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等待未来
什么叫在未来等他？他去未来了不成？
不过以楚门的神奇程度，莉莉丝觉得这并非没有可能……
“未来……”莉莉丝低声念叨着，指尖轻轻拂过个人数据终端光滑的表面，“那也得先有未来才行啊……”
她抬起头，看向先生和补人匠消失的方向，咬咬牙，跟了上去。
……
“被发现了啊……”痛苦长姊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发现不了呢……”
先生没有等待莉莉丝，现在的每一秒时间都是珍贵的。
先生毫无惧色地站在痛苦长姊的肉体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这是我思考了十四年，找出的唯一一条可行之路。”
“我们无法打败魔王，但我们可以成为魔王。”
“一个世界必须有一个魔王，也只能有一个魔王。”
“成为魔王之后，如果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那真正的魔王就无法通过傀儡魔王影响这个世界。”
“唯一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但痛苦长姊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
她还记得楚门的承诺，但她不知道楚门哪里去了。
尽管如此，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愿意遵守与楚门的约定。
再撑一会儿，哪怕多撑一秒钟。
“你……”痛苦长姊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你身上有魔王的残留。”
先生沉默了，痛苦长姊看出了他曾被魔王侵蚀的痕迹：“是……我制造了一个空白的分魂，试图用它融合魔王，但失败了。魔王的污染性超出我能抵抗的程度，它的污染伴随着大量的负面情绪，这些负面情绪本身就会对我的神术能量产生负面影响……楚门把魔王的侵蚀从我身上剥除了。”
“那他去哪了？”痛苦长姊追问。
“……”先生面沉如水，沉默了几秒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本以为他来这里了。”
魔王的侵蚀在痛苦长姊身上只占据了很小的一块，却浓稠如墨，难以根除。
“没关系。”空气流动的声音响起，莉莉丝的身影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两人身前，注视着那块浓郁的黑，“我在这。”
先生并不意外于莉莉丝的突然出现，他了解莉莉丝，如同了解自己的孩子。
很少有人能像莉莉丝这么复杂又这么好懂。
“莉莉丝，楚门……”先生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莉莉丝现在的神情。
她很冷静，甚至仿佛早就聊到了目前的情况。
她想要做什么？
“不，你误会了。”莉莉丝忽然间笑了起来，此刻的她像极了以前那个自负又鬼点子极多的魔女，“楚门让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知道你当不了这个寄宿体……你太老了。”莉莉丝轻飘飘地说着，眉眼间并无瞧不起人的神色，说的却也是实话，“而且神术能量本就容易被魔能欺负——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但我和你不一样。”莉莉丝平静地注视着先生，“你说了，被魔王侵蚀时，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它会用负面情绪不断地干扰你的意识，导致你无法维持本心，神术能量难以运用。”
“而我身体里七罪的结晶以负面情绪为食，如果有一个人选，那我无疑才是最合适的。虽然我在抵抗污染这方面可能没什么优势，但我能解决常人最难以解决的一点。”
莉莉丝静静地注视着补人匠。
“你认识老芙蕾雅，你也知道七罪的结晶，是不是？”莉莉丝轻声问道。
补人匠的神情很坦然，却没有否定。
一张关系网早就铺在莉莉丝的面前了。
老芙蕾雅从补人匠那里拿到了人体炼成的技术，补足了她炼金术缺失的那一块，所以才有了自己身上的实验。再加上当初补人匠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这无疑意味着老芙蕾雅于补人匠早有联系。
先生制作分魂的技术也许就是那一次补人匠从老芙蕾雅那里交换到的——裂魂术的法术模型，制造用于囚禁魔王的分魂。
他们三人之间早有联系，甚至莉莉丝的悲剧也有他们间接的一部分。
莉莉丝并不是想向他们报仇，她只是想弄明白所有的事。
如果现在不弄清楚，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补人匠的表情已经肯定了莉莉丝的答案，她也没有兴趣再追究什么了。
她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在楚门所说的那个未来到达之前，让这个世界好好活着，自己也好好活着。
“所以，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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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悄过去，一切如常。
先生返回了他的齐格城。
补人匠留在了痛苦神殿，继续侍奉她的神明。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却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大皇子加利亚的军团抵达了丹迪领，又路过丹迪领，攻向齐格领的起义军根据地。
一切都回归了原貌，按照既定的因果关系进行着。
……
这一天，斯柯洛法帮的大山寨里，四名头领秘密接见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神秘的客人带来了四面旗帜。
没有人知道他们密谋了什么，但两天过后，四名统领不约而同地回到各自的山寨，开始点兵。
瓦娜塔很好奇四个爸爸在做什么，可爸爸们却只说有一条大鱼要来了，她也便没有继续追问。
没有人对她解释过什么，她感到越来越烦闷。
十八年里，她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米歇尔公国仅剩的四位骑士曾无数次讨论过要不要把瓦娜塔的身世公之于众，可最终都选择了放弃。
她只是一个私生女，她的上半辈子都住在土匪的山寨里，她不该去当那个亡国的公主，为了她未曾见过的父亲背负亡国的仇恨。
亡国之恨，只在他们身上。
他们宁愿瓦娜塔这辈子什么都不知道，当一个山窝里刨生活的土匪。
日子到了，加利亚的龙骑军团进入了齐格领。
战场上的最后四名老兵打开那四个盒子，取出了里面的战猪旗。
这是米歇尔公国与罗曼帝国，最后的战役。
战争开始了。
年事已高的四位骑士不复当年之勇，可壮士老矣，仍有屠龙之志。
在起义军十年的发展中，先生利用教团的晋升仪式晋升了数以千计的近战职阶者。这些士兵一直被他雪藏，直至今日。
在计谋与大炮的协同推进下，龙骑军团一战而败，漫山遍野都是炮弹炸出的弹坑与零碎的肢体。
因为战争魔法师军团的随行，这场本应漂亮结束的伏击战变成了一场惨烈的战役。
齐格领的山地太多了，在缺乏瞄准技术的前提下，这些大炮只能在战争魔法师的射程内开火。
但战争魔法师军团依然不敌炮兵，因为炮兵的攻势连绵不绝，从不需要歇息。
加利亚开始逃亡。
他在山坳中奔逃，在河水中趟过，在密林中藏身。
这里是他的帝国，他却如丧家之犬，无处可躲。
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路过的山村人人对他喊打喊杀。
他缺乏食物，需要药物。为此，他开始袭击山村，获取粮食和药物。
他本可以顺利重整军队，但一个名为穆赫德的俘虏识破了他的计策。
穆赫德，七皇子索罗德的谋士，在七皇子的逃亡之路上带队从东部海域赶到齐格领，并被当地的起义军俘虏。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被关押在起义军的根据地里。
但这次，他抓住了脱身的机会——借助他对加利亚的了解，未卜先知般地规划出加利亚的逃生路线。
起义军延着这条路追击，直至把加利亚逼到斯柯洛法帮的地盘。
但斯柯洛法帮已经名存实亡了，他们提供不了帮助。
四名骑士带走了全部的士兵，在战场上向着罗曼帝国最后一次冲锋，作为先头部队死在了战争魔法师的魔法结界里。
十六年前的那场战争里，有钱人和贵族早就逃到了中土。留守在这片土地上的，只有那些跑不了的穷人。
没有人在乎自己是否会牺牲，这些十几年前被灭国的贫贱者一直顽固地留守着这片土地。
直至今日，战火重燃，也没有人能把他们赶出这片世代生活的土地。
……
加利亚的军队溃散，即便起义军奋起直追，他最终却还是逃走了。
尽管灰溜溜的，却还是逃走了。
因为一个叫瓦娜塔的女土匪帮助了他，也因为王都魔法师协会的副会长佛柔斯特随军伴随，带着他和瓦娜塔回到了中土。
而在这个关键时刻，莉莉丝还在对抗魔王的污染，先生重伤初愈，没有人能阻拦他们。
超凡者的力量超出一定程度，可以左右一场战争。在没有强大的超凡者压阵的情况下，能收获如此战果，已经是一场大胜。
命运的齿轮咬合着既定的轨迹，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原定的未来行进着。
但一切都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一切。
……
由楚门所建立的神许之城，一套新的行政体系，一套基础但完整的理论知识，一套崭新、优越且充满活力的新思想，早已萌芽。
甚至在它的萌芽阶段，楚门就把几乎所有能妨碍它生长的祸害都除掉，甚至为它开辟出一片沃土，储备好了足够的肥料。
它在一片肥沃的净土上生长，扎根。尽管地表上的枝叶尚低，土地下的根系却比沃土国王还要广阔。
最艰难的时刻已经渡过，神许之城的工业体系已经成型。
它苏醒了，向这个世界发出咆哮。
战争短暂地结束了，只是暂时的。
在教团眼中，帝国南方的溃败无伤大雅，因为北方的战争已经蓄势待发。
勇者没有国别，却有祖国。
在这场战争中，勇者们会奔向战场，保卫自己的祖国，奋勇杀敌。
他们会不断地收割灵魂，变得更加强大。
直至魔王降临，他们都要不断地成长，用尽一切手段成长。
只是即将派遣到南方拜见先知的教团使节，因为先知在剿匪战争中的不作为，多了一条谈判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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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神殿。
先生静静地站在祭坛下，仰望着上方的黑雾：“你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轻佻妖媚的女声响起，黑雾翻滚之中，莉莉丝的身影悄然浮现，“我用了多长时间？”
“一个多月了。”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神许之城那边……情况不太好。”
莉莉丝的神情一变，些许冷厉在脸上浮现：“教团的使节到了？”
“你冷静一点。”先生看着莉莉丝，总觉得她产生了许多自己未曾料到的变化，“尽管先知不在城里，可余威犹存。再加上他留下的那一套行政体系和人员班底，教团暂时还没夺走神许之城的控制权。”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莉莉丝刚刚才压制住魔王的污染，性情出现些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先生依旧担心过去的那个莉莉丝会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人。
莉莉丝低声说着：“我会守住他留下的一切，直到他归来那天。他已经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接下来，是我的任务了。”
先生的表情产生了些许变化，他甚至没听懂莉莉丝的话是什么意思：“归来？你是说楚门？”
莉莉丝微笑着：“莫非他已经回来了？”
先生的心态出现了一点变化，他不知道是莉莉丝疯了，还是有些事自己不知道。
楚门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世界上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
这是他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调查中得到的结论。
“他会回来吗？”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若是没有先知坐镇，神许之城只能拱手让人。”
“是啊。”莉莉丝微笑着从祭坛上走下，转身对着那道深渊问好，“痛苦长姊，多谢您的帮助。”
一条手臂粗细的触手从深渊中探出，轻快地摆了两下。
莉莉丝知道痛苦长姊现在的状况不太好，但接下来，她只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就可以撑到下一个轮回。
楚门在临消失之前，给了魔王的假身重创，导致它的污染力不足。这无疑给痛苦长姊大开了方便之门，让莉莉丝能更容易地压制住魔王。
“我们的人已经死得够多了。”莉莉丝轻声说着，“但该死的人还没死呢。”
“他已经铺好了路，指好了方向。”
“我们要做的，就是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去见他。”
“魔王已经无碍，我们道路最大的阻碍已经扫空。”
“这场战争带给平民太多无谓的死亡，但我们阻止不了它。”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让它变得更有意义一些。”
“先生，这一次，我们该主动出击了。”
莉莉丝微笑着站在先生身前。
恍然间，先生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仿佛看到莉莉丝经历过无穷的岁月，如同此刻的她，才是年长的那个指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