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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对坏人就该用汤姆逊色波纹疾走!

为了转移话题,楚门意味深长地看着塔伦斯:“塔伦斯,你能不能如实地告诉我,从我们进入豪森酒店到现在,你全部的心情和感受?”

  塔伦斯思索了几秒,开始从头慢慢说:“最开始的时候觉得很拘谨,很害怕,而且这种情绪直到现在还没消散。它里面有些事情我很不理解,让我感觉非常困惑,因为很多事根本不需要那样做……我是说让人给我脱鞋,还让人喂我吃饭什么的……”

  塔伦斯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楚门,继续说:“但是她们照顾我的时候确实是很舒服的,许多原本的事不用自己动手,很多地方都……刚刚好。”

  停顿了一会儿,塔伦斯轻声说着:“可她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头魔物。我随便看她们一眼她们就害怕,好像我随时都有可能吃了她们。我觉得这不对,因为我……我应该是有礼貌的,可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害怕我。”

  “因为你站在了拥有权力的那一方。”楚门惊讶于塔伦斯看问题居然很透彻,只是需要适当的指点,“她们不是畏惧你,而是害怕你身后的权力。因此无论你多有礼貌,她们也不会发自内心地亲近你。”

  “先知,您也是有权力的人不是吗?”塔伦斯忽然抬头看着楚门,“为什么神许之城的大家都不怕你?”

  楚门愣了一下,忽然间笑出了声:“因为我用我的权力给大家做好事啊。我命令人们铺路,盖公共浴池,改造下水系统,在工厂中锻造铁锭和机器,纺织纱布。这些事情最终的受益人都是他们自己,他们知道我使用权力是为了他们而不是我自己,他们当然不会害怕我。”

  “在神许之城,没有向权力跪拜的人。当人们跪拜的时候,都是发自真心的想表达感激与尊敬,而非因为畏惧而跪下乞求原谅。”

  听着楚门的话,塔伦斯忽然间好像开了窍。那家酒店之所以让自己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陌生,而是他讨厌那些人低眉顺眼的样子,讨厌他们隐藏在黑暗中的样子,也讨厌他们跪在地上的样子。

  丑,跪在地上的样子太丑了。

  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场面,大概就是朵缇雅骑士在正午的阳光下一脚踹飞四百多公斤的巨大树桩的场景,是那些五大三粗的伐木工们欣喜地把被踹烂的木桩按大小分好,用斧头劈柴的样子。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希望,充满干劲和自信的汗水比宝石还要耀眼。

  但同样的,塔伦斯也由此产生了更深层次的思索。

  直到今天为止,他都觉得神许之城的生活已经是顶顶的好了。却没想到,原来是自己见识太浅。

  享有权力的人,过得更好,好到像他这种人无法想象。他最多就想象一下领主家的面包无限量供应,让自己家的仆人代替他种地,就连肉都可以每天吃一顿——像什么每顿饭都完全由肉组成之类的就不太可能了,太奢侈,只有皇帝才能享受这种待遇。

  话剧开演之前,还有一段空白的时间。楚门看着坐立不安的塔伦斯,决定正好借着这段时间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讲一讲。

  想必,塔伦斯心中也有许多想得到解答的问题。

  “塔伦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楚门询问。

  “哪句?”塔伦斯一愣,先知说过的话太多了,他怎么知道指的是哪一句。

  楚门认真地看着塔伦斯,他不像是在和一个孩子说话,而像是在与同龄人探讨问题:“我问过你,哪怕你被别人当成傻子,用加倍的付出换来减半的报酬,你是否依旧愿意成为骑士。”

  塔伦斯沉默许久,经过刚才的思考,他已经明白了楚门当初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塔伦斯不确定地说着:“因为骑士就是这样的……呃……被人当成傻子的?”

  楚门沉默了两秒,目光越过玻璃窗,看向下面座无虚席的剧场:“对,因为自利是生物的天性,生物会本能地做出自利的选择,就像抢走马车一样。”

  “我不能说它是错的,因为正因为自利,所以人类才有进步的动力。但我又不能说自利是好的,因为过度的自利变成了自私,过度的自私会成为损人利己的基础。”

  楚门看向塔伦斯:“骑士之所以是别人眼中的傻子,就是因为骑士压制了自利的本能,而弘扬利他的精神。”

  “自利是天性,利他则是后天培养出来的,是人类与绝大多数野兽的区别之处。”

  塔伦斯没有说话,继续理解楚门的发言。

  楚门笑了笑,翘起腿,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我们做不到让别人高尚起来,但我们可以让自己变得高尚。”

  “塔伦斯,世界上总是会有那种恶毒自私的人,但我们不能因为看到他们恶毒自私而变得恶毒自私。”

  “作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人类本就有自利的天性,所以作为骑士,更要要守住人类的最后一道光。”

  “不要让这片大地的恶毒,成为你的恶毒。”

  “我教你武艺,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面对那些恶毒的人时,他们能够心平气和地跟你讲道理。”

  “而我教你知识,是为了让你面对那些恶毒的人时,能够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讲道理。”

  “回想起那些流民,你很生气对不对?”楚门忽然转头看向塔伦斯,“别说谎,我知道你很生气。”

  塔伦斯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我。也许我们打不赢那些魔兽,他们如果留在原地,很可能会被魔兽杀死。如果他们无法在我们争取的时间里逃跑,他们也会被杀死。”

  塔伦斯犹豫了一下,这一点他无可否认,而且事实也确实如此。若非有先知在,他恐怕早就被毒牙狼咬死分食了。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在他们眼中,我们同样也是能威胁他们生命的存在。他们是流民,当地贵族可以无条件地抓捕他们充当奴隶。”

  “若我们杀光了毒牙狼,回头又追上他们,他们可能会被俘虏,从流民变成奴隶。到时候,他们就连想死都难。”

  塔伦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楚门看着台下的熙熙攘攘,感慨万分:“什么时候,人与人之间居然变成了天敌关系?”

  塔伦斯犹豫了一下,问道:“那……那他们做的是对的吗?”

  “当然不对。”楚门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他们抢走了我的马车,就没想过失去了马车的我还能不能活下去,显然就是在抢我的命来换他们的命,这怎么能是对的?”

  塔伦斯闷声不吭,但表情还是有些迷茫:怎么一会儿对一会儿不对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楚门叹了口气,“不过这种东西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你经历的还少,难以理解也正常。”

  “可我在想……”塔伦斯咬着手指甲,苦思冥想,“那些人抢走马车就能活下去,对吧?可来救人的人却有可能死了。如果所有地方都是这样,好人岂不是就要死绝了?”

  楚门愣了一下,微微笑道:“对,光明磊落的人只能在光明磊落的社会生存,而龌龊的人能同时在龌龊的社会和光明磊落的社会里生存。”

  “在肮脏的巷子里,高尚的灵魂会死于下水道,而龌龊的灵魂会啃食他的尸体,变得愈发强壮。”

  “这是高尚者的错吗?不,显然不是。”

  “那为什么高尚者只能在高尚的社会生存,龌龊者却能左右逢源。难道高尚者就不如龌龊者吗?也不是。”

  “因为啊……这人和社会的关系,就像攀岩。”

  “龌龊者群居在悬崖底下,等待着爬山的高尚者从悬崖上失足跌落,啃食他的尸骸以饱餐。”

  “高尚者向着悬崖顶端迈进,越向上就越是如鱼得水。在悬崖上,有山脚下永远看不到的美丽风光,有只长在悬崖上的甜美多汁的果子。”

  “若爬不上悬崖的顶端,就会永远被囚禁在悬崖底下的深渊里。那里长年暗无天日,资源匮乏,连饮水都只能看天气,更别提吃饱穿暖。”

  “你明白了吗?”

  塔伦斯脸色一苦:“那岂不是好人就要躲着坏人?凭什么啊?”

  楚门满脸的不以为然:“谁说的?遇到坏人杀光了不就行了,凭什么还得放他们一马?”

  塔伦斯懵住了,他从没想到先知会说出这种话。

  理论上先知不应该说些什么……用爱和正义感化坏人之类的吗?

  楚门仿佛听到了塔伦斯的心声一样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要用爱与正义感化坏人?”

  塔伦斯迟疑两秒,点了点头。

  楚门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爱与正义只能用于感化好人,感化坏人就该用酷炫的汤姆逊色波纹疾走!再不济也要温彻斯特m1887,一枪干爆他们的脑袋,把他们的尸体挂在路灯上示众!”

  塔伦斯彻底懵住了,这跟他以往听到的故事完全不同。

  像先知这种伟光正的人物难道不该用仁慈和正义感化那些迷途的羔羊吗?

  “因为批判的武器比不上武器的批判。”楚门仿佛看出了塔伦斯的困惑,语重心长地教导着,“很多人不被长枪顶着心尖儿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长枪顶在他们心尖儿上,让他们自发悔改。”

  “如果他们不悔改呢?”塔伦斯神使鬼差地问道。

  “那就把枪钉在他们心尖儿上。”

  “哦……”塔伦斯若有所思,若有所得。

  楚门看着还在准备过程中的舞台,幽幽地叹道:“我知道你这一路上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却没有回答你,只是让你好好思考。那么,现在你有没有产生什么想法?”

  塔伦斯没找到关联,但先知既然把几天的事放到一起问,那一定是彼此之间有关联。

  他低下头,细细思索。

  “我们最初在路上扎营,要用捡来的树枝和草皮盖棚子,自己生火。非常累,。”

  “我想,这就是最穷的人的生活了。需要自己捡柴火搭棚子,非常冷。时间又是冬天,那天我们打不到猎物,连野果都摘不了,饿了一晚上,还容易被冻死。”

  塔伦斯继续仔细地回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等到了狮头岭,我们逛了街,问了许多东西的价格,但我们没买太多东西。不过我们买了些黑面包,在路上的时候只能用火稍微烤一烤,然后用水泡软了才能吃……我们还买了帐篷和垫子,在野外的时候终于不用睡在地上了。”

  “我想,这是村子里的人的生活。有住的地方,有能吃的东西,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说到这里,塔伦斯的语气渐渐愤慨了起来:“后来我们遇到流民,他们不但不感谢我们,还把您的马车抢走了。他们都是些东郭狼,我们就不该救他们!”

  楚门没有出声,而是继续听着塔伦斯的话,希望他说得更多一些。

  “然后我们在镇子上住了一晚上,房子不暖和,但总比野外漏风要好。早上吃的早饭很好吃,奶油很香,我当时以为不会有比这奶油更香的东西了。后来看了马戏,却只能站着看,很累。有人能买得起坐票,就能坐着看。”

  塔伦斯又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多细节:“但住在广场边房子里的人,可以坐在自家二楼或者屋顶上看,不用花钱,视角还更好。”

  “对,阶级无处不在,人在社会中,就是会因为财力的多寡而决定自己在方方面面享受到的好处。”楚门做出了几句点评,“就比如一场马戏,就能看出观众的生活水平。”

  塔伦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就是镇子上的人吧……村民很难吃的到的东西他们可以偶尔吃一次,不但有更暖和的住处,甚至还能看马戏表演……显然,他们的生活比村子里的人和无家可归的人更好。但他们又不种地,他们为什么能过得这么好?”

  楚门微笑着:“这个我们会在接下来的旅途里一项一项揭示的。”

  塔伦斯点了点头,继续回忆:“然后我们去下一个镇子,遇到了收救赎金的牧师……那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特别吗?”楚门反问,“你们凭什么给牧师交钱?”

  塔伦斯的脸色古怪了起来,这话能是先知(重读)问的吗?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女神创造了我们,救赎了我们。我们活着就是因为女神的恩惠,所以我们要把金钱供奉给女神,昭显我们的虔诚。”

  “但钱对女神来说有什么意义?”楚门笑着摇头,“我们铸造钱的铜矿不也是女神创造的?女神想要多少就造多少,根本用不着人去上贡。”

  塔伦斯哑然,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那牧师为什么收救赎金?”

  “你看我们神许之城收救赎金吗?”楚门继续循循善诱。

  “不收。”塔伦斯飞快地摇着头,“我隔壁的塔塔克一家还特地去市政厅问了,知道不收救赎金的时候还害怕了很久,怕自己因为漏交救赎金而受罚。”

  “因为需要救赎金的不是女神,而是教团。”楚门微笑着,“没有救赎金,教团哪来的钱盖那么多那么大的教堂,牧师哪来的钱穿得住得吃得都比你们好?教团的那些老爷们,凭什么让自己比你们处处高上一头?”

  塔伦斯一惊:“难道不是因为牧师比我们更贴近女神吗?”

  楚门抚桌大笑:“有我贴近?有神许之城贴近?笑话!”

  塔伦斯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楚门,半晌说不出话来。

  “什么狗屁救赎金,根本就是为了敛财和让他们害怕他们而造的噱头罢了。”楚门堂而皇之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分毫没有身为先知的自觉,“女神需要人类的钱?开什么玩笑,斯卡伊大陆的一切都是女神创造的,祂要我们的钱,就像地上的蚂蚁捡了我们掉在地上的面包屑进贡给我们一样。女神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供奉,只觉得莫名其妙,觉得地上的人们脑子出了问题。”

  塔伦斯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言语滞涩地说:“那您降临到地上的目的是……”

  楚门意味深长地看着塔伦斯:“这件事你不必管,这是我的任务。”

  塔伦斯恍然大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静静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楚门拎着莉猫猫的后颈肉把她提起来,抢救了一下自己所剩无几的酒:“今天的理论知识已经学得够多的了,接下来,我们去实践。”

  塔伦斯迟疑:“实……实践?什么实践?”

  楚门对着前方扬了扬下巴,举起酒杯轻抿一口:“看歌剧啊。”

  说完,楚门拍拍手:“进来吧。”

  包间门被杜林打开,守在门口的女仆本想进来,却被杜林用眼神拦下。

  “上菜吧。”楚门眯起眼,看着正在缓缓拉开的幕布,“塔伦斯,要不要喝点酒?”

  “不了不了。”塔伦斯飞快地摇着头,“朵缇雅教官说过,酒是瓦解骑士意志的坏东西。”

  楚门本还欣慰地点了点头,可点到一半就忽然愣住了。

  “朵缇雅说的?”

  “是啊。”塔伦斯挠挠头,没觉得哪里不妥。

  楚门无声无息地翻了个白眼儿。

  如果当初队伍里取暖的酒没有在朵缇雅守夜的晚上消失大半,也许他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