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这次听我的
一时之间，居然像两个人在互相妨碍一样。
“不能出手？”楚门皱着眉头，蠢蠢欲动。
“不能，这次听我的。”莉莉丝的回答斩钉截铁，“你现在出手，一定会造成远比现在还要大的损失。”
此时已经晚了，昆汀的软骨术命中了那两名狱卒。
楚门有些着急：“可是你看他在做什么！他正在杀人，如果不阻止他……”
“你就会觉得这是你的错，对吗？”莉莉丝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她非常了解楚门的逻辑，“哪怕是在杀人而不是你，你也会愧疚难安，是吗？”
魔力丝线牢牢地拴着楚门的胳膊，密密麻麻缠得像一个针织袖套。虽然楚门可以靠蛮力挣脱，但这就意味着必然要跟莉莉丝大吵一架。
吵不吵架无所谓，但他必须得知道莉莉丝所说的“远比现在还要大的损失”究竟是什么，以及莉莉丝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是我之前放了他，”楚门皱着眉头，“所以我得承担他心术不正去随意杀人的风险，并且有责任在这种事发生的时候去制止，这有什么不对？”
“那你好好想想你以前正义感爆棚的时候都引发了什么后果？”莉莉丝今天心情不大好，说话也分外刺耳，“如果是这个道理，那么丹迪领的时候那些被丹迪杀死的难民也是你害的？”
当初楚门分身乏术，只能让那些被魔物追杀的平民带着护身石逃到丹迪城，结果却把这些难民送到了丹迪嘴边。
楚门脸色一黑，渐渐冷静下来，可还是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上方。
他们正在地下，而上方的地牢里，昆汀正在杀人。
楚门原本的打算是如果昆汀是来灭口的，就抢在他之前把人救下。可莉莉丝偏偏阻止了他，让他在一边看着。
那两个无辜的狱卒已经没救了，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给他们一个痛快。
这种情况下，莉莉丝居然还要他等？她在等什么？
“楚门，不要急，耐心些。”莉莉丝低声说着，“你总是急匆匆的，有些事不是急就能解决的。”
“我敢保证，如果你当初直接杀了昆汀，我们的线索就会直接断掉，真理密修会一定会在这座城里做出比杀几个狱卒更过分的事来。”
楚门的心里已经渐渐焦虑起来了，他也明白凡事要谋定而后动的道理。可现在昆汀用惨无人道的方式要把那两个狱卒折磨致死，他不愿意就这么光是看着。
似乎是看出了楚门的心思，莉莉丝紧了紧楚门胳膊上的魔力丝线，轻声道：“我来。”
魔力丝线宛若细如牛毛的针，瞬间刺穿了那两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形的狱卒。
神经反射区穿刺，人会在0.1秒之内死亡，没有任何痛苦。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楚门挣开了手上的魔力丝线，“如果为了追查真理密修会而让无辜的人去死，这不是我的本意。”
“那你去吧。”莉莉丝直接解除了魔力丝线，“然后你稀里糊涂地暴露，真理密修会发现你的存在，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也许是血祭整个城市，也许是引发贵族内战。就因为你的出手使他们警觉，计划做得更加隐蔽，最后在你没来得及阻止的情况下整座城的人都死去——这样比较好？”
莉莉丝的声音很平静，可楚门却感受到了她的愠怒：“楚门，我远比你了解真理密修会……它与你以往见识过的任何一个组织都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他们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这里一定会出现大事。想要阻止他们，力量和计划缺一不可。”
“别冲动，我们必须搞明白他们想做什么。”
楚门低下头，沉默不语。
莉莉丝看着楚门，本想开口再说一句话，却没能开得了口。
是，他们是不同的，莉莉丝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
所以在那天晚上，她才会让楚门做选择。楚门最后把决定的权力交还给她自己，那她就要做最真实的她。
她骑士并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她只想复仇。
为自己复仇，为别人复仇，这就是最真实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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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名牧师离开监狱后，尤弥尔城的监狱却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什么人！牢房重地，禁止入内！”门卫皱着眉头，用桌旁的警戒棍敲了敲桌子，“大半夜的来干什么？”
不速之客身穿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光是往那一站，就带着些许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
黑袍人抬起手，向自己的兜帽探去，似乎是要掀开兜帽。
门卫早在对方进入的时候就警惕了起来，不但拿起了警戒棍，还把放在桌子上的腿收了回来。但当他发现不速之客只是想掀开帽子时，又放下了心。
可下一秒，他刚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黑袍之下的那双手犹如干尸，皱皱巴巴，麻麻赖赖。黑色的尖锐指甲仿佛是从野兽脚掌上拔下来硬安上去的一样，在油灯的光亮下反射着幽幽的寒光。
黑袍人动作很自然地掀开自己的兜帽。
“啊——鬼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划破长空，却又戛然而止。
监狱的门房内，门卫被一只犹如干尸般的手紧扣住喉咙，怼在了墙上。
门卫抓着警戒棒，拼尽全力地向对方的头部砸去。可就在警戒棒击中那张如老树皮般恐怖恶心的脸时，那张脸却忽然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烟雾。
警戒棒什么都没砸到，在烟雾中仅仅是搅动了一瞬，便无力地垂下。
不速之客松开手，把门卫的尸体扔到地上。
今夜还很长，天还未亮。
它重新戴上兜帽，仿佛正在适应这具身体一样，向地牢入口处走去。
……
昆汀皱着眉头，奇怪于地牢的防守居然如此空虚。
之前他在给地牢中的人定位时，探测到的人数明明比现在多不少。怎么忽然之间，自己通往地面的路根本就没多少人了？
昆汀愈发警惕，他用腐蚀术破开监狱的墙壁，把中年囚犯推搡进去：“赶紧走！”
人数突然变化的地牢让昆汀感觉到了不安，他站定，仔细聆听着地牢中的声响，隐约间听到了些许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似乎是从地面那层传来的。
昆汀一愣：地牢发生了骚动，莫非是真理密修会的人？
想到这里，昆汀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跟在自己身后的中年囚犯。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昆汀随口问道。
“我叫弗朗顿……”囚犯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眼中接连闪过思索之色。
这个人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而昆汀也很奇怪，自己怎么会记不住弗朗顿的名字？
他利用弗朗顿去刺杀那个女演员，两人就计划密谋了一段时间，自己没有理由记不得对方的名字才对。
但昆汀随即便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弗朗顿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弃子，
现在，他担心的东西只有两个：一个便是不知是否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真理密修会，另一个便是之前绑架了自己的，那个叫兰斯的男人和未露面的女人。
之前兰斯没有杀自己，还说自己可以去南方……难道是他来救自己了？
昆汀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他到现在也不明白那个叫兰斯的人对他究竟是什么看法，更不知道对方的危险程度。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远远的。
昆汀早就打定主意，只要杀掉领主，立刻就逃亡西方，往白眉雪山的方向跑。
那个叫兰斯的男人不一定值得信任，真理密修会也不一定值得信任。孤家寡人的他，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兰斯把自己放了又如何，只能说明自己在对方眼中可能有利用价值。
只有自己，才最值得相信。
昆汀带着弗朗顿向地面走去，越走越觉得胆战心惊。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甚至看不到一个活人，就连刚刚的嘈杂声响都停了下来。
昆汀带着困惑的表情走出台阶，看着空无一人的监狱，心底莫名地生出一股恐惧感来。
人都哪去了？凌晨的尤弥尔城就像一座幽灵之城，万家灯火俱熄，空气中还飘荡着残存的血腥气。
“我们要去哪啊……人都哪去了？”弗朗顿手脚发颤地跟在昆汀身后，他这一路上没看到尸体，却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再加上整座地牢鸦雀无声，他甚至怀疑地牢里的人已经都被昆汀杀死了。
“我们快走吧！”弗朗顿声音发着颤，“你杀了这么多人，咱们肯定不能在这呆着了……钱我也不要了，你放我走，行不行？”
昆汀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着弗朗顿向早已计划好的路线跑去。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自从见到弗朗顿的面后，凡是弗朗顿问的问题，自己都莫名其妙地回答了。
……
“你追踪到了吗？”地下，莉莉丝的表情略带迟疑，“那个人是不是……唰的一下就消失了？”
“不是人。”楚门的表情终于凝重了起来，此时的他不得不承认，莉莉丝之前阻止他出手是对的。
刚刚他们勘探到了有一个神秘人进入了地牢，可对方在以雷霆手段杀死狱卒后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莉莉丝找不到魔力波动，楚门找不到灵能源。
准确地说，从一开始楚门就没探测到那个不速之客的灵能，楚门甚至有理由怀疑那是一具魔偶。
“该不会是你吓唬我玩儿吧？”楚门小声说着，“那个人没有灵能，没有生命体征，跟你的魔偶很像。“
莉莉丝张了张嘴，眼中忽然划过一丝奇怪的思索之色。那思索中带着几分对自己的假设感到怀疑的诡异表情，如同明明想到了答案，却不敢相信。
“我……总觉得……”莉莉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你害怕吗？”
“有点。”楚门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表情很奇怪，“我刚刚有些心悸……奇怪，那个人并不强，我没有理由感觉到危险……”
后半句话楚门没说，如果把自己感觉害怕的事说出来，挺丢人的。
“总觉得有点熟悉。”莉莉丝隐约间也感到了些许恐惧感，其中掺杂着似乎在哪见过这个东西一样的既视感，“他把地牢里的狱卒杀光了之后就消失……好像是专门为昆汀清路一样。”
楚门眉毛一挑：“是真理密修会的人？”
“应该是……”莉莉丝的手指缓缓在土壁上划动，勾勒出一个接一个的魔纹，“他们的魔法总是很奇怪，也许是什么隐藏自身的魔法也说不定……”
“接下来呢？”楚门耐着性子问道。
既然莉莉丝说了这次行动听她的，那楚门就不打算自作主张了。
“跟着昆汀。”莉莉丝一边构筑着巨大的魔纹阵，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他们把昆汀保出来，一定是昆汀派得上用场……【真理之血】！”
“不是在你这吗？”楚门打量了一下莉莉丝浑身上下，没有找到那瓶魔法药剂藏在了哪，“真理密修会是希望昆汀用那瓶魔法药剂释放出【真理之血】……不对劲啊。”
“如果目的是召唤血魔，真理密修会没有任何理由让昆汀去做这件事。”莉莉丝小声接上了楚门的后半句话，“昆汀离开了！”
地面之上，昆汀正带着弗朗顿在小巷中潜行。
“你之前去哪了？”逃出来之后，弗朗顿的胆子似乎大了起来，“你不是说我捅死那个贱人之后你就用魔法吗？怎么我被抓了你跑了？”
“我没跑！”昆汀的额头蹦出一条井子青筋，“我被抓了！”
“被抓了？”弗朗顿大吃一惊，“什么时候？我上去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吗？你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人就没了！”
“就是被抓了！一男一女！”昆汀暴躁得很，他不知道这个被自己当作棋子的家伙究竟哪来的胆子质问一个魔法师。
可他依旧没有注意到，迄今为止，弗朗顿向他询问的所有问题，他都给出了回答。
弗朗顿叹了一口气，伸手搭在了昆汀的肩膀上。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分给你的灵魂和魔力终究还是太少了，你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啊……”
昆汀的腿脚忽然一软，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干瘪了下去。
他的灵魂、魔力、肉体，都沿着弗朗顿的手臂如液体般涌去。
……
“还不动手吗？”楚门注意到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事，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魔法？肉体和灵魂同时被吞噬，而吞食者的质量却没有变化……
莉莉丝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极其古怪，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与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事一一对应。
“等……再等等……我好像有点思路了。”
“我们之前没插手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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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顿深吸一口气，手上拎着昆汀剩余的衣服，抖了抖，却没有找到【真理之血】的踪影。
“妈的这个弱智，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丢了？”
他皱起眉头，开始搜索起这个分身在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兰斯……药剂在那个女人手里……”
“这个人是从哪来的？”
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昆汀】这个人。
存在的，只是一小块被分割出来的灵魂，不止肉体，就连人格和记忆都是后天编造的。
【割魂术】，是真理密修会的秘术，向来只在会内传播。它能够让施法者割下自己的一小块灵魂，放入一具活着的肉体中，赋予其灵性甚至部分魔力。
由此创造出的生命体与真正的生命体无异，甚至有自己的人格，却不能违背制造者的命令，算是一具分身。
而它也有另一种用法——将自己的灵魂碎片置入拥有灵魂的个体，在平时以沉睡的状态潜伏，在必要的时候接管身体。
反过来，制造者也能够回收被分割出去的灵魂，获取这段时间里分身的所有记忆。
这个秘术是【真理密修会】神出鬼没的秘密所在，唯一一次对外传授，便是与乔玛利亚的一个老女人做了交换，换来了提炼【意志结晶】的技术。
虽然那个老女人后来也加入了真理密修会，所以【割魂术】算不得外传。不过那个老女人的继任者却在正式加入之前就背叛了真理密修会，因此他们也不知道【割魂术】究竟有没有外流。
“【真理之血】被抢走了？”弗朗顿捂着自己的额头，发出痛苦的低语声，“要不是为了躲着那个主教……我也不至于冒这个风险……”
“淦！”
“我得找到那两个人……那个兰斯怎么说的来着……住在豪森酒店最顶层的大人物……”
“嘶……”
弗朗顿的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莫非是教团来增援了？”
……
地底下，听得云里雾里的楚门跟莉莉丝对视了一眼。
“他什么意思……”楚门弱弱地问道。
在事实证明了莉莉丝的决策是对的了之后，他心虚得很。
“意思就是……真理密修会在尤弥尔城已经运作了一段时间，甚至教团的人已经察觉到他们在尤弥尔城的活动了……”莉莉丝咬着手指甲，她的心思还没有从刚刚的回忆中完全恢复，“静观其变，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的目的。”
“接下来？我们回房间里等着？”楚门小声询问，“他刚刚的意思是……他会自己送上门，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