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燃烧
若是对方因为看出了自己来自天外而想见自己……
“因为我没见过你。”
楚门:“……”
好完美的回答,无懈可击。
“你与我们的心灵之海不兼容。”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你从哪里来?”
楚门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对方显然已经看出自己不是斯卡伊大陆本地人了。若是自己继续隐瞒或谎报身份,只会失去对方的信任。
“在我表明身份之前,我需要郑重申明几个前提。”楚门理顺了一下思路,把有可能导致误会的几个点先解释清楚,“也许我理解中的魔王、你理解中的魔王与这片大地上人们普遍认知中的魔王是三种东西,但我现在在说你心中理解的那个魔王——”
“嗯嗯,我听懂了,完全懂了。”
楚门的语速稍稍停顿了一下,从对方刚才那句突然蹦出来的话里,他总觉得对方好像没听懂……
“第二点,即魔王从天外来,但从天外来的并不一定就是魔王。”楚门试探着说道,这句话很重要,从对方刚刚那句话传达出的智力水平来看,这还真是个概率问题,“我和那个天外来的魔王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甚至很有可能是敌人,但绝无可能是朋友。”
对反立刻展示出了它的智商水平:“嗯嗯,我懂的。就像痢疾一定会闹肚子,但闹肚子不一定是痢疾。它是痢疾,你有可能是白坏球状菌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楚门沉默了两秒,无视了对方的回答,补充上一点:“我来这里,是为了抓住那个从天外来的魔王,把它杀死,或者带走。我无意对这个世界造成破坏,在抓住或杀死魔王后,我就离开。”
这下,那个声音反而没有回答了。
说到这,楚门已经把自身的立场表明清楚,准备做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呃……在斯卡伊大陆的时候我叫楚门,你是?”
楚门站在祭坛边,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可等了半天,除了一片寂静外毫无收获。
“你还在吗?”楚门试探着问道。
“我在。”那个声音似乎平静了不少,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好奇,“我在思考。”
楚门不知道对于这种很有可能从创世之初就存在的生物来说,【思考一会儿】是多长时间。
万一它思考个几百年,自己还能在这站几百年不成?
不过万幸的是,几十秒后,对方就给出了回答:“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们叫我痛苦长姊。”
楚门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你是四柱神之一。但我对你的了解就仅限于此了。”
果然,斯卡伊大陆既然出现过行走在大地上的女神,那在大地上真实存在的从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来吧。”痛苦长姊在楚门的耳畔轻语,“祭坛中央有一道深渊,我在下面。有些事,我想和你面谈。”
“你敢让我进来?”楚门反问,“你既然知道了我来自天外,就不怕我其实是骗你的,万一和魔王有什么关系呢?”
地下的灵能忽然传来一阵慌乱,楚门甚至感受到了灵能暴动的可能性。就当他以为对方要对他发起攻击的时候,灵能暴动却忽然停止了。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你在上面呆着吧。”
楚门:“……”
这是哪来的纯绿色无污染有机天然呆!
听不到楚门的心声,痛苦长姊还解释着自己天然呆的理由:“抱歉,我停留在外部的机能只能处理很少一部分的信息,进行不了太复杂的计算。”
楚门停顿了一会儿,对话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你是从天外来,和魔王来自一处,是吗?”痛苦长姊打破了沉默。
“如果说天外算是一个地方的话,那是——但天外有无穷多的世界,我和那个魔王必然不可能来自同一个世界。”楚门耸了耸肩,“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魔王,也不可能再诞生魔王了。”
“为什么?”痛苦长姊忽然间激动了起来,语气中都带着亢奋,“你们是怎么赢的?”
“我们……没有赢。”楚门摇了摇头,“我们逃跑了,带着整个世界。”
“……”
痛苦长姊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不太一样。”
楚门深吸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痛苦长姊没有表达出敌意,这就已经足够了:“能不能告诉我……算了,我一个一个问吧,毕竟我想要得到解释的问题不止一个。”
“可否告诉我……女神一共有几个?”
这个问题楚门与莉莉丝讨论过,但当时由于情报不足,只能得出历史上的女神很可能出现过更迭的情况。
“你指的是什么女神?”
此话一出,楚门顿时精神了起来:痛苦长姊能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我先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和你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或者说误会。”楚门沉思片刻,觉得得抓住这个机会,“首先,斯卡伊大陆经历过三个时代……最古老的时代,人们本身并不能使用神术和魔法,但可以使用金属制作的机械来代替他们工作,是吗?”
“是的,那个时代是母亲的时代,也是人类的时代。”痛苦长姊的声音中充满了怀念的味道,“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诞生,弟弟妹妹们也没有。”
楚门本想继续发问,却忽然感到了一阵心悸,直接阻止了他的话。
痛苦长姊似乎正沉浸在回忆之中,并没有发现楚门忽然变化的表情:“母亲创造了世界,世界创造了人类,姐姐从人类的灵魂中诞生。”
说到这里,痛苦长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家的辈分挺乱的,你不要在意。”
但楚门并不在意这一点,再乱也不可能有他家乱,毕竟他爸是自己的侄外孙女的女婿,他妈是他姑姥的二奶,他姑姥是他姐姐的同辈,他姐姐是他妈曾曾曾曾曾……祖奶奶的闺蜜。
本着不要把这个智力有点不够用的四柱神绕迷糊的本心,楚门不打算把自己家的族谱背出来——因为他也不太会背……
楚门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无法确认刚刚的心悸究竟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反应,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容我问一下,你口中的姐姐和母亲是?”楚门迟疑了一下,确认了自己没数错。
假设【母亲】是秩序之数的从神,即这个世界正八经的创世女神,那【姐姐】又是谁?
总不会搞什么四柱神有五个这种强行拉长剧情的戏码吧?
可痛苦长姊并没有回答楚门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诉说着:“那是你所说的第一个时代,母亲高居天上,并不在地上行走,而姐姐则深藏心灵之海。”
楚门猜测道:“你说的弟弟妹妹们,是风暴御座,丰收耕者,和均衡神殿?”
【弟弟妹妹们】,指的很可能就是其它三柱神。
果不其然,痛苦长姊的声音再度响起:“是。”
楚门继续追问:“那你的姐姐,名字是?”
谁曾想,痛苦长姊踌躇片刻,给出的回答却是拒绝回答:“姐姐……我不可以说祂的名字。”
楚门的目光陡然收敛,静思数秒后,试探着问道:“因为她成为了……魔王?”
痛苦长姊沉默许久,平静地回答:“是,所以现在她的名字,不可说。一旦说出口,可能就会惊醒她。”
至此,楚门差不多能确认那个【姐姐】的身份了:人类潜意识网络共同体,斯卡伊大陆的阿赖耶。
阿赖耶能操纵整个世界人类的潜意识,并且从人类的昌盛中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一旦诞生,就不会再毁灭。哪怕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类,阿赖耶也能寄宿在那个人的心灵孤岛上。
“那是个好时代。”痛苦长姊继续回忆着,“世界繁荣,社会昌盛,知识与艺术大爆炸的年代。那个时代的人们并不知晓母亲的存在,地上流行的说法是世界上并没有神,母亲对此也并不在意,因为没有祂,人们过得更好。”
“后来呢?”楚门在脑海中快速过着年代表,他知道接下来要有大事发生。
“天外的魔王来了,为了保护世界,母亲去与它战斗。母亲没有告诉任何地上的人这件事,就像以前一样。”痛苦长姊的声音渐渐低沉,“可母亲输了,我们的世界被破坏,姐姐也遭受重创。”
楚门目光微阖:“这个魔王,真的是从天外来,而不是在本世界诞生的?”
“从天外来。”痛苦长姊的语气非常坚决,“这一点绝对不会出错。”
楚门陷入了沉思。
如果痛苦长姊没骗他,那石板上的记述也是正确的,那这个最初的【魔王】的性质就要变了。
“能给我描述一下最初的那个天外魔王吗?”
“无法描述,它……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它是一个悖论,而我是在那之后才诞生的。”痛苦长姊的语气低沉,看得出对它来说那并不是一段好时光,“母亲战败之后,创造了我和三个弟弟妹妹,之后不久便消失了。”
楚门停顿片刻:“祂……死了吗?”
“死亡是人类的概念,母亲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本身。”痛苦长姊轻声说着,“祂存在于一切之中。”
楚门懂了,死了。
他老家那个世界的创世神明也是如此,身死后躯体化作山川日月,草木精魂。
“可魔王还在进攻我们的世界,姐姐带领着我们和残存的人类一起对抗天外的魔王。”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接过了母亲权柄的姐姐开始改造这个世界。”
楚门眉毛一挑,如醍醐灌顶般明悟。
果然,女神有两个!
一个是秩序之树的直属神明,与这个世界伴生的创世女神;另一个则是在创世女神身死之后,接过了创世女神权柄的阿赖耶。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人类灵能约束性很低,并且还能够如此轻易地沟通心灵之海,甚至连情绪因子都更容易被提取——原来是阿赖耶开放了相关权限!
可以想象得到,那个时候创世女神都死在了战场上,接过了权柄的阿赖耶代替创世女神继续抵抗,展开了一场绵延上千年的战争。
而战争,需要足够的军事力量。当创世女神战死之后,阿赖耶意识到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对抗天外的魔王,因此试图把人类武装起来,用整个世界的力量对抗敌人。
教典中记录的【女神行走于大地】,记载的其实是第二代女神,阿赖耶。
楚门的眼睑低垂,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石板上记载着,人类战胜了女神——而时间则是在曙光纪元,魔导时代的终点。
当时发生了什么,那魔王女神……是阿赖耶吗?那现在的女神呢?
痛苦长姊继续讲述着远古的故事:“姐姐开放了心灵之海与部分世界规则的权限,让人类变得更加强大,共同对抗魔王。”
“战场上,人们灵魂的力量可以凝聚到一个人身体里,让他成为最强大的战士。”
楚门觉得自己刚才震惊早了——痛苦长姊简直就是一个数据库,所有在他眼中的谜题,不过都是痛苦长姊眼中过去经历过的事。
人们灵魂的力量凝聚到一个人的身体里……这是什么?
勇者呗!还能是啥!
怪不得最初的无名勇者面容模糊,没有特征……原来那个时代,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勇者。
无名勇者……不是无名之辈,而是每一个人。
可现在……显然已经走偏了。
“那场战争持续了很多年,我们坚持着,甚至偶尔还能占据上风。”
“人类的智慧在个体上很难体现,但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创造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们把魔法与野兽结合,配合上个纪元的生物技术,制造了魔兽作为生物武器。”
“那时候我们的心中都充满了希望,认为我们总是有机会赢的,可我们又错了。”
“在漫长的对抗中,姐姐逐渐被魔王污染。那是无法阻挡,不可逆的污染,就像两块铅压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融合成一块一样。”
“掌握了母亲权柄的姐姐被污染了,她的神智开始错乱。她是我们最强大的后盾,可她的存在本身却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
楚门刚刚的问题在此刻得到了解答,甚至连魔兽的起源都得到了解释。
既然后来的魔王是阿赖耶,怪不得人类永远也无法消灭它——只要有一个人类存在,阿赖耶就永远不会消亡。
这是一步好棋,也是无法阻止的阳谋。
甚至……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是无解的。
“从那以后,溃败,不停的溃败。被污染的姐姐无法再主动帮助人类晋升,因为被晋升的战士随时都有可能成为魔王的部下。”
“所以姐姐把晋升的方法教给人类,让他们从此以后自己想办法晋升,并告诉他们,自己以后无法再陪伴他们同行。”
楚门低声呢喃着:“代神同行……所以才会有神行者吗……”
“可在姐姐还没有把这些工作完成的时候,她的神智就不再属于她自己了。”
“于是,我们又一次开始了漫长的战争,最后在付出几乎全部的资源后,战胜了姐姐,为她赢得了短暂的清醒。”
“最后,姐姐封印了自己,防止污染通过心灵之海向整个世界蔓延。若是她不这么做,迟早有一天全人类都会成为魔王的傀儡,这是必然是结局。”
“她本想把权柄一起交给我们,可当她发现权柄也被污染之后,便放弃了。“
怪不得自己联络不上阿赖耶……阿赖耶封印了自己?
那岂不是说……这个世界的魔能异常根本就不是原因,而是现象!
真正的起源,在于那个【天外的魔王】。是它的入侵导致创世女神的权柄一度易手,到了现在,甚至无人掌握这一权柄。
世界的自然调整机制是有阈值的,所以魔能才会在无法人为主动调节的前提下失衡,
“污染是不可逆的,失去了母亲权柄的我们节节败退。”
“在姐姐清醒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她割裂了世界,把污染最严重的部分剥离出了世界。她带着我们离开家乡,来到一片早已失去的大陆。”
“她带领人类穿过迷雾,在此定居。”
“可她本身已经成为了魔王的载体,魔王知道这里,它想尽办法向这里渗透。”
“所以,姐姐才会封印自己——连带着那个魔王一起。”
“我不知道姐姐现在的状况,但一定不会比当初好,甚至她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下一个魔王。”
不知为何,楚门愈发感到心悸。他不是因为这段听起来平淡,实际上却惨烈无比的战争而心悸,而是……一种奇怪的危机感。
仿佛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束手束脚,浑身都不舒服。
这是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仿佛身边的空间在排斥着自己,在挤压着自己,妨碍自己想做的一切动作。
楚门意识到自己正在越来越接近那个真相,却愈发地感到束手束脚:“四柱神……怎么了?”
“姐姐的污染不可逆,不可阻挡。”痛苦长姊轻声说道,“哪怕她封印了自己,魔王依旧放出了它的投影……一个悖论。”
“天外的魔王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听到这个词,楚门的眼神顿时一变——悖论,莉莉丝的高塔不就是一个悖论节点吗?
“它在大陆上游荡,继续侵蚀这一方净土。而我和弟弟妹妹们,无法抵抗。”
“我绝大部分的意识与力量都要潜入心灵之海,吞噬魔王的污染,吞噬姐姐的痛苦,否则当她无法承受这污染的时候,就会真正地成为魔王。从那以后,我便无法为战士们吞噬伤痛。”
“弟弟妹妹们的力量无法抵抗污染,他们原本的职责是对抗被魔王污染的傀儡。”
“我很喜欢莉莉丝,因为她和我一样,但她还能笑。”
“我倒是没事,因为我是神明,我有着人类不必承担的责任,我比他们强大,所以我要替他们承受。”
“但莉莉丝……我很喜欢她,她是个好孩子。”
楚门沉默着站在那座祭坛上,凝视着那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我们的姐姐……在最后一段清醒的时光里,她对我说,从此以后我便是家中长姊,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可我做不到,那场战争已经是我们的极限。母亲战死了,弟弟妹妹们也为了我而死了……我没能照顾好任何一个家人。”
“每当我吞噬的污染抵达一个无法抵抗的阈值时,弟弟妹妹们就会站出来一个,吃掉那些污染。”
“而吞噬掉污染的四柱神,则会成为魔王的傀儡。在这片大地上,人们把他们称为……魔王。”
……
真相大白。
楚门被这个答案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任何语言在这个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们奋战过了,拼尽一切地奋战过了。
创世女神为了守护世界战死,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阿赖耶便接过母亲的权柄冲进战场。
四柱神刚刚诞生,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体验母子间的温存,武器就被交到了手上,跟着姐姐在世界之外拼杀。
姐姐自我封印了,身为长姊的【痛苦】去分担姐姐的痛苦,代替她守护这个世界的心灵之海。
而其它三个弟弟妹妹,则如飞蛾,向暗夜中将熄的余烬中冲去,用自己的身体续燃这随时可能被吹灭的火星。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方世界的续存。
他们拼干了血,磨净了士气,身先士卒地死在了最残酷的战场上。
人们总说,神明高高在上,享受着人类的供奉,却从不肯在大旱时下一场酣畅淋漓的雨。
人们总说,神明俯瞰众生,却从不体谅人间疾苦,大饥年间还要征收救赎金,却没见到有谁被拯救。
不,神爱世人。
不爱世人的是世人。
是你妈的,反(和谐)动派。
女神把一切都教给他们了,她教他们锻炼身体抵抗外敌,她教他们团结互助永不言弃,她教他们什么是正直,什么是善良,什么是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的办法。
她把自己对他们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爱都写在了她的教义里,希望他们传承下去,希望他们不负先辈的牺牲。
可他们呢!他们把它变成统治的工具,变成在这摆烂的世界压榨普通人的榨油机!
这不就是在摆烂吗!反正这个世界覆灭在即,不如竭尽全力地压榨底层的人民,好让自己在最后的时光里过得潇洒又惬意!
现在灾难重来了!享受着最好的资源的人本应拿着这些武器冲上前线,这是女神留下这些东西最真挚的期盼。
他们却他妈的躺在床上,吃得满嘴流油,祈祷着希望女神回来!
我去你妈的臭傻逼!
……
连这个世界的神明都打了三代,那人类呢?
一千年,足以诞生五十代。
而数千年的时光里,是他们为这片大地上的人们承担着危险和痛苦,拉着手拦在真正的魔王面前。
从一个完整的大家庭,打到最后一根独苗。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这最后一道防线也即将失守。
楚门忽然又想起了罗曼帝国。
他想起飙升的粮价,想起小比尔纯净的恶意,想起竞技场中被活活打死的竞技骑士,想起坐在看台上俯瞰众生的贵族和牧师。
他想起,自己初感受到痛苦长姊的灵能时,那灵魂中包含的痛苦与折磨。
那是一整个世界的污染,她把这些折磨扛在肩上。
楚门为此感到不值,他觉得这不值得。大陆上的那些人,不配被女神和痛苦长姊如此温柔却痛苦地守护着。
他感觉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它没有势如风火,也没有爆若雷霆。
它只是燃烧。
缓慢,且坚定地燃烧,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不可阻挡,不可违逆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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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你就这么告诉我了?”楚门轻声问道,“我来问,你就这么轻易地告诉我了?不怕我把这些秘密传扬出去?”
谁知,痛苦长姊的回答依旧平静:“无所谓了,我看不到任何胜利的要素。在我们最强壮的时候都没有打赢那个魔王,现在只是在苟延残喘的我们,又怎么赢得这场战争?”
楚门抬起头,看向穹顶,又低头望向深渊:“若是我说,我有办法打赢呢?“
痛苦长姊似乎很疲惫:“那你就去打吧,加油。我会为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支持,只要我能做到。“
她的心似乎已经死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事被自己忘了。
“悖论……”楚门嘀咕着,“女神教团在搜索的那个东西……一个魔王……”
恍然间,楚门似乎明白了一切。
好像所有的答案都放在这,等着你来找。甚至不需要通过什么试炼,只要你来了,问了,她就会回答。
因为回不回答都无所谓了,她是最后一根独苗,她已经无力回天。
那个被教团追捕的魔王,那个悖论,那个在米歇尔大公得到它后不顾一切地反对教团的源头。
是真相,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真相。
……
女神已死,魔王已胜。
教团却依旧借着女神的名头,统治这个世界。
……
希望已熄。
……
斯卡伊大陆,只是在苟延残喘,等待死亡,就连最后的神明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隐约间,楚门想起了他们离开齐格大教堂时,马丁主教那句仿佛自言自语的话。
【有的人已经放弃了,可有的人还想试一试。】
忽然间,楚门的瞳孔一缩。
有的人还想试一试……
是谁?痛苦长姊都已经放弃了,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让斯卡伊大陆的人们安稳地渡过最后的时光。
那还有谁,想,并且能,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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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需要拯救的是魔王呢?救世主,你会拯救那个悲惨又可怜的魔王吗?】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