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少女与酒是男人的最爱
捻起高脚杯轻轻摇晃，澄亮的酒水如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在暖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彩。透明的酒泪挂在杯壁上，仿佛风吹过云彩时留下的痕迹。
酒香馥郁，初闻时只是酒香，细品之后却又掺杂着香木和龙鳞果的香气。香味虽然浓郁，却没有带给楚门腻感，反而如夏日的薄荷般清澈。
酒初入口时很清亮，却又有一种略带黏稠的厚重感，丝滑如化掉的巧克力一般柔软。口味前甜较轻，后酸较重，入喉之后，余味反而以甜占据主导，最后以稍稍的干涩收尾，留下满口的果香。
贵族阶级的饮料。
楚门本来还想再喝一口，细细品味一下，却忽然感到胳膊上传来一股沉重感。一低头，莉猫猫正可怜巴巴地抱着他的胳膊，喵喵地叫着，圆圆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被楚门欺负了一样。
【……你能说人话吗？】楚门在灵能桥梁中说道。
【喵~】莉猫猫还是不说人话，继续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楚门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双手搭在腿上，把注意力放到舞台。
“老爷，豪森酒店的厨师也来了。”杜林在楚门耳边俯首，低声说道，“要让他们进来吗？”
“可以。”楚门不动声色。
片刻过后，豪森酒店的厨师团队便推着可移动式厨台走了进来。
距离歌剧开演还有段时间，而杜林早就对厨师交代过了口味的需求，因此厨师算是有备而来。
一辆小车被推到楚门和塔伦斯面前，上面是一道没见过的点心。
厨师面带微笑地为楚门介绍这道点心的由来和特点，一边说，一边手上不停地准备着最后的工序。
看着厨师长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楚门微笑着一言不发，而塔伦斯却看入了迷。
厨师长的手灵巧得有些过分，指尖翻飞间，小巧的厨刀宛若蝴蝶，顷刻间将面团雕刻出复杂的花纹。
这还不算完，他最后在点心表面细心地刷上一层油，用火折子瞬间点燃。顿时，半人高的火焰窜上了厨师长的头顶，随后便立刻缩小，直至缩成一朵小小的火花。
火焰散去，刚刚的爆烤烤脆了点心的外壳，翘起的片甲如火舌。金黄酥脆的表皮散发着微微的焦香，锁住了内部早已熟成的馅。
“这是第一道点心，【烈焰森林】。”厨师长恭敬地端上点心，“不带调味料，单纯由材料本身的香气构成全部层次的味觉，最适合饮用红酒时搭配。”
厨师长总共为楚门奉上了四道带着食演的点心，随后歌剧演出便开始，厨师长适时地停下手上的准备，带着厨师团队离开包厢。
等厨师长离开，楚门看着桌上的餐点，转头对塔伦斯笑了笑：“食演，一种在客人面前表演烹饪过程的方式。不但可以进一步开发食客的食欲，还带有表演性质。”
塔伦斯哦了一声，依旧有些拘谨。
他之前在酒店的时候已经吃撑了，现在的点心无论多香，都吸引不了他。
楚门摇了摇头，也没有动那些点心，而是静静地看起歌剧。
文艺作品无疑是最能体现当地风土人情和文化核心的东西，了解本地的风土人情及文化，也是调研的一环。
斯卡依大陆的歌剧表演大概会持续两到三个小时，如果是某些超长歌剧甚至有可能持续六个小时。
而今晚的这场，显然也属于较长的那一类。半个小时过去，第一幕才谢幕。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楚门时不时地在灵能桥梁里跟莉莉丝交流一下这场歌剧的核心思想，也从莉莉丝那里了解了一些关于这场歌剧的剧情。
它的主要剧情围绕着一个富商的家庭展开，描写了作为私生子的管家密谋陷害富商一家，最后被善良的牧师识破，并点化他的故事。
歌剧很长，掺杂着大段大段的咏唱与独白，将剧中人物的心理活动最大限度地展现。以艺术的角度来看，确实是一部好作品。但以核心思想来看，却是一部揭露人心丑恶的同时，侧面吹捧教团光辉形象的歌剧。
经过了一天的车马劳顿，塔伦斯已经很累了。他晚上吃了太多的东西，再加上伤口刚刚痊愈，已经昏昏欲睡。虽然他还在努力睁眼，可还是时不时地点下头，什么都没听进去。
楚门没有告诉塔伦斯困了就睡，而是默默地思考着斯卡依大陆的主流思想。
“喵～”莉猫猫有气无力地用脑袋蹭着沙发靠背，却不说人话。
楚门看了一眼莉猫猫，却发现她好像……在晃。
他看了看桌上的两个酒杯，毫不意外地发现都已经空了。
以莉猫猫现在的小奶猫体型来看，她差不多喝下了相当于大半个胃容量的酒。
看到莉猫猫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酒瓶，楚门顿时明白她是想让自己给她倒酒。楚门无奈地把酒瓶拿起，放到身体的另一侧。
楚门小声劝道：“你喝得太多了，还是算了。”
莉猫猫抬起头，用失去焦距的双眼努力辨认着楚门的脸，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
看了一眼已经空了一半的酒瓶，楚门无奈地伸出手，把莉猫猫抱在怀里：“睡会吧。”
可莉猫猫似乎并不想睡，只是用头蹭了蹭楚门的胸膛，趴在了他怀里。
悄然间，怀里撒娇的猫猫变成了撒娇的魔女。
莉莉丝的双臂环绕着楚门的脖子，鼻尖几乎轻轻碰上。似乎是因为坐姿不太稳，她用力地收紧双臂，把自己拉近了一些。
“楚门……”莉莉丝的声音甜得发腻，“……嗝儿~”
莉莉丝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嘴，脸色泛红，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真的在害羞。
倒是楚门绷不住了，他顿时笑出声来，却又有些担心地看向塔伦斯的方向，生怕他被吵醒了。
可莉莉丝却不管这个，她扳住楚门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转了回来：“往哪看呢？”
一旁的杜林十分自觉地抄起睡着了的塔伦斯，把他带到包厢里的卧室，让他好好休息。
这个包厢的面积只比那间酒店房间的客厅小一些，不但配备了单独的洗手间，甚至还有一间卧室。
“咳咳……”楚门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起来，“我觉得你现在应该……”
可楚门的话还没说完，莉莉丝的脸就凑了上来。
楚门屏息凝神，大脑顿时陷入一片空白。
可就是这样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莉莉丝居然a偏了。
她的嘴唇擦过楚门的侧脸，只留下一道温热的呼吸，随后便抱紧了对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楚门感动吗？
不，他不敢动。
莉莉丝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呜咽声，双腿夹紧楚门的腰身，像八爪鱼一样紧缠着他不放。
“干嘛啊？”感受着脖子上越来越紧的胳膊，楚门小声说着，“你喝多了？”
楚门刚想把莉莉丝抱到一边，却觉得手中一空，手里的【米奇公主】被莉莉丝抽走。
等等，莉莉丝是用什么把酒瓶抽走的？
楚门本以为是杜林干的，可杜林刚刚把塔伦斯带到了里面的卧室休息，此时还没出来。
那酒是怎么没的？
“嘿嘿？诶嘿嘿~”莉莉丝的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影，发出了与形象气质俱不符的傻笑，“嘿~”
楚门想把莉莉丝推开看看酒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莉莉丝就像是赖上他了一样，故意压住他，双手环住楚门的脖子，不让他乱动。
就在此时，一根黑乎乎的东西晃晃悠悠地闯入了楚门的视线，赫然就是一根像触手般缠住酒瓶的尾巴。
楚门的嘴角抽了抽，莉莉丝既然能在猫形态模拟出人的喉咙，那也能在人形态模拟出猫的尾巴……这很合理。
但问题就是她都醉成这样了还能准确地释放变形术？
不，深入地想一想，可能是她变形术失形了才变成了带尾巴的人形……
“我觉得你还差点东西。”楚门语重心长地说，“有尾巴，怎么能没有耳朵呢？”
莉莉丝用迷蒙的眼睛盯了楚门一会儿，歪了歪头：“嗯？”
莉莉丝环着楚门胳膊的手松开，各捉住楚门的一只手。楚门的左手被她牵引到腰上，右手则一路向上，滑过莉莉丝滑嫩细腻的脸蛋，摸到了她的耳朵。
“在这里啊。”莉莉丝的脸上浮现出分毫未变的傻笑，“笨笨……”
“不是。”楚门继续语重心长地教导，“尾巴是猫的对吧？那耳朵是不是也应该是猫的？”
莉莉丝的头歪向另一个方向，思维能力仿佛慢了半拍一样，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
莉莉丝牵引着楚门的手向自己头上摸去，期间还碰掉了她的小礼帽发饰。
“在这！”莉莉丝用笃定的语气说着。
楚门神情微妙地摸了摸：“没有啊。”
“呜——”莉莉丝忽然间撞进楚门的怀里，脸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等……”
果不其然，半分钟之后，毛茸茸的柔软猫耳便从她茂密的黑发间钻了出来。
莉莉丝趴在楚门胸口，骄傲地抛了个媚眼：“嗝儿～”
好家伙，四声道猫娘。
楚门不禁对莉莉丝肃然起敬——四声道兽耳不会出现平衡问题吗？
“楚门～”莉莉丝抱着酒瓶，媚眼如丝，“你怎么……嗝儿～撒呋呋的……”
“哈？我？”楚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撒呋呋？”
莉莉丝愣了一下，捂住嘴：“我是说……傻乎乎的……”
只觉得怀里一空，莉莉丝从楚门怀里蹭到了楚门身边。那失去的柔软温热让楚门怅然若失。
莉莉丝得意洋洋地抱着酒瓶子，蜷缩在沙发上看着楚门，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你……”莉莉丝似乎正在努力组织语言，但酒喝多了就是会口齿不清，因此说得很慢，“讨厌。”
楚门：“？？？”
莉莉丝抱着酒瓶子，跟喝白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口。鲜红的酒水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汩汩而下，仿佛雪化后的第一道春流。
楚门顿时心疼了起来——这瓶酒不是说一百多金币吗？这漏的小半口也得论金币来算啊！
楚门伸出手去，想把酒拿回来，最起码倒在酒杯里让她好好喝。可莉莉丝偏偏不领情，身体一转，警惕地把酒瓶子抱在怀里。
她像护食的猫似的盯了楚门两秒，双腿像蠕虫一样把自己拱到了沙发边缘。
就连进食的时候一定要找个角落偷偷吃这一点也像极了猫。
“你……”楚门斟酌了一下言辞，觉得莉莉丝似乎是有话要说，“好歹给我留两口？”
莉莉丝红瞳一亮，眉眼半阖，如贵妃醉酒般的妩媚从她的每一根头发尖儿散发出来：“想喝啊？~”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沿着酒水的痕迹划过自己的脖颈，眼神中满是挑衅。
此处无声胜有声。
楚门不得不正襟危坐，轻轻咳嗽了两声，走上前去，想把酒瓶从莉莉丝怀里拿走。
莉莉丝一瞪眼，把酒瓶藏得更深了，扭动着身体躲避楚门的手。
她的裸足抵在楚门胸口，足尖轻轻发力，将楚门推离开自己身边，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掺杂着魅惑与揶揄的神色。
“嗯~”
是小恶魔般恶作剧成功的声音。
楚门见莉莉丝不让自己靠近，干脆就不去管她了，打算安心看表演。
反正那酒他也没打算喝多少，只是可惜了还没好好尝味道就被莉莉丝抢走了。
此时的歌剧正好演到第三幕开始，富商管家的阴谋正在隐隐发酵，而富商的儿女却恍然不知。
见楚门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莉莉丝反而不高兴了起来。她的眼睛转了转，拎着酒瓶，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半倚靠着沙发蹭了过来。
“害羞啦？来让姐姐亲亲~”
楚门神色微妙地推开莉莉丝：“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那又怎么了嘛~”莉莉丝挽住楚门推开她的胳膊，靠在了他身上，“唔——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楚门痛心疾首地教育着莉莉丝，“君子慎独，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更应该把持住自己的道德水平。”
莉莉丝睁大了眼：“你还有道德水平？”
楚门皱起眉头，清了清嗓子，正欲发话，莉莉丝的食指却戳到了他的脸颊。
“你……禽兽不如。”莉莉丝的语气分外笃定。
楚门的话顿时被噎在了喉咙里，进退不得。
他也挺奇怪的，这酒刚刚他也喝了一口，觉得劲儿不大啊……莉莉丝怎么醉成这样？
难道莉莉丝是那种酒杯沾唇桌底见的类型？
想到这里，楚门不由得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莉莉丝。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门眼神中的怀疑，莉莉丝有点炸毛：“你干嘛？我……我没醉！”
楚门的嘴角抽了抽，双眼正视前方：“嗯，我看到你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就知道，你没醉……”
“嘿嘿？鹅鹅鹅鹅鹅鹅鹅——”莉莉丝笑出了声，揉捏着楚门的脸，“对吧？我酒量超厉害的！”
“你以前在乔玛利亚一次能喝多少酒？”楚门忽然问道。
“我？”莉莉丝的头抵在楚门的肩膀上，苦思冥想，“我……我能喝……一……二……三大杯。”
楚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妈的，绝了.jpg
也不知道就她这个酒量以前有没有被占过便宜。
仿佛看穿了楚门的心思一样，莉莉丝嘟起了嘴，用力掐着楚门的脸：“我平时都不喝酒的！不喝！”
“对对对，我知道。”楚门无奈地附声应和。
“去喝酒也……也不是我喝……”莉莉丝的额头在楚门的肩膀上蹭了蹭，好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都是杜林喝的……”
楚门忽然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浮现出杜林穿着宫廷装，贵妇范儿地坐在一群大献殷勤的贵族中间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忽然间对乔玛利亚的贵族们生出了几分同情。
“楚门。”莉莉丝把玩着楚门的发梢，眼神迷离，轻声说着，“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在王都的歌剧院上班？”楚门依稀记得莉莉丝说过，名满帝国的女演员【小芙蕾雅】就是她以前的身份。
“欸嘿嘿……”莉莉丝傻笑着，“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每个月演出一……次，他们为了一张票能打起来……”
“嗯嗯……”楚门轻声应和着，眼前却浮现出她在舞台上的样子。
可惜自己没见过。
“有不少贵族都跟他们老婆就在……剧院门口打起来了嘿嘿嘿……”
楚门一愣：“等等，这个打的对象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诶~”莉莉丝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大口，“吃醋啦~”
楚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舞台的方向——他现在哪还有心思看歌剧啊……不过是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冷静一下。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楚门忽然心有所感，低声念着古老的诗句。
“你说什么？”莉莉丝努力睁着迷蒙的眼，仿佛看不清楚门的样子。
“我说……你很受欢迎啊。”楚门叹了口气，揉了揉莉莉丝的头。
莉莉丝最初的时候好像还很不适应，但过了几秒后便眯起眼蹭了蹭：“不满意了？不满意可以退货哦~”
楚门转头看向莉莉丝，他不知道这个满口谎言的魔女在这个时候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也许这是在试探他，也许只是一句没走心的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