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地牢
“一个……”莉莉丝不自觉地挪开视线,不与楚门对视,“探寻【真理】的组织,由魔法师组成。我不知道他们探究的是什么真理,但他们似乎也在追查那段空白的历史。”
“他们做事不分善恶,只在乎最终的目的是否达成。虽说他们不是宗教,但他们的行径与邪教徒往往无异。”
莉莉丝掰着手指头细数她对真理密修会的认识:“他们曾经找上过我,与我合作过一段时间。但他们在乔玛利亚做的事太出格了,所以在那次合作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手过……”
“可后来他们想邀请我加入,我没答应,他们就要杀我——用的就是那个【真理之血】。”
楚门顿时了然:“吃了个大亏?”
“险些。”莉莉丝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时候还没什么经验……吃了个埋伏,被追了两个多月。从罗曼帝国跑到查古曼帝国,又折回来,才甩掉他们。”
两个多月的追杀……
楚门大概明白莉莉丝无论睡在什么地方都一定要把住处挂满魔丝网的原因了,这不是她天生性格谨慎,而是被逼出来的。
“他们找你的目的是什么?”楚门陷入沉思,“他们也在找空白的历史……难道他们看上了你手上的石板?”
“对啊。”莉莉丝叹了口气,“我怀疑是真理密修会的人把我的身份泄露给皇室的,因为除此之外我找不到身份暴露的原因。”
“能不能跟我讲一讲你到底在乔玛利亚做了什么?”楚门觉得乔玛利亚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你单打独斗,没想到你还有帮手?”
“国家宝库诶大哥……”莉莉丝有气无力地说,“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进得去啊?”
楚门的视线飘忽了起来:“我还以为是哪个追求你的皇子把你带去来着……”
莉莉丝似乎不想多说这个话题:“楚门大先知,您这是又想到哪一出了?”
她看出楚门显然是想在尤弥尔城停留一段时间,弄清楚昆汀复仇事件的完整证据链。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楚门一直坚持的东西。但……要是留在这调查,乔玛利亚还去不去了?
她当初可是下了好一番决心才同意带楚门去乔玛利亚的。若是可以,她宁愿她在乔玛利亚的一切都埋没在历史里,像那消失的三百年一样。
楚门挠了挠头:“说实话,我觉得他的话还是有些漏洞。他既然从小就被拐卖,又怎么能这么准确地找到他家的位置?就算是他记忆力惊人,可真理密修会找上他的时间也太巧了……”
莉莉丝心不在焉地回答:“你怀疑这件事是真理密修会策划的?”
“嗯,且不论真理密修会的人为什么就能准确定位到他这个人,他家人的失踪也有问题。”楚门点了点头,在地上画了张地图,“尤弥尔城城外没有小镇——准确地说,任何主城外都不应该有小镇,顶多有个集市。”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莉莉丝叹了口气,蹲在地图边,“伸张下正义?我们总共要经过两个领和一片草原。按照你这个进度,一个月的时间能到乔玛利亚就不错了,还返程呢……”
楚门挠了挠头:“所以我打算先搞一发真理密修会,于公于私,我都得弄清楚他们在这个节骨眼在尤弥尔城意图搞大屠杀是为了什么。”
莉莉丝顿时来了精神,刚刚意兴阑珊的样子荡然无存:“那我们先去找那个女演员的家人?”
楚门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盯梢昆汀,同时寻找那个女演员的线索——不过,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去审问一下那个刺死女演员的人。”
莉莉丝顿时也不无聊了:“那我们还来得及赶往乔玛利亚吗?”
“当然来得及。”楚门算了算时间,“我们才出发了一个礼拜,还有三个礼拜的时间。中间快点赶路,返程的时候走快一点,理论上是没问题的。”
莉莉丝跟真理密修会有仇,而且很大。因此,如果能在前往乔玛利亚的途中搞一搞真理密修会,那是再好不过的。
“但如果我现身的话,兽面武士很可能会追来。”莉莉丝歪了歪头,“你是怎么打算的?”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去说刚刚在包厢中发生的事,只要没人提,就没有人尴尬。
“不是有昆汀吗?”楚门微笑着,“正好还可以借此机会看一看,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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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地牢,一个中年男子被锁在牢房中鬼哭狼嚎。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当初昆汀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他上去把人杀了,昆汀跑没影了?
自己叫那个王八蛋给骗了!
“不是我!都是那个叫昆汀的!都是他指使我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你妈的!”狱卒嘴里骂骂咧咧地踹着在地上打滚的中年人,“他妈的害老子连觉都没法睡!赶紧说!那个昆汀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啊大人!”中年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初我们……不是,是他逼我去杀人的!他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送我出城!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你他妈脑子塞的是屎吗!”狱卒又是一脚踹到中年人身上,“人是不是你杀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赶紧交待你的同伙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中年人哭得跟个被揍了的孩子似的,“我要是知道我不早告诉你了吗!”
忽然间,一旁昏暗的墙边有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既然如此,那他就没有用了,明天吊死吧。”
说完这句话,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人从阴影中走出,头也不回地向地牢外走去。
“别急嘛。”一直坐在桌旁的绿袍青年笑吟吟地看着同伴的背影,“还是说你先回去睡觉?”
“等等!我知道!我知道!”中年人一听这话,瞬间改了口,“我说了你们放我走吗?”
白袍牧师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嗤笑一声:“现场编的谎话,只会让你在死之前多受折磨。”
说完,白袍牧师拔腿欲走,中年人仿佛崩溃了一样疯狂地大喊着:“我没说谎!我真知道!我们之前约过一个安全地点!”
绿袍青年闻言立刻转向中年囚犯,语气里充满了热情:“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何必遭这么多皮肉之苦呢?”
绿袍青年亲手把中年囚犯扶起来,拉过自己的椅子给他坐下:“来,告诉我,那是什么地方。”
中年人刚想说话,却又刹住了车,警惕地看着那个年轻人:“你必须得先保证放了我,不然我绝对不说!”
“放心,我只是想抓住那个幕后黑手——你也说了,你是无辜的,顶多算是个从犯。”绿袍青年和蔼地安慰着中年人,“我以教团的名誉发誓,只要你供出那个叫昆汀的人在哪,我就不会为难你。如果我们最终能抓到那个幕后主使,我甚至可以免去你的罪行。”
“我们是在酒馆里认识的……”中年人稍微冷静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起事情的经过,“我的店被凯瑟琳收购了……那个该死的婊子只付给我二十一枚金币!连店里的皮子都没给我留下!”
“请放松,弗朗顿先生。”绿袍青年好声好气地说着,“据我所知,您是为了还赌债才不得不变卖自己的店,而那个地角的店铺本就不好卖。凯瑟琳女士确实以很低的价格收购了您的店,但当时您不也在契约书上签字了吗……好吧好吧,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错了。”
中年人一愣:“你认识我?”
青年直起身体,摆摆手:“‘好运弗朗顿皮具店’,我经常听人提起,他们都为这么一家物美价廉的皮具店停业而感到惋惜。不过这与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无关,弗朗顿先生,那个逼迫您犯下罪行的恶徒现在在哪?”
“我们约好在第四大街的东边碰头,就在‘饥饿杰克’门口。那里有个下水管道入口,他说他带我从那里逃跑。”
绿袍青年若有所思,欣慰地摸了摸囚犯的头:“好的好的,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比如说那个叫昆汀的人,是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中年人仿佛应激反应般急吼吼地说道,“当时我就是被他找上了!他说他家的地也被那个婊子白拿了!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搭上了话!”
“哦……”绿袍青年恍然大悟,“他是本地人——还有吗?长相,住处,行动计划,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支持者?”
“我……我不知道……”中年人的语气弱了下去,“长相我可以跟你说!行动计划也行!当时他跟我说的说我上台捅死那个贱人,然后他用魔法带我出城……”
“魔法师?”绿袍青年目光一凛。
“是是是,他是魔法师!”囚犯忙不迭地点头,“他还给我看过他的魔法!他能融化石头!”
绿袍青年点头:“还有吗?比如说你们没有什么接头暗号之类的?”
“有!”囚犯忙不迭地点头,“【浓雾亦无法遮蔽的真理之光】,他说到了那里只要说这句话,就有人来接我!”
“这样啊……”绿袍青年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有意思……可你现在已经被逮捕了,还会有人去接应你吗?”
“啊这……”弗朗顿迟疑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没有让他放弃挣扎,“我……我……”
“明白了,弗朗顿先生,你的情报对我很有用。”绿袍青年热情地拍了拍弗朗顿的肩膀,“你先在这里好生休息,我会派人来临摹画像。”
囚犯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画完画像我就可以走了吗?”
“那是自然。”绿袍青年温和地笑着,“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亲自送你走。”
绿袍青年离开后,狱卒也收敛了许多,不再殴打囚犯,但依旧尽职尽责地把守着唯一的出口。
……
此刻,牢房地下。
“别碰我!”莉莉丝一瞪眼,撇开楚门的手。
楚门仰头望天,今昔不同往日,现在不是莉莉丝想方设法要睡他的时候了……
“我不是故意的……”楚门弱弱地辩解,“现在我们把他救走?”
莉莉丝白了楚门一眼,没有说话。
楚门无奈地挠了挠头,莉莉丝虽然跟来了,可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之前在包厢里的事。现在她小脾气上来,逮谁咬谁。
在剧院的骚乱平息之后,楚门直接倨傲地拒绝了城卫队的调查,只让杜林去跟城卫队的人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
这么做也很符合他现在的伪装身份,因此城卫队也没有怀疑——或者说,没敢怀疑。
此刻,领主大人还在安稳的睡眠中,根本不知道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死去的那位女演员是他从小宠爱到大的,虽然在她长大之后渐渐失宠,可她也在自己成年前给自己争取到了足够的利益与后路。现在,她不但是领主的情人,也掌管着领内人**易与皮肉生意。
黑白两道,她都吃得开。理论上她已经可以转型幕后,却非要在剧院登台演出。
“那个女人估计是怕自己被忘了,或者想找个下家。”莉莉丝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年龄够了,自然想找个人嫁出去,所以要保持曝光率,直到她嫁出去……结果没想到却死在了舞台上。”
“你怎么对她这么了解?”楚门一顿,发现了一个没注意过的地方。
莉莉丝脸上的恶寒尚未褪去,她以前可不知道领主会带娈童到剧院包厢做那种恶心事::“尤弥尔城的情况我也调查过,那个女演员是个童星,但实际上就是领主捧起来的……噫……不说这个了,我恶心……”
“我觉得昆汀的嫌疑还是有的。”楚门小声说着,“只要那个昆汀是真理密修会的成员,他那个牵强的理由也就能解释得通。”
“牵强?”莉莉丝看了楚门一眼,“你觉得他的理由牵强?”
楚门回忆了一下:“反正我没感觉出他对领主的恨意,他在阐述自身经历的时候就像在背课文,提起领主的时候语调也没有太大起伏。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离开家乡三十多年,又是魔法师了。在得知家人已经死了的前提下,理论上不会想着向领主复仇。”
这是楚门分析出的斯卡依大陆社会常态:魔法师作为上层阶级,本身已经与平民区分开,以另一种身份地位自居。
他是魔法师,日后必将财源滚滚,社会地位极高。在这种情况下,向领主复仇就意味着放弃他用三十多年时间才换来的地位。
为了三十多年没联系的家人和几块在魔法师眼中根本不值钱的地,选择去暗杀领主?这不是单纯的复仇,这是在向整个贵族阶级挑战。
贵族不可杀,这是斯卡依大陆的潜规则,由所有的大贵族共同维持。其目的,就是保障贵族阶级的共同利益。
可昆汀这么做了,于这片大陆的普遍理性而言不合情理。
所以楚门才那么轻易地放走了昆汀,目的就是观察他的后续行动,确认他的身份,或顺藤摸瓜找到真理密修会的人。
而此刻……楚门怀疑昆汀要劫狱,或者直接把刺死了女演员的那个犯人灭口。
因为昆汀已经来到了牢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