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起火点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打更人心里奇怪，这几天他们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络，可这个电话的到来，似乎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即将有变：“我们已经离开风暴御座，回到雷霆部族了。石板找到三块，一会儿我把三维扫描件给你发过去。”
“他们愿意出山吗？确定吗？”
打更人稍作回忆：“目前没有遇到反对的声音，绝大多数人愿意出山……但有的部族想留下部分青壮年保护部落。”
楚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以，你们接下来的任务路径要变一下。”
“我就知道……”打更人嘀咕了一声，“要我们做什么？直接打上圣马林？”
“对。”
“……你认真的？”
“我话还没说完呢。”楚门没好气地打断打更人，“我一会儿把行军路径图发给你，你带着他们按这条路线走，需要攻击的地方标注给你们了。路上军纪要整好，不能烧杀掳掠，不能对平民造成伤害。如果逼不得已之下对平民的财物和人身安全造成了损害，必须要等价赔偿。”
打更人回过味来了，楚门显然是要他们把寻找石板的事暂且搁置：“你先给我讲讲，你打算干嘛？”
“南方的正面战场很快就要开打了，他们的后方很空虚。这条行军路线是你们接下来的行动指南，必须遵守……记住，你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杀伤敌人，而是逼迫他们弃车保帅，所以要尽可能地保留有生力量，明白了吗？”
“懂了！摸人菊花打黑枪嘛！这个我熟！”
“我真希望你是真懂了……”
————————————————
夏天还未完全过去，但天气已经有了转凉的趋势。
南方的人民公正军在第一次交锋中占尽了便宜，在打下罗曼帝国的第一道防线后，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第二道防线前驻扎，这才开始战争开幕时的例行程序。
双方在阵前互相谴责，乃至骂街，都表明自己才代表正义，都试图证明对方才是万恶之源。
罗曼帝国抓住了南方五领偷袭第一防线的事穷追猛打，而南方则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并嘲笑罗曼帝国将领的军事素养都射进了娘们的身体里。
不得不说，南方的士兵很擅长骂人，他们的将领更擅长骂人。
尤其是穆赫德，不愧是乔玛利亚长大的文化人。他在宣读战争檄文的时候——还是站在两军阵前当着面读的——指桑骂槐，含沙射影，鱼目混珠，种种兵法都被他用在了这篇檄文上。
听到的人一开始还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仔细一想就发现他骂得不吐脏字且分外难听；再仔细一想，又觉得是自己过度解读……
这场像大学辩论赛一样的战前预热在斯卡伊大陆十分常见，贵族军队之间的战争必须执行一系列充满仪式感的礼仪程序，战前互相声讨只是其中一项。
同时，还要双方签订战争协议，内容由双方草拟。通常包括不伤害平民，不烧毁村庄，不抢劫贵族财物以及开战日期等条款。
兰斯也曾问过楚门这是为什么，得到的只是楚门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他连续答错三次后，兰斯得到了楚门给出的答案。
“因为战争在贵族眼中只是一场游戏，或者说获取某些利益的手段。对他们而言，战争本身与在谈判桌上谈判无异，就像三个人坐在一起打桥牌。”
“而这样的活动，必然要执行一些礼仪，以符合他们贵族的身份。”
“所以究其根本，那就是战争对于贵族来说，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因为即便他们被俘虏，也不会被杀，因为帝国会保证贵族间的游戏符合规矩。并且皇室不允许贵族在未经他们允许的前提下死亡，以此彰显自身的权威。”
“所以哪怕贵族被俘虏，最后也不过是交纳赎金就可以赎回。甚至在被俘虏的期间，被俘的贵族也会受到贵族应有的待遇，甚至在战胜者的城堡被奉为上宾。”
“你明白了吗？贵族的战争越是有繁文缛节，就越是意味着他们不把战争当成一回事。他们不明白战争的残酷，因为他们自己从不在战争中受伤。”
而此刻，兰斯百无聊赖地骑在马上，看着穆赫德和对面的贵族绵里藏针地互相寒暄，只觉得这群人全都脑子有病。
双重意义上的。
一重是他觉得这种程序本身就是脑子有病的人才会想出来，另一重……
我们在等我们的敌后战场开拓，你们在这等什么？
哦，对了，等他们的主力部队。
毕竟这群主力部队还在路上。
……
终于，在等了一个星期之后，兰斯等到了帝国联军的主力。就这个集结速度，如果不是楚门不让他们提前开战，他们现在估计都打到第三道防线，拿下白马草原了。
这支队伍不仅仅包含了罗曼帝国的四大主力军团，还包含了查古曼帝国的两支主力军团，女神教团的圣骑士军团与护教骑士团。
就连归勇者管理协会的勇者们，也到场了四十多个。其它的勇者要么需要镇守各自的领，要么就在勇者战争中【为国捐躯】了。
“我们可以开战了吗？”
这是兰斯第不知多少次询问穆赫德。
“可以了。”
兰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营帐。可刚走出去没两步，就撩开门帘，满脸怀疑地钻了回来。
“你刚才说什么？”兰斯看着还在从容不迫地推演着沙盘的穆赫德，“你刚才说可以？”
“可以开战了。”穆赫德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敌人的主力军团已经赶到，按照先知的安排，此刻正是开战的时候。”
“那怎么还不开打？”兰斯走进营帐，心痒难耐。
“等。”穆赫德不动如山，依旧在静静地看着沙盘。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撤退。”
“哈？”兰斯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撤退？他们还会自己撤退？你是不是困了？”
对此，穆赫德只是神秘一笑。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先知就是这么安排的。
————————————————
七天前。
雪山军团，是罗曼帝国的主力军团之一。不过它与其它主力军团有所不同，因为它大多由新兵组成。
雪山蛮族每年都要出山袭扰中土军队，因此这里也成了帝国最好的练兵场。
而现在，又到了雪山蛮族一年一度下山袭扰的时期。雪山军团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搭好哨塔与防御设施，布置好各个关隘的侦察哨兵，警戒着雪山蛮族的入侵。
但今年，不一样了。
雪山蛮族同时出场了二十多位大萨满，还有远超以往的军队数量！
如此庞大的军队根本掩藏不了行踪，但在打更人的法术掩护下，二十万雪山蛮族居然靠着光学迷彩法术，从斥候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了雪山。
直到雪山蛮族踏上黄色的土地，雪山军团都没有接到任何警报。
随后，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突袭——从突袭时机与突袭效果来看，是这样的。
二十多位大萨满呼唤出自然之灵，召唤出一场暴风雨。他们什么都没干，先浇了雪山军团两天的水。
这两天时间里，雪山军团的营帐从来都没有干过，就连他们的柴火都被浇了个透透的。而雷霆部落展现出了他们作为猎手的耐心，在打更人的法术掩护下安安静静地潜伏了两天。
然后在第三天入夜，刚刚挖完临时排水渠，拧帆布拧得筋疲力尽的雪山军团就迎来了雷霆部落的突袭。
大萨满的嗜血巫术带给了雷霆部落远超常人的体能与力量，他们随身携带的图腾柱如信号塔一样将魔力波扩散传播，把自然之灵的力量覆盖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场战役里，大萨满们拿出了真正的本事。呼风唤雨只是**，他们真正的作用体现在正面战场上。
雷霆部落的战士们身穿兽皮，手握铁斧。斧头上缠绕着雷电，身边萦绕着狂风。
任何射向他们的箭矢，都被这股狂风推偏。而他们的斧头一旦砍到雪山军团的士兵，最轻也是重伤。
雪山军团有一只完整的魔法师军团编制，目的就是为了对抗每年都会出现的几位大萨满。
但今年，大萨满的数量超乎寻常，再加上打更人这个规格外的灵术师，魔法师军团根本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
经过了两天两夜的暴雨折磨，雪山军团士兵的状态已经跌至谷底。即便是在往年，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也比不上雷霆部落，更何况今年雷霆部落的人数占优？
雷霆部落宛如一阵狂风，摧毁了雪山军团。
但雷霆部落没有停留，而是在夺取了雪山军团的补给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雪山城外，并且摆了一天的阵势。
随后大萨满召唤出雷雨云，把雪山城浇了个通透。接着他们立刻消失在了灌木林中，绕了个大弯南下，直指密西里领。
而在雪山领的军事将领眼中，这行为却充满了迷惑性。
他们不知道雪山蛮族为什么今年忽然出现了这么多人，也不知带他们是这么绕过哨兵的监视，更不知道他们突然消失去了哪里。
雷霆部落在雪山城外布阵的那一天带给了城里贵族非常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保证这肯定是雪山蛮族对他发起的总攻。因此，他立刻派人向皇室求援。同时命令传令兵把各个要地的驻扎部队唤回，固守雪山城。
但雷霆部落在楚门提前安排好的行军路线下，直接南下渡过了沉羽江，从后方把密西里领的防线掏了个空。
早就得到楚门命令按兵不动的坎德尼斯，也在那几天得到了楚门的进一步指示，直接渡过沉羽江，向密西里城前进。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仿佛密西里领的贵族军队已经撤走了一样。直到他们抵达密西里城下，才知道，原来他们还有一支雪山蛮族援军。
而这支援军，早就已经从密西里领的薄弱防线突进，在袭击了密西里城后，又仿佛预知未来般地在防线军队回援的路上设伏，大败回援密西里城的军队。
在与坎德尼斯会面后，坎德尼斯接手了对密西里城围攻的任务，而雷霆部落则在打更人的带领下再次北上。
此时距离他们第一次渡过沉羽江，已经过去了三天。雷霆部落长年生活在高海拔寒冷地带，这使得他们的肺活量与血液携氧量高于常人。
他们第二次渡过沉羽江，来到雪山城下。在召唤了一整天的暴风雨对城市进行密集轰炸后，他们又一次消失在了雪山领斥候的视野里。
但此时此刻，罗曼帝国已经坐不住了。
雪山蛮族出现在他们的大后方，并且展现出了能够对他们的军事地标产生毁灭性打击的实力。在谁也摸不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的当下，必须要分出一部分兵力来阻挡他们，至少要追上他们的脚步。
而罗曼帝国的主力军团现在都在南方，能担此重任的只有各个领的领主私军。可哪个贵族愿意为了这种事耗费自己花了重金培养起来的私军呢？
于是雷霆部落在罗曼帝国的大后方横行无忌，直至教团派出了一支主力军团截击雷霆部落。
这一次，雷霆部落出现在了卡兰西领，在距离圣马林仅仅三天路程的地方与那支主力军团打了一场遭遇战。
在这场战役里，打更人出手了——他不愿意看到雷霆部落在这个时候就折损太多兵力。
而结果显而易见，由一名枢机主教带领，数名紫衣主教在位的主力军团被摧枯拉朽般地平推。
但在收获了如此斐然的战果后，雷霆部落依旧没有继续进攻圣马林，而是回头渡过沉羽江的支流，又一次攻击了雪山城。
雪山城的领主已经快要被这支部队搞疯了，每每他想抓住这支部队，对方都会神秘消失。而当他以为这支军队埋伏起来了的时候，它又会突然出现，然后劈头盖脸就给城里浇上一天的暴雨。
雪山城的士气在这长达半个月的折磨中渐渐被磨平，而雷霆部落……
北上了。
在晃了乔玛利亚一手后，雷霆部落通过一次明目张胆的袭击凿穿了此刻较为薄弱的查古曼帝国边境线，消失在了查古曼帝国境内。
这下子，就连查古曼帝国也坐不住了。
……
而在这整个过程里，罗曼帝国对雷霆部落束手无策的原因还有一个——他们的东部沿海也出了问题，而且威胁实际上更大。
几十艘军舰靠岸，数千名人民公正军的精锐战士踏上了罗曼帝国大后方东部的土地。
这是一场跨越数千公里的战场分割，在楚门安排的穿插之下，雷霆部落在帝国西部神出鬼没，人民公正军在东部沿海建立了一根钉子似的根据地。
根据地！与雪山蛮族不一样，南方的魔王军想在他们的大后方建立一片根据地！
而正面，他们的主力军团还被人民公正军的主力牵制，根本不敢回援。一旦回援，他们就会连一场仗都不打，一把剑都不拔地让出白马草原。
短短七天的时间，罗曼帝国的军事系统乱成了一锅粥。
今天这个地方求援，明天那个地方哭穷不肯出兵，后天又接到噩耗说一支补给队被劫，运往前线的补给不翼而飞……
短短七天，罗曼帝国仿佛退化成了一个小公国，这是上百年里都未曾出现过的窘境。
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让加利亚应接不暇，就连每周一次的贵族聚会都不再出席。
帝国联军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地，他们现在需要支援密西里领，需要支援瓦赫图领，还需要阻截不知藏在哪里的雪山蛮族大军。
可他们偏偏不能支援！而查古曼帝国派来的两支主力军团，最近也在嘀咕查古曼帝国皇室会不会把他们召回。
因为线报显示，那支神出鬼没的蛮族军队，居然趁机攻破了查古曼帝国的边境防线，进入了查古曼帝国境内！
查古曼帝国本就不愿意为罗曼帝国出兵，只是碍于教团从中调停，不得不派出两支主力军团支援。而现在，他们有了正当理由撤军。
而最该让加利亚头疼的事，实际上还没有被他发现。
无论是瓦赫图领的人民公正军敌后根据地，还是正在围攻密西里城的坎德尼斯，都在严格执行楚门的另一项任务。这项任务的优先级，甚至比进攻军事地标还要高。
军队公正教会支部的神职者们在士兵的护送下，背起包袱，坐着马车，行驶在密西里领和瓦赫图领的乡野，向平民们分发他们的宣传物料，讲解先知的使命，描述人民公正军将为他们带来的美好未来。
这是一场有着无数个起火点的战争，而这些起火点，来自经年累月的压迫和剥削。
一场能把所有东西都烧个一干二净的大火，往往不会只出自一株火苗。
……
这是一场战略层面的胜利，而它最直接的胜因来源，则是一部魔导电话的诞生。
这个不起眼的东西使情报传递跨越了空间的阻碍，三支部队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战略上的指挥。
而操纵着这张棋盘的楚门，稳稳地坐在神许之城的市政厅里，将这支还未发力的帝国联军推向深渊。
“给先生打个电话……瓦赫图城的事可以放一放，重点在培养民间反抗势力上。”
“还有给穆赫德打个电话，正面战场可以推进了，给他们一点压迫感，让他们顾头顾不了腚。”
“莉莉丝。”楚门站起身，看向窗边的黑发少女，“我得去前线。”
莉莉丝回过头，皱了皱眉：“所以，我？”
“你留下来管着那些勇者。”楚门在莉莉丝的额头上轻吻，“前线给的压力必须大，而帝国联军若想回援中土，就必须集结主力军团的力量给我们一场打怕。”
“他们在这场战役里会派出大量的高级作战人员，我们前线的那些军事力量，暂时还不够看。”
“我去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