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万千匹夫
“可能是哪个电影里出现过吧……”楚门嘀咕了一声，回忆了一下莉莉丝接下来的安排。
……
“我们赢了！”光幕中的人群如释重负，他们没有欢呼，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赢了……”
“吓死我了……”
人们低声说着，瘫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话说回来，枢机主教呢？枢机主教哪里去了？”
楚门时刻关注着下面的动向：“尤弥尔城的信徒们……我要告诉你们今夜的真相。”
“真理密修会，一个充满邪恶的渎神组织，策划了这场渎神的暴乱。刚刚那头怪物，就是被他们制造出来。”
“真理密修会用卑鄙的手段偷袭杀死了米纳德主教……他已经死了。”
“在之前与他们的对抗中，尤弥尔领的勇者和枢机主教英勇牺牲。”
楚门的话引发了一片哗然，人们还没做好迎接这个重磅消息的心理准备，就被它直接糊了脸。
“但是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必须……”
就在这时，之前被楚门劈散的巨型怪物居然重新凝聚，在夜空中昂着头，混沌邪恶的双眼死死地注视着光幕。
天上的楚门立刻住口，挥手再次劈出一道雷霆。但这一次，雷霆却在怪物的体表炸出一道火花，眨眼间便被黑雾吞噬。
反而是那巨大的恶魔反手一掌，居然把刚刚战无不胜的先知直接从天上拍了下来，就像拍苍蝇一样！
楚门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重重地砸进了教堂。
“怎么回事？”人们窃窃私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他们之前可是亲眼看到那头巨大无比的怪物被先知一道雷霆劈成粉末，怎么这次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诡异且整齐的咔嚓声。这声音并不奇怪，可配合着黑夜，却让人产生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那边！那边！”外围的人忽然用充满恐惧的声音大喊着。
其他人循声望去，却看到黑雾之中，一个手握铁剑的少年踉踉跄跄地破雾而出。
人们看清那是个少年后，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们的心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黑雾之中，喀嚓声尚未断绝，甚至愈发清晰，愈发接近。
“敌袭——”塔伦斯腿脚发软，前冲的他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外面又出现了新的怪物！”
塔伦斯感觉自己的肺在火辣辣地疼，可令他惊奇的是，这疼痛并不持久，甚至转瞬即逝。他的腿脚虽然发软，可这一路跑来，软手软脚的症状不但没有因为体力消耗而加重，体力反而在慢慢恢复。
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他这一路上看到数不尽的骷髅从地下爬出，并且骷髅诞生的地点离光幕越来越近。
这不由得让他开始怀疑，这些骷髅是否会直接在光幕内出现。因此他才一个人赶来，大声通知光幕里的人。
可也就在这时，塔伦斯忽然想起了哈弗利——哈弗利还在那条街上呢！
之前自己因为没有体力，再加上街道已经安全，所以才想来找人把哈弗利救走。可现在自己既然体力恢复了不少，周围又出现了新的危险，他十分有必要立刻去把哈弗利救回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塔伦斯立刻转头向浓雾中再度冲去。
光幕里的人们看傻了眼，那个少年怎么又跑回去了？
……
可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因为一只没有血肉的脚已经从浓雾中踏出！
伴随着骨骼碰撞的咔嚓声，一个个骷髅从黑雾中走出，缓慢却坚定地向着光幕走来。
怎么办？
他们的靠山倒了，就在刚刚，就在眼前。
他们的勇者不知所踪，枢机主教被邪恶的歹徒偷袭致死，就连先知都重伤坠入教堂。
他们还有什么？他们还怎么抵抗冲入光幕的怪物？
绝望渐渐在人群中传播开，大喜大悲之下，人们的心境渐渐趋于无波动。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可若是真让他们就这么放弃，莉莉丝和楚门的努力可就付之东流了，莉莉丝自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楚门装作负伤，重新冲上天际，一道比刚刚还要粗壮的雷霆正面撞上了恐魔拍向光幕的巨掌。
雷光四射，大地震颤。哪怕是站在光幕里，那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也让里面的平民意识到这一掌的威力。
若是拍瓷实了，别说他们，就连尤弥尔大教堂肯定都平了！
可这势大力沉宛若一座山的一掌，居然被拦下了。
而代价，就是先知口吐鲜血，又一次从空中坠落——先知又败了！
楚门双手抵在肩上，仿佛正在扛着什么无形的东西，从空中缓缓落下，最后悬停在人群上方两三米的地方才停下。
“先知大人！”人们看着降到自己头上的楚门，纷纷跪下，“救救我们！”
“我们只能靠您了啊！”
楚门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已经受了伤，恐魔因为你们的恐惧而变得更加强大……我可能对付不了它。”
楚门的话同时在所有人心中响起，虽然印证了他先知的身份，却也让人们的恐惧愈发膨胀。
从光幕外涌进的骷髅越来越近，他们空洞的眼窝犹如恶魔的双瞳，碰撞的骸骨宛若行军的乐骨。
“但我可以……为你们开路。”
说完，楚门身上便再度绽放出柔和却不刺眼的光辉，托举着看不见的重压，缓缓向天空升去。
人们的眼中再度燃起希望，先知还没有败！他们的靠山还在！
光辉越来越强，甚至再度照亮大半个天空。
【调低点亮度。】场外灯光师莉莉丝指示道，【你这一点也不像身受重伤的样子。】
【我这就是身负重伤的水平。】楚门回顶了一句，却也乖乖地调低了亮度。
【哇哦~楚门好棒好棒哦~】
作为魔法师，懂一点阴阳术也无可厚非。
楚门身上的光辉宛若超新星般骤然爆发，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波席卷全城。
连黑夜都为之退让。
原本笼罩住光幕的黑雾在这光辉下一扫而空，在光波的光芒下露出了它层层遮掩的东西。
与此同时，楚门再度坠落，临落地之前再次投掷出太阳之枪，把恐魔聚合体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关注楚门了，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黑雾被破除后的真相，那些诡异的“咔嚓”声的来源。
一望无际的骷髅大军。
这突然出现的骷髅大军直接把人们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扑灭，人群刚刚高昂起来的勇气在急速衰退。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骷髅群中忽然杀出！
塔伦斯背着失去意识的哈弗利，一剑砍倒身前的骷髅，向着人群冲去。
“它们很弱！”塔伦斯高举着剑，背上还背着比他高两个头的哈弗利，“不用怕！他们根本就没有我们厉害！”
塔伦斯的话根本就没有起到作用，他个人的声音太小了。就算有人信他说的，也只有他身边的这一圈人能听到而已。
绝望正在人群中缓慢滋生，若是此时没有下一步行动，地下的炼金阵最后提炼出的恐怕就是绝望结晶了。
人们不进反退，注视着前方的塔伦斯，甚至没有人愿意踏出一步，去拉他一把。
过去，他们盼望女神来救他们。
后来，他们盼望教团来救他们。
再后来，他们盼望先知来救他们。
可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涸。最后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个少年骑士，穿着已经成布条的衣服，身上伤痕累累。
……
他挥舞着同样伤痕累累的剑，挡在所有人身前。
……
汗水模糊了视线，血水散发出的腥味让塔伦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可他未曾后退半步，甚至还主动向前。
一头又一头骷髅被砍倒，塔伦斯像在这个夜晚降临尤弥尔城的战神。
可实际上，塔伦斯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他片刻不停地挥剑，哪怕身体依然有力气，胳膊的酸痛却无法消除。到最后，他已经是仅靠着本能去挥剑了。
慢慢的，他的眼前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那一天，威尔斯挡在那道山崖的裂缝前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感受？
更早的一天，面对那个侮辱铁剑村的竞技骑士，尤利安是否也是这样浑身是伤，却不愿后退？
他们从未投降，他们从不投降。
自己呢？
塔伦斯的胸膛里油然生出一股悲壮感。
他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继承自那两名骑士的一腔孤勇。
骑士是不死的，他如此坚信着。
骑士会在他的身上重生。
若他死了，一定也会有下一个人，让骑士在身上复活。
骑士是不死的，他如此坚持着。
塔伦斯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涌入自己的身体，手中的剑虽然已经砍缺了口，磨钝了刃，在他手中却依旧是一柄好用的武器。
能保护好身后的人的，就是好武器。
哪怕只能拖延一秒，他也绝不愿后退。
他的身后是无辜的普通人，是失去意识的哈弗利。若他退了，就是他害死了所有人。
这个夜晚，贫贱者的血已经铺满了尤弥尔城。
他不愿再看到人们的血在大地上肆意流淌，如河流。
……
可在身后的民众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他个头矮小，看起来只是一个少年，却像一尊战神，凭一己之力挡住了汹涌的骷髅潮。
甚至肉眼可见的，那些骷髅在畏惧！它们不敢向前，生怕踏入那个少年的剑围。甚至只有当那个少年相前踏步时，才会派出几个骷髅希望拖住塔伦斯。
平民们的希望渐渐转移到了塔伦斯身上。
可靠山山倒，这句话仿佛诅咒。
骷髅群仿佛得到了死命令一般，忽然全军压上。
无论塔伦斯多努力地挥舞手中的剑，却依旧无法同时拦住这么多骷髅。
骷髅越过了他，冲向惊恐地尖叫起来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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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勇气？
勇气便是枯木逢春，绝境逢生。
勇气是柳暗花明，是峰回路转，是在恐惧和绝望中方可燃烧得更加热烈的篝火。
“嘎啦——”
人们看着那个被骷髅抓住脚踝，哭天喊地地向人群爬来的人。他挣扎时一脚踢到了骷髅的脑袋，直接把骷髅的头骨踢掉。
而被踢掉了头骨的骷髅则当场散架，化作一地的泥土灰尘。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依旧闭着眼在地上打滚，双脚乱蹬，一手护头一手乱挥，发出吓破了胆的惨叫，看起来就跟在泥潭里打滚的猪猡兽一样。
直到打了好久的滚，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受伤，除了腿上还有手抓着自己外，被骷髅撕碎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慢慢的，他挪开护头的手，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一眼就看见了另一具骷髅被一个胆子大的男人一脚踢散架的场景。
他懵了，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那只手，又被吓了个激灵，猛地一甩腿，把那只断手甩飞。
这个动作彻底惊醒了围观群众。
就这？
就这啊！
淦！我还以为多牛逼呢！就这啊！
骷髅的脆弱带给了人们信心，他们顿时明白这就是先知刚刚所说的【开路】。
原来先知已经把这些骷髅削弱到连他们都能随便拆掉的地步了！
哪怕再弱小的生物，虐菜的时候都是勇气十足的。
更何况这场战斗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更没有施虐之嫌，在人们心中涌出的不是暴怒和残虐，而是能够战胜原以为高不可攀的敌人时的希望。
有第一个胆子大的人动了脚，就有第二个跃跃欲试的人跟上。
终于，这些看起来威猛邪恶的骷髅暴露在了人们的面前，人们这才陡然发现，原来这些骷髅只是纸老虎。
它们看起来凶猛，但所会的只是喑哑吼叫，用骨头碰撞的咔嚓声吓唬人。
真到了动刀动枪的时候，我们身上比你们还多一层肉呢！
终于，被压迫到了极点的恐惧找到了爆发的源头，人们向着骷髅发出排山倒海的怒吼。
在这吼声之下，骷髅大潮居然停顿，甚至有眼尖的看见某些骷髅后退了一步，躲进了骷髅堆里。
就这！
骷髅的退却，绝处逢生的惊喜，被压迫到极致的神经，以及那死战不退的少年骑士——这四者合一，让人群的勇气如洪水般爆发出来！
一道隐约的声音在所有人心底同时响起。
【尤弥尔城的信徒们……这些怪物来自于你们内心的恐惧。】
【当你们心中没有恐惧的时候，它们便不值一提！】
【鼓起勇气来！它们只是一堆纸老虎！】
【你们的祖辈！曾三次战胜过它们！】
【在流淌着同样的勇士之血的我们面前，它们……】
【不过是一抔黄土！】
仿佛天地初开辟，一声震怒吼春雷。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五步之内，以血溅神明。
——百万匹夫，神明当何如？
“干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