨了他一个晚上。

  他原以为跟随先知修行,学的是如何成为一名骑士的战斗训练,最多加上一些知识的学习。

  可昨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那些人,凭什么让自己去救?

  他们逃跑也就逃跑了,为什么还要抢先知的马车!

  先知救了他们,他们不但不感谢,反而敢把手伸向先知。

  明明先知比那些狼强大得多,可那些人害怕狼,却不怕力量更加强大的先知。

  “因为先知是好人吗。”塔伦斯呢喃着,“因为是好人,所以抢起来就没有心理负担吗。”

  “哪怕这个好人比他们强大得多,他们也敢伸手吗。”

  “为什么,是因为好人不会惩罚他们吗?”

  他们就像狼,披着人皮的狼。自己拼了命去拖延时间的行为,看起来就像一个傻子。

  先知曾经讲过一个故事,故事里叫东郭的人救了一头狼,最后却被狼吃了。

  塔伦斯最初对这个故事的结局感到义愤填膺,可当想到那是狼后,便释然了。

  狼毕竟是狼,不是人。

  可昨天的事让他意识到,人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救那群人的行为,如同与狼共舞。

  “成为骑士……我可以选择不去保护这样的人吗?”

  塔伦斯的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