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要不你……
人潮滚滚，像极了开闸泄洪。
脆弱的骷髅根本抵挡不住被压迫到了极点的人们，一夜中积攒的恐惧已经化作愤怒和勇气，此刻通通宣泄在了这些骷髅身上。
想要弹簧跳得高，就必须先把弹簧压迫到极致。而压迫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否则弹簧会失去弹性。
这个时间卡得刚刚好。
也许是担惊受怕了一夜的缘故，也许是骷髅的弱小让他们产生了获胜希望的缘故，此时的市民们分外勇猛，甚至抢着追杀那些可怜的骷髅。
数量只是看起来吓人的骷髅仿佛被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人群稳定地前推着，势如破竹。
要论人数了，人类占优；要论个体战斗力，还是人类占优；要论此刻的士气，人类更是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不多时，街道上的骷髅便被清扫一空。
人们喜滋滋地击掌庆祝，却被天上传来的爆炸声与嘶吼声吸引。
人们脸上的笑容一僵，此时才想起来：对啊，还有个最大的敌人没有干掉呢！
看着恐魔那巨大的身形，没有人再像刚才那样提起勇气。
那恐魔太大了，哪怕动动脚指头都能把他们踩死。这可不像那些小骷髅那么好对付，这个是真的会死人的！
就在此时，楚门的声音再度从人们心底响起。
“女神的信徒们！我们距离完全胜利，只差最后一步！”
“你们的勇气削弱了恐魔的力量！再加把劲，我们就能彻底消灭它！”
楚门的话犹如投入水中的钠，瞬间让刚刚趋于平静的人群沸腾了起来。
空中，楚门的身影与恐魔一触即分，与恐魔遥遥对峙。
楚门振臂高呼：“女神的信徒们，把你们的勇气借给我。”
“不愿死去的人们，不愿成为恐惧的奴隶的人们，站起来！”
“把你们的勇气借给我！”
“不要觉得你们的力量弱小，你们的身体中流淌着女神赐予的血，你们每个人的身体和灵魂中都蕴含着足以对抗魔王的力量！”
“还记得吗！三次面对魔王的威胁，正是我们的先人众志成城，无数烈士抛头颅撒热血，最终战胜了魔王！”
“你们的祖先，曾在这里众志成城，抵抗魔王！你们身上流淌着同样的勇士之血！”
“举起手！尤弥尔人！让我看到你们的勇气！”
“只需要……站起来！举起手！”
“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把你们的勇气赋予我！”
隐藏在人群中的魔偶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仰天大喊：“我愿贡献出我的力量！”
说完，这些魔偶还不断鼓动起周围的人：“你们快举手啊！举手就行了！”
可还是有很多人不愿举手，他们迟疑着，观望着，犹豫不决着。
他们真的能行吗？
只要剑还未架到他们的脖颈上，他们就还有侥幸心理。
他们不过是普通人，别说像先知那样在天上打得光彩绚烂，他们就连一个拿武器的士兵都打不过。打赢那些小骷髅，还是靠着先知削弱了它们的战斗力才勉强做到。
他们从未想过，也从未相信过自己的身体中潜藏着足以对抗魔王的力量。
刚刚天上发生的战斗让他们更加直观地明白了自己与先知的差距，更明白了自己与那个魔王之间的差距。
在这两者面前，卑微如蝼蚁的他们，什么用都没有。就算让他们拿命去填，也剁不下那个魔王的一根脚趾头。
看到了这一切的楚门并未感到意外，他知道，现在只不过是点起导火索的阶段。
他抬起手，灵能化作有大量的光点从那些举起手的魔偶手中飞出。
那些光点散发着柔和的光，在众人惊奇的注视中缓缓上升。
有人发出惊叫，有人发出感叹，有人静立凝望。
长夜繁火，一川星悬。
……
太阳之枪再度飞出，身体瞬间膨胀无数倍，仿佛一道天空之上的裂口。
“滋啦——”
太阳之枪疏忽间分散成无数细小的光枪，如暴雨般落入夜空之中。
那头巨大的恐魔被这些光枪扎得如同刺猬，甚至倒退了几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幕瞬间燃起了所有人的热情，原本已经举起手的人握紧拳头，兴奋地大吼起来。
刚刚击退魔王的雷霆里，有他们一份！
先知不是在骗人！
“谢谢你们，尤弥尔人。”那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再度响起，逐渐高昂，“但是这还不够！我以先知楚门的名义向你们发出呼唤，尤弥尔人，把你们的勇气借给我！”
如雷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刚刚还一潭死水的人群瞬间人声鼎沸。无数人跳跃着举起拳头，生怕自己举慢了没轮到自己。
他们刚刚亲手剿灭了魔王的骷髅大军，本以为这已经足够他们吹一辈子的牛逼了，可现在，先知说什么？
先知要借用他们的力量！
一股自豪感和豪迈感从民众心中升起，正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史诗！
就在他们举手的瞬间，潜伏在人群中的魔偶便捉住他们的另一只手高举，发出更加兴奋的欢呼。
气氛瞬间被炒热，通过他们高举的双手，光点如同逆向天空的金雨。
没有人感到虚弱，反而人人都有一种参与了史诗的豪迈。他们注视着向天空飞去的光点，坚信着那就是他们的勇气。
而这勇气，给予了他们回应。
天空响起连绵不绝的闷雷，就连往日害怕打雷的孩子，都捂住耳朵睁大眼睛往天上看。
他们仰望着，仰望着高不可攀的天空举起手。
他们大声歌唱着，歌唱着那首赞颂勇士的圣歌。
“快了……”莉莉丝小声说着，她时刻关注着地下那个大炼金阵的动向。
人们心中的勇气被一连串的事件渐渐激发了出来，愈演愈烈。
【足够了吗？】楚门在灵能桥梁中问道。
【好了！】莉莉丝完全没料到城中居民的热情居然如此高涨，炼金阵已经超负荷运转，居然都跟不上城中勇气的产生速度。
一个湛蓝色的结晶体在炼金阵的核心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型，光是看着它，就让人心潮澎湃，仿佛心中生出一股勇气来。
莉莉丝一把抓住勇气结晶，化作一道黑雾，顺着早已打通的通道向地面飞去。
天空之上，楚门还在与恐魔战斗。而莉莉丝卷着勇气结晶，化作黑雾飞到楚门身。
“拿着。”莉黑烟的声音里带着骄傲，就像刚抓到了老鼠一样，神气活现地把勇气结晶塞到楚门手里。
楚门大喜过望：“这东西怎么用？”
莉黑烟：“……要不你把它扔进恐魔嘴里试试？”
楚门：“……”
失策了！
万万没想到，最难的部分居然不是制造核弹，而是造完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引爆……
楚门的额头上流出一滴汗：“还有没有听起来比较靠谱的办法？”
他能感觉到手里这枚勇气结晶的状态，虽然他们一开始对它抱有极大的信心与希望，但此刻它显然正被恐魔散发的恐惧气息压制！
这还没开打呢，你怎么就怂了？你不是勇气结晶吗？看到你的死对头，应该英勇无畏地冲上去揍它丫的啊！你现在老老实实趴在我手心是几个意思？
你这不是勇气结晶，是怠惰结晶吧！
“你还记得那个真理密修会的魔法师说过什么吗？”莉黑烟忽然提了一嘴，“他说这个大恐魔的载体是勇者……勇气结晶是否也需要一个载体？”
载体？楚门一愣，这个他倒是没想过。
果然还是专业不对口的缘故，莉莉丝十分顺畅地提炼出了个中精要：“拟人结晶的本质是【概念】，而概念本身是不具备思想的，它只会依靠自身特性对周围的环境做出反应，是一个死物。”
“但有了载体就不一样了，载体拥有自己的意识，可以主动地使用这份力量。”
楚门立刻就明白了莉莉丝的意思：“很好，那我来当这个载体——怎么做？”
莉莉丝迟疑了一下，现在她还是黑雾状态，楚门看不出她的表情，只觉得这团烟雾忽然抱在一起，浓郁了不少。
“要不……你把它扔进自己嘴里试试？”
楚门无语望天，他分不清莉莉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他低头看着这块湛蓝半透明的结晶，一股古怪的感觉从心中升起。
这……塞不进去啊，还是说他得嚼碎了像咽玻璃碴一样慢慢吃？
这东西有味道吗？是不是蘸酱比较容易下咽？
就在楚门陷入思索的时刻，手里的勇气结晶却忽然动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它一样，想要挣脱楚门的手。
楚门下意识地把勇气结晶握紧，可他越是用力把它拉住，勇气结晶就越是挣扎得厉害。
如同勇气本身越是被压迫，就反抗得越厉害一样。勇气结晶越是被楚门束缚，它挣脱的力量就越大。
勇气结晶的异动也让莉莉丝注意到了，她化作的黑雾缠绕在楚门身上。她好奇地戳了戳勇气结晶，而楚门则觉得莉莉丝现在的样子有点猎奇……
“它好像对什么东西做出反应了。”莉莉丝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把它放开看看。”
“万一它跑了呢……”楚门无奈，“说实话，从头到尾我都觉得这块结晶不怎么正经……”
死对头就在面前，自己却懒洋洋地不动弹。等自己开始考虑吃掉它之后，它疯了似地想要从自己手里逃跑……
就在此时，莉莉丝再次提到一个关键问题：“它要往哪飞？”
楚门细细感受了一下，顺着勇气结晶拼命牵引的方向望去……
塔伦斯？
……
塔伦斯正高举着双手，手中还握着布满裂痕的剑。他目光坚定，站在所有人身前，毫不动摇。
整个姿势跟要放元气弹似的。
楚门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勇气结晶，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明悟来。
“你找到合适的人了？”楚门低声问道。
勇气结晶仿佛有灵智般闪耀着淡淡的蓝色光辉，在漆黑的夜空中分外显眼。
楚门笑了笑，松开手——在松手之前给它打上了一道灵能信标。
一离开楚门的束缚，勇气结晶就仿佛被发射出膛的炮弹一样，向着塔伦斯的方向飞去。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线，宛若一道从天而降的流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们惊叫起来，高举的双手却没有放下。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流星投入根本没发现它的塔伦斯身体里，而塔伦斯仿佛被人重重地推了一下似的，往前踉跄了一步。
“谁？”塔伦斯警觉地转身，却看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人群很静，还高举着双手，只不过这次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塔伦斯身上。
人们和塔伦斯高举双手，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在黑夜中大眼瞪小眼，场面一片寂静——也不是一片寂静，还有恐魔奉献的鬼哭狼嚎和嘶吼声。
从上方俯瞰，就像大型邪教见面会一样……
楚门立刻打断了这个奇怪画风的蔓延：“尤弥尔城的信徒们！你们的勇气已经找到了它的归宿！”
塔伦斯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向楚门，也就在此时，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感觉过的力量。
仿佛是心灵在燥热，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热量。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强大力量充盈着他的身体，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可以战胜一切。
就连那头巨大的恐魔，在塔伦斯眼中也不再那么可怖，反而莫名其妙地萌生出了一股瞧不起它的感觉。
“你！”楚门指向塔伦斯。
莉黑烟立刻小声提醒了一句：“他刚接受勇气结晶，充其量也就是让他胆子更大而已……你还是得帮他。”
楚门立刻改口：“……可愿与我一同斩杀邪魔？”
塔伦斯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面对先知的请求，他义不容辞。
“我愿意！”
楚门招了招手，塔伦斯的身体便缓缓升上天空，停留在他身边。而莉莉丝也悄然变回黑猫，蹲在楚门肩头。
看到莉猫猫完好无损，塔伦斯大喜过望：“你没事啊，狗蛋儿！”
莉猫猫：“……”
她现在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了。
楚门对莉莉丝心中所想一点不知，他还在思考如何解决恐魔的事。
现在，直接摧毁恐魔的力量有了，能真正消灭恐魔的勇气结晶也有了，勇气结晶的载体也有了。
万事俱备。
楚门轻车熟路地在灵能桥梁中提问：【接下来呢？】
莉猫猫小声提议：【要不你把他扔进恐魔里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