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如何攻略魔王
莉莉丝竖起了耳朵，这个描述她还从来都没听到过：“什么叫世界的创伤？”
楚门转过头，表情有些古怪：“这只是一个比方，世界也是会受伤的——比如因为人为的破坏，诸神战争，不可预知的世界外环境变化，甚至这个世界本身都有可能在成长的过程中长畸形。”
“而这个【畸形】，我把它称之为世界的创伤。在我家那边它还有一个名字：【天缺】。”
“它会把世界外的规则倒入我们所在的世界，二重不同的规则在相互冲突又相互融合的过程中形成了平衡。这个纠结在一起的【矛盾集合点】，就是天缺。”
说到这，楚门也陷入了沉思：这个世界的魔能异常，会与这个天缺有关吗？
不，现在的它还不算天缺。真正的天缺是充满侵略性与进攻性，能够把整个世界逐渐腐蚀同化的危险现象。
混乱之海的“海水”会顺着天缺灌入世界，让“混乱”系下的所有概念与世界内的秩序产生冲突，最后把整个世界同化为一锅不分彼此的能量汤，最后消散在混世界外的混乱之海，成为混乱之海的一部分。
可这座倒高塔内虽说规则混乱，但总体还是趋于平静，也没有扩张和侵略性，更像是一个伤口已经愈合后的痂。
忽然间，楚门想起莉莉丝提到过的那句话。
【真正的魔王从天外而来。】
天外？斯卡依大陆的【天】被一层规则笼罩，内外不互通。若说天外……难道这个【真正的魔王】其实是从天缺里蹦出来的？
楚门仿佛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若所谓真正的魔王真是从混乱之海来的，那斯卡依大陆的风险等级就得立刻上调一个层次。到时候派来解决灾难的就不是他们这一支小队，而是至少三支。
因为必须要至少三支一级小队才能操纵世界内大型数学率修正装置。
莉莉丝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我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地方诞生来源的信息，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个女人瞎搞实验搞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如果是她能自己瞎搞就搞出来的，那她早就统治世界了……”楚门苦笑着，“不过这个天缺很平静，虽然在它内部的自然规则也是混乱的，可似乎没有扩大的趋势。这么看，它反而像是……”
楚门的眼睛微眯，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自信：“一个已经愈合了，却依旧留下了疤痕的伤口。”
“你怀疑这和女神有关？”莉莉丝当场举一反三，“世界的伤口会是那场人类战胜了女神的战争留下的吗？它为什么会在乔玛利亚？”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楚门很是遗憾，“毕竟我连它产生的年代都不清楚……”
现在他孤身一人，联系不上总部，否则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摇人来解决。比如说呼叫远程技术与分析支援，人力支援，再不济也能呼叫个人口转移用的救援船支援……
“产生年代的话……”莉莉丝皱起眉头，考虑了许久，“也许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其实这个问题我以前就一直在思考答案，所以做了一个挖掘其它炼金阵运行记录的程式，只不过挑需要的时间很长，所以我把它丢在一边让它自行运转。”莉莉丝从桌上起身，“现在它已经运转了有两三年了吧……结果应该计算出来了。对了，你觉得这座高塔……它大吗？”
楚门思考了两秒：“很大，非常大。”
莉莉丝追问：“你觉得它是给一个人住的地方吗？”
楚门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你们炼金师需要多少个不同的实验室，我估算不出来。”
“这里应该能同时支撑超过200名炼金术师进行研究。”莉莉丝的目光扫过图书馆，“我数过，图书馆里有超过150个座位，食堂的空间足以容纳200人的宴会，”空余的房间数不胜数，同样的炼金器材有大量备用品……
“等等，有食堂？”楚门对这个词分外敏感，“你怎么知道那是个食堂？”
食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里曾经是一个大型办公地点，甚至可能是一个大型研究中心——专门研究天缺的研究中心。
莉莉丝叹了一口气：“我想你进门的时候一定没有看懂门口上面的花纹——那不是花纹，而是古代文字，意思是【图书馆】。”
楚门无语望天，他愈发觉得莉莉丝真是一个奇女子……
他最初半年把斯卡依大陆扫了个遍，得到的收获还没有跟莉莉丝走三个月来得多。
早知道他还找什么魔王的线索啊，直接抓住莉莉丝就什么都知道了……
莉莉丝身上总是能从不经意的地方发现与这个世界的秘密有关的东西，而莉莉丝对此习以为常，自己却视若珍宝。
不过也难怪，自己有莉莉丝不知道的情报，莉莉丝也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只有当两人的情报合二为一的时候，他们才能距真相更进一步。
“你的意思说，你在一个房间门口看到上面写着【食堂】？”
“对啊。”莉莉丝撩了撩头发，“我以前一直怀疑这里曾经是一座炼金术师学院，但没找到其它炼金术师，我还以为他们被那个女人用掉了。”
楚门再次捕捉到一个关键词：“用掉了？”
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是……总之就是因她而死之类的……”
楚门沉默两秒：“你老师在做人体实验？”
“嗯。”莉莉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承认了，“杜林大概就是那个实验的产物，拟人结晶也是。”
楚门的神色逐渐古怪了起来。
“我没做过。”莉莉丝一看楚门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我才讨厌她。”
楚门忍不住问道：“那你最开始是因为什么跟着她学习的？”
莉莉丝和她老师的关系很奇怪，从目前已知的信息可以推断得出，莉莉丝与她老师之间的矛盾似乎始于人体实验……不过即便有矛盾，莉莉丝还是继承了她老师的一切，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恶劣……吧。
可楚门的话似乎戳到了莉莉丝的痛处，她沉默不语，没有回答，直到那些鬼魂似的炼金傀儡把书拿回来才开口。
“你退一下，我把书装上。”
……
离开图书馆，他们最初的目的就算完成了，可高塔却给了楚门更多留在这里的理由。
无论是莉莉丝，还是天缺，亦或是这个很可能当初是研究所的高塔本身。
能对天缺进行研究，说明当初那些炼金术师对于世界规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层次。古魔导时代的人们不但能够对世界外的规则进行解析，甚至还能让已经泄露的天缺愈合……这个可能不是他们的功劳，但斯卡依大陆居然能让天缺愈合，这属实出乎楚门的预料。
回去的路上，莉莉丝对楚门的问题三缄其口，让楚门感到浑身难受。
而且莉莉丝也没有变回猫形态，保持着人形态在前方领路。
终于，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前，莉莉丝站在房间门口，抬头望着顶上的花纹出神。
“这是哪？”楚门来到莉莉丝身边问道，他对莉莉丝忽然带他来这么一个地方感到很好奇。
“我住的地方，要进去看看吗？”莉莉丝笑了笑，侧过脸来。
楚门一愣，回忆起之前的那个房间来：“之前那个不是你住的地方？”
莉莉丝一怔，像是同步想起了什么一样，脸庞微微泛红，扭过头去：“那间不是。”
楚门总觉得莉莉丝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试探着问道：“那……进去看看？”
莉莉丝站在门前，憋了好一会儿，却又忽然改口了：“算了吧。”
说完，她就有些瑟缩地要转身离开。
这招楚门早就习惯了，莉莉丝总是喜欢欲擒故纵。在她想告诉你一件事的时候往往不会主动说，而是用各种方法勾引自己来问。
“我还是很想看看的。”楚门出声说道，“我没办法参与进你以前的人生里，但至少让我看看吧，也算了却个念想。”
听到这句话，莉莉丝反而更犹豫了，她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后悔之色，似乎是在埋怨自己为什么昏了头把楚门带过来。
关于要不要把自己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跟楚门说，莉莉丝犹豫了非常久。从最初的严防死守，到后来觉得要是被楚门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再到现在甚至希望能对楚门倾诉。
这些事除了她之外，就只有杜林知道——不，看上次补人匠的反应，补人匠应该也知道。这是她放在心里最深处，绝不给任何人窥探机会的秘密。
可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她的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万一他接受不了呢？万一他觉得自己是在拿他开玩笑呢？到时候自己那么那么认真地把自己的伤口给他看的时候，他却笑个不停，自己的心情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莉莉丝不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但她知道有些风险她不该去冒。
可这些故事她藏在心里太久太久，久到要发臭了。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将来会不会有一个人包容她的一切，无论是美好的还是阴暗的。
若是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自己肆无忌惮地把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倾诉出来，那她现在的痛苦便可以忍受。
可现在这个人……也许真的来了，莉莉丝却不敢试一下。
人们在处理跟自己相关的事情时，都是很谨慎的，莉莉丝尤为如此。
她和楚门的关系虽说更进了一步，可这并不意味着莉莉丝就愿意冒这个风险。
丑话说在前头——她向来如此，无论是和白老鼠的合作，还是跟楚门踏上旅途，亦或是两人确定关系的时候。
但这次，她想把话藏起来。
“进去看吗？你想进去看吗？”莉莉丝支支吾吾地说着。
楚门渐渐意识到了莉莉丝的不情愿，以往她欲擒故纵的时候，眉眼中尽是飞扬的风采。而不是像这次，犹犹豫豫，心虚而挣扎。
楚门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们可以等到下一次。”
“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意对别人说的事，这些事说出口需要巨大的勇气。也许你觉得现在不是告诉我的时候，那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可以的那天。”楚门拉住莉莉丝的手，轻声说道，“我觉得我们的日子还很长，所以不急于这两天。”
莉莉丝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
楚门一直都是这样的，她不愿意做的事不会逼她去做，关于她自己的选择让她自己去选。
“你都不跟我讲你的事，凭什么要我先开口……”莉莉丝小声嘀咕着，声音却有些心虚。
她知道，这是在给自己的踌躇不前找借口。
“那我来讲讲我吧。”楚门拉着莉莉丝坐到台阶上，“你以前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不敢对你说，是因为怕你怀疑我。”
“哦……”莉莉丝的声音拉得很长，眼睛却没有往楚门那边看。
要说对此毫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莉莉丝一直都对楚门有着浓厚的好奇心。只是楚门一直守口如瓶，自己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而破坏两人之间的信任。
有时候，对对方的事不那么了解，反而更能巩固彼此的信任。
“我从天外而来。”
“哦……？”莉莉丝一脸懵逼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变化乃是楚门生平仅见。
“所以我才不敢对你说实话，因为你也说过，真正的魔王自天外而来。”楚门挠了挠头，既然他决定要说出来了，就得把事情说清楚，“我怕你怀疑我是天外的魔王。”
莉莉丝的表情有些微妙，总结起来就是：你继续说，我在听.jpg
“天外不止有魔王，也有像我这样的人。”楚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份撇干净，“这个讲起来有些复杂，也比较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等我讲完了再问。”
莉莉丝颔首，算作同意。
“在包容一切的无垠空相中，有二元对立的【源初】，分别是秩序之树和混乱之海。二元对立的源初在无垠空相中互相侵蚀，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动态平衡。”
“像斯卡依大陆这样的世界，其实有无穷多个。它们在秩序之树的枝条上生长，对抗混乱之海的侵蚀，同时也侵蚀混乱之海。”
“若是它们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二元对立就会终结。要么混乱之海让无垠空相中的一切化作一片源初的混沌汤，要么秩序之树让所有的变化都消失，无垠空相成为一块片石头一样的死寂。”
“我来自一个叫做三十三重天的地方，它位于二位二元对立的源初中间，作为第三方来调整两位源初的平衡。”
莉莉丝托着腮，盯着楚门的脸，就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反倒是莉莉丝的这幅表情让楚门觉得有点难堪，他不知道莉莉丝有没有信他，语气不由得郑重了些：“秩序之树所生长出的世界有很多遭到混乱之海侵蚀而【脱落】的，它们会逐渐化作混沌汤。而我的任务，就是解决掉这些世界里的混沌之海具现体——这种具现体大多被称为魔王。”
说到这里，莉莉丝的眼睛才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随即又带上了浓浓的怀疑。
“但世界其实是秩序之树与混沌之海共同的产物，它里面不仅有秩序，也有混乱。所以有些时候，世界也会因为自身的混沌指标过高而诞生魔王作为调节手段。”
“这种因混乱而生，为混乱而生的能量，我们称之为魔能。而我所使用的灵能，则是来自人类心灵之海的力量。既不与混乱之海在世界内所具现化的魔能不同，也与秩序之树在世界内具现化的【神权】不同，算是同位阶的第三元。”
楚门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不信吧？”
莉莉丝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说的，我都信。”
受到了鼓舞的楚门清了清嗓子：“其实我这次来到斯卡依大陆，是为了调查这个世界魔能异常的状况。若真有魔王出现，我的任务就是干掉它……你怎么了？”
莉莉丝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觉得你好厉害啊……”
楚门没有多想，继续给莉莉丝科普世界观，但想了想，却发现好像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大概就是这样了。”
“没有了？”莉莉丝眨眨眼，“还有东西没说呢？”
楚门挠了挠头：“该说的重要的都说完了啊……哦对了，我其实还有两个队友，但抵达斯卡依大陆以后却找不到他们了……”
“队友？”莉莉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细究：“我又不是问这个——你以前有过几个女人？”
“没有过。”楚门秒答，“我从小就在刻苦锻炼，哪有空谈情说爱。”
“我不信。”莉莉丝气鼓鼓地揉着楚门的脸，“你那么熟练，我才不信！你之前还装作什么都不懂，你骗我！”
楚门的愣了一下，随即就想通了：“我觉得不是我熟练，而是你太菜了……”
莉莉丝涨红了脸，几乎整个人都扑在楚门身上：“你说谁菜呢！才没有！不是我！是你！”
楚门适时地补上一刀：“杂鱼体力。”
莉莉丝的眼眶里开始有水波婉转，伴随着重重的一声哼，楚门险些被莉莉丝一脚踢下台阶。
楚门哄了好一会儿，直到承认自己才是那个杂鱼后，莉莉丝才勉强消了火。
“哦……所以你是专程来杀魔王的啊……”莉莉丝慢吞吞地说着。
“其实不一定是杀魔王。”楚门摇了摇头，“只是绝大多数魔王与我们有着不可调和的立场矛盾，最后只能以战争手段解决问题。通常来说，如果魔王肯跟我们签订一个绝不毁灭世界并且积极维护世界混沌与秩序平衡的合约，我们举双手双脚欢迎……”
莉莉丝的眉毛一挑，声音似乎开心了不少：“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楚门解释着：“我刚才只是讲了通用解决方案，但总是有个例的。”
“那什么是个例？”
“个例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毕竟魔王虽然诞生于混乱，可也同样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维护平衡的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楚门娓娓道来，“我们的目的是维护秩序和混乱的平衡，若混乱被消灭，只剩秩序，那也不是我们想要的。所以我们消灭掉执意破坏平衡的魔王，而不是把所有的魔王都消灭。”
莉莉丝点了点头：“魔王都是从混乱之海诞生的吗？”
楚门稍加思索：“不，魔王往往都是本土生物，只是混乱之海的力量和概念需要一个载体——只有当天缺扩大到一定规模，才有可能出现来自混乱之海的具现化魔王。”
“哦——”莉莉丝若有所思。
楚门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问这些干什么？”
“帮你想方案嘛！”莉莉丝兴奋地挽住楚门的胳膊，“具体怎么做？”
“这个以后再说，现在连魔王八竿子都没一撇呢，讨论这个太早了。”楚门神情古怪地看着莉莉丝，总觉得她积极得过头了。
可莉莉丝的眼睛一转，情绪忽然低落了下去：“不过……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解决了这个世界面临的问题，就会走，是吗？”
“所以今天我才要跟你说这些。”楚门拉住莉莉丝的手，做好了防止她话没听全就跑掉的事情发生，“莉莉丝，如果那一天来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楚门心中也很忐忑，他在昨夜的事情发生之后便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并且把记忆中的异世界引渡条例背了一遍，确认自己可以合法地把莉莉丝带回去。
不过，莉莉丝究竟愿不愿意离开这个生她养她又让她痛苦不堪的世界，还是个未知数。
果不其然，莉莉丝是表情僵硬了一瞬间，但立刻又点头答应。
只是，她的表情始终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