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女神教团,为你们开路
此时此刻,教团的绝大部分人都在外作战,搜捕着藏匿在阴影中的恐魔。
可这些恐魔似乎无穷无尽,无论怎么杀也杀不完。反而当它们引发更多的恐惧后,还会不断变强。
涌出恐魔的四十二个节点已经被楚门的灵能罩子控制住,尤弥尔城理论上已经没有新生的恐魔了。这些恐魔,似乎是早就诞生,并隐藏在城里的。
虽然楚门有控制住“恐惧”这种情绪因子的能力,但他却无法像搜索人类一样找出全城隐藏起来的恐魔。
原因无它:恐魔没有灵魂,自然也没有灵能。
而现在全城各处都弥漫着恐惧的味道,也成为了恐魔天然的迷彩。哪怕是楚门,也无法把他们一一找出。只能通过人群灵能团的反应,来判断哪里有恐魔出现。
一时间,救世主与教团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楚门负责防止事态扩大,而教团则清剿现有的恐魔。
……
“前面就是豪森酒店了。”哈弗利看了一眼塔伦斯,“他们在几楼?”
“我走的时候在顶层。”塔伦斯的回答十分肯定,“但现在就不知道了。”
哈弗利叹了口气,这条路并不长,可他们却走了将近半个钟头。
金碧辉煌的豪森大酒店是尤弥尔城为数不多的彻夜灯火通明的地方,可今天,它仿佛死了一样,在黑暗中静悄悄地隐藏着自己。
走入大堂,浓重的血腥味似乎已经被夜风吹散了些。可走在黏糊糊的地毯上,总是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象自己踩到了什么。
哈弗利忽然问道:“你走的时候,这里也有这么多血吗?”
“有。”塔伦斯的回答很肯定,“我们离开的时候,踩在地毯上会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地毯上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只能解释为地毯吸饱了新鲜的血。
杰森皱起眉头,平举法杖,发出照亮四周的光芒:“多少邪魔袭击了这?”
“不知道。”塔伦斯摇了摇头,“我醒过来的时候,杀人魔已经被杜林爷爷清理掉了。”
哈弗利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哈弗利带头走上通往顶层的楼梯,却在抵达第三层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前方,堆积在一起的家具把楼梯堵了个水泄不通。塔伦斯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些堵路的家具,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留在这里的人建造的防御工事。
“他们应该没事。”不知为何,塔伦斯舒了一口气。
“别太乐观了。”哈弗利不知是提醒塔伦斯还是故意唱反调,“以邪魔的能力,完全可以沿着外墙爬上去。如果这是他们建的防御工事,只要有邪魔爬进酒店,他们连逃都逃不了。”
塔伦斯拔出了剑。
“不急。”哈弗利眯起眼,默默念诵女神的篇章。不多时,一道光芒以他为中心绽放,却一发即收。
然而哈弗利的动作没有停,他稍作休息后,又一道神术光辉自他身上绽放。
塔伦斯感到身体暖洋洋的,仿佛多出了不少力气。
哈弗利连续释放了四个辅助神术,分别为身边的人们附加上了巨力,刚体,勇气鼓舞和体力恢复。
距离上次释放神术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哈弗利需要在可能发生战斗之前为所有人加满增益效果。
“准备战斗,哪怕里面的人没有发生危险,也不要放松警惕。”
哈弗利喘息了一会儿,连续释放神术对他的负荷也很高。此刻的他就像连续做了一个小时的有氧运动后停下一样,疲惫渐渐爬上他的脸庞。
但塔伦斯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不少。
教团的辅助神术足以让普通人在持续时间内拥有足以匹敌近战职阶者的力量,杰森上前,猛的一脚踹开了松散地堆在一起的家具。
听到楼下的声响,楼上忽然传来阵阵惊呼,与之伴随的还有乒乒乓乓的声响。
哈弗利皱着眉头,挤开杰森,孤身上前:“不要惊慌,我是尤米尔教堂的牧师。我听说这里还有幸存者,带人来救援。”
眼前的黑暗深沉而悠长,黑暗中传来的沉重喘息声让塔伦斯心头一紧。
他立刻挺身向前,站到哈弗利的身旁。他不愿意让别人站在他的身前,哪怕这种举动看起来像小孩子的幼稚。
“不要怕。”哈弗利一手拦住塔伦斯,再次向前一步,重复道,“我是尤米尔教堂的牧师,你们现在安全了。如果你们没有危险,就说句话。”
哈弗利完全把自己暴露在了最危险的地方,如果对面的黑暗中藏身的是恐魔,他会成为第一个被袭击的人。
塔伦斯看着哈弗利拦住自己的那只手,忽然间觉得有些奇怪。
在前往尤弥尔城的一路上,塔伦斯感觉得到先知对教团的不信任和嘲讽。因此,他也对教团充满了不信任。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又让他对自己之前相信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教团真的不值得信任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还不清楚。
但他想看,他知道自己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了。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更加粗重的呼吸声。哈弗利面容冷峻,挡住塔伦斯的那只手愈发用力,似乎是怕塔伦斯冲出去。
拐角后的人发问:“教团的牧师?”
塔伦斯感觉到哈弗利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哈弗利的回答坚定而又决然:“是!”
黑暗中的人终于在拐角处露出头来,刚刚探出便立刻缩回。重复了几遍之后,才疑神疑鬼地露出半个脑袋。
塔伦斯一看,觉得对方有几分面熟。直到那个人完全走出来之后,才认出那是最开始想让杜林留下保护他们的那个年轻人。
“哈弗利牧师!”一手提着花瓶的年轻人顿时大喜过望,大步走出了拐角,“我是哈克商行的沃森特!”
年轻人的声音仿佛一道赦令,拐角后传来了脚步攒动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幸存者从拐角后走出,面带惊喜,几乎都要扑上来。
他们手里或多或少地提着家具或者餐刀,看起来是把它们当作了武器。
这一瞬间,塔伦斯似乎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光芒。
“你们在干什么?”哈弗利看向他们手里提着的花瓶和椅子。
“构筑防线,房间里还有受伤的人和行动不便的妇女老人。”沃森特回答得很快,“我们担心杀人魔冲上来,所以用家具挡住楼梯口,拿了些东西当武器。”
“还有多少幸存者。”哈弗利走上前,“其他人都在哪里?”
“都在房间里!”沃森特激动地上前握住哈弗利的手,连花瓶都忘了放下,“我们有受伤的人!”
哈弗利脸色一变:“有恐魔来过?”
“有过!”沃森特点头,“但被一个老头杀了,有些人跟着那个老头走了,我们留下来等你们!”
哈弗利绕开沃森特的手,径直走进黑暗一片的房间。他的身上洋溢着神术的光辉,就跟一个人形灯泡一样,所过之处纤毫毕现。
看到房间里挤作一团的妇女和伤者,哈弗利反而松了口气。
“赞美女神!”房间里的人眼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光,“赞美教团!我就知道教团绝对不会抛弃我们的!我回去之后,一定给教团捐赠四……八枚金币!金币!”
“你们有没有受伤?你们碰到那些杀人魔了吗?”
房间里的这群人早就发现了外面的杀人魔不止一个,从窗户看到外面街道上尸横遍野,甚至有杀人魔拎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路过,在他们视野中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眺望这里。
就在刚刚,他们还以为是杀人魔上楼了,所以才会那么激动。
塔伦斯看着这些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幸存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还是那群人吗?
那群人沉默着让别人替他们出头,希望别人无私地帮助自己的人,会发出如此真心的欢呼和关心吗?
他们明明是希望别人替他们卖命,甚至不愿意与沃森特共担惹怒杜林的风险,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而此刻呈现在塔伦斯眼前的,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在房间外用椅子和花瓶当武器,保护房间里的伤者和妇女老人。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直面危险,站在弱者的前面。
可他们之前不是这么做的。
塔伦斯皱着眉头,他想不明白。
离开神许之城到现在的这一路上,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先知告诉他,对坏人就要用酷炫的汤姆逊色波纹疾走,对好人就要用爱与正义。
杜林爷爷告诉他,任何时候人都应该是自己的主宰,该下杀手的时候就要下杀手。
可他又从哈弗利身上明白,对待罪犯,就应该毫不留情,不论原因为何,罪犯就是罪犯。
到底什么样的人是好人,什么样的人是坏人?
这个没有人教过他。
这些人是好人吗?塔伦斯不确定。
那这些人是坏人吗?塔伦斯也不确定。
在那三人眼中,好人和坏人似乎是泾渭分明的,有判断标准的。可塔伦斯看到这些人身上确实有令人讨厌的地方,却也有令人感到……不那么讨厌,甚至让人有些喜欢的地方。
“杰森,治疗伤者。”哈弗利说完,便拄着法杖站在一边,似乎并不打算出手救治伤者。
塔伦斯不由得多看了哈弗利几眼,可察觉到塔伦斯目光的哈弗利却扭过头,避开了塔伦斯的视线。
借着神术的光芒,塔伦斯看到了哈弗利脸上的疲惫与汗水。他忽然间明白,原来释放神术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刚刚在上楼的时候,一直都是哈弗利一马当先。看起来官职最大的他,却一直走在最危险的地方。
不仅仅是上楼的时候,就连赶往豪森酒店的途中,都是哈弗利走在前,不断地释放照明神术。
……
人们大声赞美的,为什么是教团呢?
塔伦斯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塔伦斯看着哈弗利,看着杰森,看着一同从黑暗中走来的执事们。
他忽然觉得,若是欢呼声给这些人,并非让人感到难受的事,他甚至也想为这些人送上赞美。
房间里的人大声赞美着女神,搜肠刮肚穷尽所有奢侈的溢美之词感谢着哈弗利。
塔伦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你怎么回来了?”终于,有人发现了塔伦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带着一部分人离开的小少爷。
“我……”塔伦斯迟疑了一下。
他没好意思把“我来救你们”这种话说出口,因为这一路上,他只是跟着教团的牧师与执事而已,什么都没有做。
“之前那帮人呢?”在第一个人发现塔伦斯之后,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塔伦斯,“他们去哪了?”
“他们进光幕了。”塔伦斯回答,他对这些人眼中的热情感到有些不习惯,“我告诉哈弗利豪森酒店还有人,我们就过来了。”
他省略掉了自己
“你真是个勇敢的孩子!”那个妇人激动地拥抱住塔伦斯,泣不成声,“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孩子。”
塔伦斯满脸都是别扭,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没被丰满的妇人抱过。
就在前不久,他们还义正辞严地要求别人为他们冒险,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可以带他们穿过黑暗。
可现在,自己穿过黑暗后又回来,他们却热情得像欢迎凯旋归来的将士一样。
另一个人闻声诧异无比,急忙上来仔细打量:“那你怎么又回来了?外面这么危险,你回来干什么?”
塔伦斯感到一股烦闷,他搞不清这人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对方的热情让他浑身难受。
哈弗利环视四周,开始下达命令:“我们的时间很紧迫,我们距离光幕很近,现在所有人都要立刻前往光幕——有不能动的人吗?”
“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哈弗利看了一眼那个躺在沙发上的伤者,他的腿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尽管已经被包扎好,纱布却依旧被染红了一大片。
“你背着他,跟上队伍。”哈弗利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沃森特命令道,“其它还能动的人,跟上我们。”
“不要怕,女神在注视着我们。面前的灾难只是考验的一环,你们要明白,女神与我们同在,女神在我们之中。”
“女神不会放弃祂的信徒。”
“女神教团,为你们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