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诡异的光
片刻后，微弱的灵魂波动从剑鞘上的宝石里传来：“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
“对啊。”绣娘正忙着把刚钓上来的活鱼去鳞，“这样下去，我就只能给你上刑了啊……”
还没等剑鞘里的灵魂回答，数根灵能针就刺进了储存灵魂的宝石中。宝石内猛然爆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就连在一边啃肉的打更人都诧异地扭过头来。
“你要是不说，我们就这么干耗着。”绣娘对此倒是满不在乎，“反正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没什么所谓，我可以抓你们其他人去问……反倒是你啊，大概再被扎几个小时，就要开始溃散了。”
“你感受过灵魂溃散的感觉吗？就是……”
那个虚弱的灵魂波动再次传来：“可这半个多月里……你一句话也没问过我们啊……”
绣娘愣住了，她闭上嘴静静沉思了一会儿，勃然大怒：“我不问你就不会主动交代？非得我上刑是吧？”
“没有！”那个灵魂波动立刻清晰了起来，“你倒是问啊！你问我啊！”
“我刚才不是问过你了？”绣娘把剑鞘往地里一插，另一边开始给鱼去内脏，“你姓嘛，叫嘛，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说！”
一旁吃烤肉吃得满嘴流油的打更人插了一句嘴：“我觉得我们还是先问问真理密修会现在还剩下多少人比较好。”
“我不是问了吗——家里几口人！”
果不其然，这问题一出，那个魔法师的灵魂又沉默了。
“你看，我就说不上刑不行。”绣娘瞥了一眼打更人，继续恐吓那个灵魂，“这种硬汉我见多了，觉得自己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受尽折磨再死，我一直都搞不明白这种人的脑回路……”
“我姓麦迪文，叫卡迪克。”谁知下一秒，那个魔法师居然老老实实地开始回答了，“我从摩尔坎大沙漠来，本来要到西白眉雪山去，真理密修会现在还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打更人和绣娘对视一眼，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麦迪文，这一听就是个过劳死。”打更人抓住了他认为的重点。
绣娘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人均几亩地呢？地里几头牛呢？”
这个问题把卡迪克搞蒙了，他不知道绣娘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在暗示什么：“什么地？”
绣娘耐心地解释道：“就是人均几亩地啊？你们有没有钱？”
“真理密修会富可敌国！”
绣娘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地里几头牛呢？”
卡迪克觉得自己找到了回答绣娘问题的诀窍：“我们的仆人多如牛毛！从查古曼帝国道罗曼帝国，到处都有我们的人！”
“很好。”绣娘更加满意了，“真理密修会是干什么的？”
虽然卡迪克没说一句真话，但绣娘觉得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只要他愿意开口，最后总会说点真话出来。
卡迪克沉默了一会儿，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连真理密修会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攻击我们？”
绣娘的指尖窜出一根针，威胁性地在宝石表面划拉了两下。
“我们是一群追求真理的魔法师！”卡迪克被吓得魂飞魄散，“我们聚集在一起的目的，就是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理】。我们已经掌握了许多条【真理】，并且可以使用它们的力量……”
“哦，懂了。”绣娘收回针，转头对打更人说道，“跟说书人说的差不多，而且这个组织很有钱，也有不少下属组织。他有姓氏，是个贵族，说明贵族阶层也有不少他们的人。照这么来看，他们的下属组织中很可能有跨国商会来为他们提供金钱和情报……”
短短几句话，绣娘已经快把卡迪克的底裤都扒出来了。
“反派不都这样？”打更人不以为然，“不过说书人不是说他们已经把真理密修会捣毁得差不多了吗？现在一看，感觉人家根本就没伤筋动骨啊……”
“不要那么悲观，”绣娘反过来安慰起打更人来了，“反正他也没说实话，而且说的都是虚的……”
听闻此言，卡迪克的灵魂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此时的他明明已经失去了拥有肉体时的各种感官，但心理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本能地被激起。
“那我们换一种交流方式，如何？”绣娘微微一笑，看向剑鞘，“你看，我确实是考虑不周，你肯定以为自己死定了吧？其实没有，你还是有活路的。不如你把刚才我问的问题重新回答一遍，找一找里面哪些是错误答案，怎么样？”
卡迪克似乎叹了一口气：“可我怎么相信你？也许我把所有知道的事都给你说了，你还是会折磨死我呢？”
绣娘猛地一捶掌心：“早说嘛！我们其实完全可以来建立一下信任，我给你点东西，你给我点东西。一来二去，不就互相信任对方了吗？”
听到绣娘忽然间变得这么好说话，卡迪克反而愣了一下。
绣娘继续循循善诱：“就比如说——你看你现在光剩个魂，干啥也不方便，不如我给你放回肉体，当作预付款——这样你最起码可以保证自己的灵魂不会消散，对吧？”
卡迪克警惕了起来，给自己整个肉体？还有这么好的事？
“怎么样，只要你愿意好好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不说谎，我保证我们的信任可以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绣娘拍着胸脯保证，“我再问你一遍，现在真理密修会还有多少人？”
卡迪克思考了半天。
首先，如果自己不回答的话，受尽折磨后死亡是肯定的了。对方很明显非常精于灵魂方面的魔法——那种把别人的灵魂强行拽出身体的魔法真理密修会就连听都没有听过。
那如果自己回答呢？好歹还能争取一下活路！
“不是……你们到底什么人啊？”卡迪克已经快崩溃了，“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绣娘摇头晃脑地把鱼串上，架到火上开烤，“赶紧说，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我们剩下的人不多了，我是仅剩的三位巡理者之一。”卡迪克似乎也有破罐破摔的味道在里面，“教团前几年对我们展开了一场毁灭式的搜捕，我的很多下属都被杀了……”
绣娘正给鱼涂着调料，忽然问出一句：“是下属还是分魂？”
卡迪克哑然，这个女人对真理密修会的了解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刻，不但能听出他之前的谎话，甚至还知道分魂术？
确实，真理密修会里，每个巡理者级别的魔法师都统领着自己分魂制造的分身，而最受信任的下属往往也是自己的分魂。
“是……分魂……”
绣娘点了点头：“哦……这样啊，我还想着要不是分魂的话，我还有个很悲伤的事情要告诉你呢……”
卡迪克忽然警觉了起来：“什么悲伤的事？”
“就是你灵魂残缺这件事啊。”绣娘的语气十分自然，不像作假，“既然你的分魂都被灭了，那灵魂残缺也就很正常了……对了，巡理者在你们内部是个什么等级？你们老大身体还健康吗？”
卡迪克完全搞不明白这个女人说这些究竟有什么意思：“巡理者已经是很高的等级了，再往上就是两大法派负责人，再再往上就是密修会的会首……不过两大法派负责人都已经死了，所以我现在的这个定位还真不好定……”
“懂了！”绣娘一拍手，“早这么敞亮不就得了嘛，这个书，是怎么回事？”
书？
卡迪克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真理之书，只有两大法派负责人才能使用的秘典。里面书写着我们目前已知的【真理】，并且可以使用它们的力量。”
“你们收集【真理】，就是为了填到这本书里？”绣娘继续追问。
卡迪克老老实实地回答：“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的目的是探索世界的所有真理，真理之书只是记录真理的载体。”
“然后呢？”绣娘循循善诱。
“世界的真理是无穷的，我们的探索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卡迪克坚定地回答。
“哦……”绣娘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跟打更人对视了一眼。
显然是这个卡迪克级别不够，不配知道真理密修会的最终目的。
把世界所有的真理收集起来，写成一本书？卡迪克显然不知道此举的意义何在。
世界就是一系列规则的集合体，这个集合体在一个复杂方程规则的运算下，让各个规则达成自洽，犹如一个不断循环的生态系统一样的数学集合。
而【真理】，如果绣娘没理解错的话，就是一条条世界规则。把世界规则集合到一本书里，这目的怎么听怎么耳熟。
自古以来，凡是反派，要么毁灭世界，要么统治世界，要么成为神明。而真理密修会，显然就是奔着成为神明这一条去的。
“成神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啊……”绣娘悠悠地感叹着，“不是掌握了规则就能当神明滴……小同志啊，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下一秒，绣娘便话锋一转：“那除了你之外的另一名巡理者，还有你们的会首在什么地方？”
此时，卡迪克反而硬气了起来：“我把刚刚的话说出来本身就已经冒了风险，想要我继续说，你必须先兑现你的承诺。”
绣娘笑了起来：“好说好说，这就是我们构筑信任的第一步啊。”
“走你！”
……
“呼——”
卡迪克眼前一亮，久违的呼吸空气的感觉让他感觉浑身上下都放松了。
尽管呼吸起来还是不太顺畅，身体也疼痛难忍，但好歹自己又有了身体。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体里的魔力，却发现空空如也。
罢了罢了，想必自己原本那具躯体已经没了。以他的魔法造诣，只要有了身体，稍加恢复就能施展魔法。
人们都知道当魔法师需要天赋，但这天赋是灵魂的天赋。即便一个魔法师换了一具肉体，依旧能从灵魂中提取出魔力来。
卡迪克望着黑色的夜空，想站起身看看周围的情况，却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
这具身体……好像有点难控制？不对，自己手呢？
卡迪克刚刚想抬起手，观察一下自己四肢的健全程度。可努力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连脖子都弯不了——不是，他根本就没脖子！
此刻全身上下传来的各种感官占领了他的意识，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凉飕飕的风，感觉到自己呼吸器官因干涸而无力呼吸的窘境。他奋力挣扎起来，想要大声呼救，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
“停停停别翻腾了。”绣娘一巴掌拍到正在案板上挣扎的鱼脑袋上，“再翻腾跳进火里可不关我事啊。”
那条鱼诡异地僵直了一下，随后便爆发出更加凶猛的力道，在案板上疯狂蹦跳，扭转身体。
绣娘不耐烦了，拿起一旁的小刀，砰的一声插到案板上，刀刃距离鱼头只有一厘米的距离：“我不是说了叫你别乱动吗！”
那条鱼再次僵直了起来，弯成一道弓形的身体就这么僵硬着，月光下白色的鱼眼发射着诡异的光。
“你看，这不是给你身体了嘛，我说话算话。”绣娘转头在一边的帆布下翻找着，拿出一个鱼缸来，“以后你就住这吧。”
把人类的灵魂放置在其它活物中的技术其实并不是这么用的，而是在战场上用于紧急救援——万一一个士兵的身体马上就要死了，手头的储灵水晶也都满员了，总不能把这个伤员丢在这等死。
所以灵魂提取技术应运而生，三十三重天的不少前线战士都有过被装在奇奇怪怪的生物身体里带回去的经历。
听闻此言，那条鱼再度扑腾起来，只是力道小了很多。
“你也不要着急。”绣娘劝慰着卡迪克，“这不是手头暂时没有合适的身体嘛，所以先给你整个临时的。再说了我现在还没印证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呢，而且我问的最关键的问题你也没回答啊，所以我先给你一个试用版，什么时候你结尾款了我再给你个正式版……”
“你要是嫌这一锤子买卖不合理，那我们可以搞信用会员制度啊！”
“你看，你现在的信用等级不高，所以只能装在鱼里。等你提升了你的信用等级到lv2，我就把你放到陆地生物身体里，然后lv3就可以放到体长不超过30厘米的陆上生物身体，lv4就可以选择与人类外观相近的猴子身体，并且还解锁公猴母猴以及发情期选择服务……”
“要是你觉得乏了，我们也提供支线情报换时装服务，在提交足够多的支线情报的前提下，你可以解锁鸟，蛇甚至虫子这种超常规特殊时装哟亲~”
“当然，你要是嫌弃当下的解锁进度不够快，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多更全面的情报，我们会在评估您的信用值后选择验证或不验证。但如果验证结果为真，并且对我们产生了实际的价值，你就可以加速提高你的信用等级哟亲~”
“只要您持续充值……我是说持续提供可信的情报，总有一天您会拥有一副人类的身体的哟亲！”
卡迪克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语言去咒骂绣娘，可不知为何，他越是咒骂，就越是能感到一种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人啊！
他忽然间被绣娘抓住尾巴倒提了起来，放进了装满水的鱼缸。直到此时，卡迪克才发现鱼缸里不止他一条鱼。
他警惕地看着其它五条鱼，时刻谨防着这些低等生物忽然窜上来咬自己一口。
这具鱼身体的本能让卡迪克下意识地张嘴呼吸……这味道怎么怪怪的？
可能河水就是这个味道吧……
“你们就暂时先这么住着吧。”绣娘三下五除二把鱼缸盖子封好，转头对打更人说了一声，“情报跟其他几个人说的差不多，我们现在动身去摩尔坎大沙漠。”
“我们必须得赶紧过去看看真理密修会在那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