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痛苦长姊的接见
虽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莉莉丝的，但在补人匠这里，莉莉丝就是个麻烦精。
可这次，痛苦长姊却特地要她出来迎接，不知是为了什么。
“魔女，来所为何。”补人匠冷冷地说道。
上次莉莉丝带来一个女神教团的牧师，这账她还没跟莉莉丝算呢，这次她又带来一个什么人？
补人匠的目光落到了楚门身上。
哪怕没有靠近，她也能感受到楚门所散发的强大压迫感。自从成为痛苦祭司，她便没有再踏离这座峡谷一步。可她人生前二十多年的经历也足够丰富，足以让她判断出楚门与其他人的不同。
强大而内敛的压迫感，犹如一座会移动的山峰。哪怕她在锁身高塔面对首席时，也未曾感受过如此含而不发的压迫感。
痛苦长姊，对只有在第一次面对痛苦长姊的本体时，她才感受过类似的压力。
“补人匠，先生托我给你带个话。”莉莉丝从楚门身后走出，微笑着对补人匠说道，“我还没介绍过这位……”
谁料，补人匠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打量了莉莉丝一通，又打量了楚门一通，扭头就走，根本就没有听莉莉丝后面说什么的打算。
补人匠的身影消失在了雾气里，但好在雾霭也随之消散，露出了一条仅够马车通行的小路。
楚门本想打个招呼的，但补人匠扭头就走的样子让他有点尴尬，只好装作挠头以掩饰尴尬。
“她就是这个样子的啦。”莉莉丝小声对楚门说着，“放心，补人匠面冷心热，我跟她很熟的！”
楚门沉默着，权当莉莉丝说的是真话。
马车在小路上行走，向着那个巨大的灵能源靠近。
越是接近那个灵能源，楚门就越是感到心悸。
他倒不是为对方的强大而心悸，而是因为那灵能中饱含的各种情绪与痛苦。
若是他能靠得更近，一定能感受得更清晰。可就算离得这么远，那个灵能源中的各种负面情绪也浓郁到不可估量。
尤弥尔城的那个恐魔在它面前，连个弟弟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卵子，还是未受精的那种。
而且这仅仅是【恐惧】这一项，不包含【疼痛】，【衰老】，【悲伤】，【暴怒】等等与负面情绪有关的东西。
若是这些情绪因子爆发出来，恐怕能瞬间把整个斯卡伊大陆变成真正的炼狱，连人间两字都省了。
如此庞大的负面情绪集合体，居然老老实实地蹲在这座峡谷的地下，当个家里蹲？
若是没有莉莉丝和补人匠引路，楚门险些就直接把对方当成魔王了，因为那个灵能源满足魔王的一切表征。
换句话说，如果楚门在没有任何人陪同的情况下遇到对方，一定会直接把它判断为魔王。
一座破败的小木屋出现在楚门的视野中，他能感受到那个巨大的灵能源就藏在小木屋地下数百米深的地方。
补人匠一路上不发一言，就算这条路马车不太好走，可她穿着长裙，速度居然比马车还快上几分。
补人匠推门而入，仿佛懒得解释什么东西。楚门和莉莉丝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木屋内有着与它的外观相称的破烂家具，可家具中间却打开了一条干净得能反光的地道。
走进地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向斜下方的阶梯，最令人惊奇的地方在于这个地方居然充满了科幻感。
光滑的金属墙壁，简约的装修风格，抚摸起来触感像塑料的灯罩……
但楚门心中还是不太确定，毕竟按照他对莉莉丝那些魔导器具的观察，魔导工业发展到后面也会和机械工业一样，走向简约化。
而炼金术也与机械工业一样，最终一定会往材料学上发展，所以出现塑料也是很正常的事……大概。
楚门忍着心中的好奇与疑惑，跟在补人匠身后继续向深处走去。他可没忘记今天的主要任务，万一把补人匠惹急了拒不配合，自己难道还能把她绑起来要求补人匠录口供吗？
更何况……万一地底下那个巨大的灵能源就是补人匠所信仰的痛苦长姊，那楚门是断然不愿意与它打起来的。
且不论能不能打赢，他们这个层次的战斗已经可以与天灾媲美。就算历尽千辛万苦打赢了，齐格领和丹迪领交界这块地方估计也会沦为一片再也无法住人的死寂之地。
这不是地貌改变或动植物灭绝的问题，而是他们交手时残留的能量与能量漩涡会盘亘在这片大地上不知多少年，甚至在无人监管或扫除的情况下形成未知的自然现象。
所以，能不打就不打，和气生财是坠吼的——更何况若是楚门真把那个灵能源打残了，里面能把整个世界变成地狱的负面情绪涌出来，他根本处理不掉。
楚门时刻观察着那个巨大灵能源的状况，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对方有什么活动的迹象。
可莉莉丝就不同了，一路上她一直跟在补人匠身后叽叽喳喳。
“对了，妮莫呢？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莉莉丝，一个精通人性的魔女，能够用一句话让冷若冰霜的补人匠当场破防十八次。
“你赶紧把她领走！”一路上一言不发的补人匠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本来就是你把这个麻烦带过来的！现在赶紧把她带走！”
莉莉丝被吓得猛地一缩脖子，刚想开口辩解几句，眼睛却一转，扭头就扑到楚门怀里嘤嘤嘤求安慰了。
果不其然，莉莉丝甚至能感觉到补人匠那边正在飙升的气压，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你看，你的神明不是很满意嘛~”莉莉丝小声地拱着火，反正楚门在她身边，她可以随便浪。
想来补人匠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她扔出去。
其实莉莉丝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心血来潮把妮莫带来了补人匠这里，她就是忽然产生了这样一种既视感——我觉得这个妮莫应该是个痛苦祭司，很适合。
毕竟你看她多痛苦啊……
楚门无奈地把莉莉丝从自己身上拎下来。警告了她一句：“别惹人生气了。”
“你生气了？”莉莉丝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的无辜。
楚门噎住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补人匠那边的低气压已经快卷起龙卷风了……
可饶是如此，补人匠依旧没有把莉莉丝扔出去，不知是养气功夫好，还是莉莉丝之前说的那句“先生托我给你带个话”起了作用。
但下一秒，补人匠就开口了：“把话说完，你就可以滚了。”
显然，她被莉莉丝气得不轻。
“其实是一封信啦……”莉莉丝吐了吐舌头，“你看看你，死气沉沉的跟个尸体一样，我要是不气你两下，你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还能跳这么快。”
“我还得谢谢你？”补人匠瞪了莉莉丝一眼，按下门边的按钮，走进了大厅。
一进大厅，科技感就更强了，楚门甚至产生了一种既视感，仿佛这里曾经是某个建筑的接待大堂……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妮莫从一个房间中走出。在她看到莉莉丝和楚门的以瞬间，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首先，她险些和补人匠一样把莉莉丝扔出去。
其次，她知道自己打不过楚门……也打不过莉莉丝。
这种明明很生气却不得不憋着的表情，和补人匠的扑克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想到这里，楚门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既然四柱神据说是女神的从神，那女神教团的牧师实际上跟痛苦祭司也沾点亲戚关系。
对于痛苦长姊来说，妮莫就算不是徒子徒孙，也是徒侄徒外孙……之类的。
妮莫身上的牧师袍已经换掉，换成了一套与补人匠身上的仪袍类似，颜色却不同的服装。
看起来，即便痛苦长姊的祭司只有两个，依然有着严肃的等级制度。
这无可厚非，毕竟楚门并不觉得一个神行者能如此快地接受身份上的转变，尤其是妮莫在被莉莉丝带来的路上很可能还被威逼利诱什么的……
“你来干什么。”妮莫冷冷地注视着莉莉丝。
“来看看你咯。”莉莉丝完全没有加害者的自觉，甚至满面笑容地向妮莫靠过去，张开双臂，“好久不见，看来你对新身份接受得很快啊。”
妮莫下意识地退了几步，眼神中满是提防。
“信呢。”补人匠不愿跟莉莉丝多废话，毕竟每多废话一句都要平添被气死的风险。
“别着急嘛，我给你带礼物来了！”莉莉丝走到一边，拿出索菲魔盒，哗啦啦倒出一大堆东西来。
这些东西楚门认得，这是莉莉丝在离开齐格城之前采购的东西中的一部分。之前他还好奇莉莉丝为什么要买这些她明明就有的东西，买的还都是跟她平常用的东西价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平民用品。
现在破案了。
四柱神唯一的正式祭司，掌握着不知多少上古秘闻的补人匠，在暗中与上一任炼金术大师、现任起义军领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补人匠……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楚门险些就在心里咆哮出声了，你是从神祭司好吗！虽说总共就俩人，可你的地位好歹也相当于个教皇了吧！虽然总共就俩人，可你总不至于被几把木头梳子和鞋子收买了吧！
但事实证明，补人匠被收买了。
怪不得她没有把莉莉丝扔出去，哪怕莉莉丝故意拱火也只是忍着——合着莉莉丝是她唯一的供货商……
就在此时，一个楚门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来。”
楚门一愣，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动作，寻找着那个仿佛刚刚贴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
当他的身体做出反应之后，大脑才意识到一件事——刚才不是有人在跟他说话，而是灵能传播。
有人在通过灵能共振的方式与他对话。
楚门立刻就捕捉到了那道毫不掩饰的灵能波，视线再度投向地面。
地下，那个巨大的灵能源，是它在叫自己。
补人匠的表情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又住了口。
那个温柔的女声再度响起：“来我这里，我想看看你。”
这下子，楚门彻底确认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了，因为补人匠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什么情况？对方显然是主动提出邀请，可自己连自我介绍都没做过……
忽然间，补人匠叹了一口气，不再跟莉莉丝纠缠信的事情。
“跟我来。”补人匠的表情有些复杂，这还是在她侍奉痛苦长姊的的十几年里，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虽说楚门长得确实不一般，可痛苦长姊……
哪怕是妮莫来的时候，痛苦长姊也只是有些兴奋，却没有让她带妮莫来见祂；即便是自己，也只在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面见了痛苦长姊，从此便隔着那道深渊，只通过灵魂互动。
楚门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面带惊奇之色的莉莉丝，笑了笑，低声说道：“等我一会儿。”
地下那个灵能源似乎早就知道楚门要来，不但不感到惊奇，甚至还招呼他过去。
虽说楚门就是抱着与补人匠交流的目的来的，甚至也想过会不会与痛苦长姊交流。不过他可没想到自己刚一抵达人家的地界，就要被传唤。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是楚门的知识盲区了。
补人匠并没有进行说明，那个声音也没有继续说话，仿佛就是在等着楚门过去。
在莉莉丝与妮莫怀疑的目光中，楚门和补人匠走向最大的那扇门。
莉莉丝认得那扇门，那是补人匠带楠娜治疗的地方。
终于，在楚门进门之前，莉莉丝没忍住，追上去询问：“你们要去哪？”
“痛苦长姊要见他。”补人匠平静地回答，“祂没有传唤你。”
“等等。”莉莉丝拉住楚门的胳膊，“什么情况？”
哪怕神明的脾气再古怪，也不至于像这样……早就等着楚门来一样。
在这短短的几秒中，莉莉丝甚至怀疑起补人匠和先生是否是在合谋对楚门做什么。
“放心。”楚门反倒一身轻松，笑着摸了摸莉莉丝的头，“我不会有危险的——下面那个打不过我。”
这下子，就连补人匠的表情都有些崩了。
不过不知道地下那个灵能源对她说了什么，尽管脸上带着不情愿的表情，补人匠还是带着楚门继续向内深入。
楚门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看到了许多……眼熟的东西。
核磁共振仪，手术台，看起来像生命体征检测仪的东西，跟呼吸机有几分相像的东西，不知名的瓶瓶罐罐……
这他妈不是个手术室吗？
楚门对这个地下建筑的形成世间愈发好奇，这里明明光亮如新，为何……会出现在斯卡伊大陆只有超古代才存在的机械文明？
不，从这些仪器上来看，那个时代至少达到了电子信息文明的程度。
楚门抱着满心的好奇，跟随补人匠穿过了最后一个房间，来到了地下神殿的最深处。
“神明在等你。”说完这句话，补人匠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连句客套话和忠告都没有。
楚门环顾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与之前那些充满科技感的房间不同，这里不但没有任何机械，甚至连简单的装饰都没有。
这个百米见方的地下穹顶粗糙无比，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仿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
唯一能证明这里有生物活动过的痕迹，便是地面中央的那个巨大祭坛。
楚门缓步走到祭坛前，仰起头注视着祭坛的顶端。
“我无法治疗你。”那个声音响起，“尽管你是残缺的，可我无法通过吞噬痛苦的方式让你恢复。”
楚门眼睑低垂，一时之间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我……看不出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些许天真的好奇语气，“你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