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火焰的蔓延
“我们是不是得加快进度了？”打更人放下个人数据终端，把楚门发过来的文档展示给绣娘，对绣娘说道，“也许我们应该先找那些联络人？”
“在路上顺便不就找了吗？”绣娘正盯着她的水族箱，“等我们把丰收耕者的石板也回收完成了，你继续在查古曼帝国境内打游击，我往罗曼帝国去，去堪吉斯领。”
“路上小心。”打更人慎重地警告，“斯卡伊大陆不像我们最初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当然明白。”绣娘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复以前那么轻松，“真理密修会和教团居然有关系……这个消息说书人知道吗？”
“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打更人坐到绣娘的身旁，盯着水族箱，表情有些无奈，“我说……这个东西看起来其实挺瘆人的……”
“但小动物的身体可以有效限制他们魔法的使用，也能防止他们灵魂溃散。而且我又不是永远这么关押他们，只是暂时收容。”绣娘振振有词，“你们犯下的罪过已经是死罪，现在完全可以当作你们已经死了，而我又给了你们一次重生的机会——麦迪文，你说是吧？”
“嘎嘎——”鸟笼里的白鸟叫了两嗓子。
此刻的麦迪文已经依靠辛勤地卖队友获得了身体升级权，一步步从鱼升级为草，又从草升级为老鼠，现在已经升级成了杜杜鸟。
这种浑身雪白的鸟能学人说话，是不少富裕家庭的宠物。但鸟说人话还是很费嗓子的，所以通常麦迪文还是喜欢发出杜杜鸟本来的声音。
有着大萨满的帮助，还有打更人的灵术辅助加速，再加上雷霆部落的人本就身强力壮，他们行军的速度极快，已经短短几天时间，已经穿过了一个领，打下了两座军事要塞。
不过他们并没有占领，而是摧毁当地军队后，带走够用的粮食便继续千里跋涉。
他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而非现在就急着占领城市。即便占领了城市，他们也会陷入被重重包围的困境。
在这种情况下，占领城市反而是把自己的优势抹去的愚蠢行为。
“我们现在必须尽快赶到丰收耕者那里，这些事反而应该放一放。”打更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真理密修会和教团扯上了关系，我觉得这背后很可能有连说书人和莉莉丝都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很重大。”
“那我们分头行动。”绣娘思考了一下，觉得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我去丰收耕者那里，你慢一些，找联络人？”
“没有我的话，行军速度会放慢很多。”打更人摇头，“我跟你一起走，回来的路上再联系联络人。”
绣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卡迪克·麦迪文给他们提供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情报，比如说真理密修会的背后有教团的部分成员在暗中支持，更有部分神职者直接就是真理密修会的成员。
一个以追求真理为最终目的（疑似）的组织，与侍奉象征着最终真理的女神为目的的女神教团，两者搭配到一起，总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什么是真理？真理就是构成一个世界底层代码的字符串，是世界的底层逻辑。
追求并掌握真理，本质上就是追求像神一样操控整个自然界的途径。
理论上，这两个组织应当水火不容，毕竟真理密修会的行径在女神教团眼中应该算是窃取女神的权柄，是史上最大最恶劣的渎神罪行。
真理密修会内部，有一些成员拥有教团神职人员的身份作为掩护。就像尤弥尔城的枢机主教，就像负责丰收耕者神殿遗迹探查的卡文迪许。
但……前几年女神教团不是对真理密修会展开了一场毁灭式的围剿吗？而且卡迪克之前的证词也证明了这个事实，也就是说两者的关系应该是原本很好，后来分道扬镳了？
不，应该是那些潜伏在女神教团内部的真理密修会成员的地位还不够高，导致教皇的命令无人能反抗，只能在暗中对真理密修会施以援手。
虽然莉莉丝提供的“办法”让绣娘都觉得毛骨悚然，但经过几天的折磨，卡迪克已经被驯化了，甚至会主动计算他现在的信用评级，把他所掌握的情报价值最大化。
而其他人，除了提供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情报外，毫无建树——因为卡迪克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自己的权限，用绣娘说过的“用信用分冻结他人的情报上传通道”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卡迪克赫然已经成了那个小水族箱的王，里面的鱼们对他又怕又恨，却都拼了命地恭维他。
事实证明，封闭的环境更容易诞生阶级，而阶级几乎是伴随着人类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永不消亡。
当然这也有卡迪克本就掌握了比其他人更多的情报的缘故，但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把当狗贯彻得如此彻底，这种现象险些让绣娘心中的某个开关觉醒了。
“我觉得……”打更人瞥了一眼卡迪克，用灵能通讯对绣娘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把宣传物料给他看看？”打更人的手里出现了一本小红书，，把绣娘拉到一边，“他现在这么听话，可以给点奖励。”
绣娘瞬间就明白了打更人的意思：“这样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打更人振振有词，“他将来还得谢谢咱呢！而且如果能把他们教会了，以后他们还能派上用场……说书人那不是特别缺魔法师吗？尤其是这种大魔法师。”
绣娘继续犹豫：“啊这……”
见绣娘举棋不定，打更人趁热打铁：“你看，他们现在就是提供情报而已，而我们还得给他们找身体，还得计算信用分，多麻烦。但要是让他们信仰女神教义，以后他们自己不就可以监督自己了嘛……”
绣娘慢吞吞地回答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他是个鸟，怎么翻书啊？”
打更人：“……”
“还有鱼，书放进水里不就泡齉了？”
打更人另辟蹊径：“不如我们把宣传标语贴在水族箱外壁上？”
“内容不够，太少了。”绣娘摇了摇头，“必须有人天天给他们讲……”
卡迪克忽然感到浑身一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一回头，正好看见绣娘跟打更人绿油油的目光。
“他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
“嘎！”卡迪克被吓了一跳，那两人饿狼般的目光让他以为自己要被烤了。
在打量过卡迪克现在的形态后，打更人和绣娘又窃窃私语起来：“我们可以给它做个放书的架子，把书摊开放上去，它可以用爪子翻。”
“我觉得可行，找雷霆部落的木匠做一个吧。”
“然后让让他学习……得给他点奖励机制，每确保有一个人认可了民族大团结的理念，就给他加分；如果有人在后续行动中违背了女神教义，就给他减分，这样他也会主动帮我们监督那些鱼。”
“这个分值得设计一下，不能太高，不然他就教完几个人就恢复人形，就没有动力了；但也不能太低，也是动力问题。”
“那我们为什么不搞个抽奖形式呢？教化一个人给一次抽奖机会，十连抽还赠一抽，保底大积分奖励，甚至有珍稀的特种动物形态选择券……”
“我觉得可以。”
看到绣娘和打更人又一次投来的绿油油的目光，卡迪克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悲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他们今天真的决定把自己烤了，他到哪说理去！
“嘎！”卡迪克张开翅膀，试图彰显自身的存在感，“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你们肯定有帮助！”
绣娘中止了跟打更人的对话，看向卡迪克：“说。”
“卡文迪许是真理密修会里少见的无分魂者，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产生大量分魂。”卡迪克迟疑了一下，他就是随便挑了个东西说出来，表示自己还有价值，“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女神教团的紫衣主教，跟枢机主教平级。”
“这个啊……”绣娘思索了一下，“可是这个情报没什么用……”
卡迪克懵了：“嘎？”
打更人挠了挠头：“我问过我的朋友，他提到过他知道一个叫卡文迪许的主教。在你说出真理密修会与女神教团可能有暗地里的联系后，我就猜出这个人可能是真理密修会的成员了。再说了你们在尤弥尔城的行动里已经暴露了教团内部有你们的人的事实，上一条其实只不过是提醒我们想起来了而已……”
“而且这个情报虽然很稀奇，可没什么用啊，顶多作为上一条情报的佐证。”
“但考虑到也不能让你白说一条情报，可你的情报又没什么价值……”绣娘叹了口气，“我给你点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吧，免得你半路上老是叫。”
绣娘默默地掏出了一本小红书。
……
卡迪克一脸苦大仇深地用爪子翻着那本书，里面的内容让他这个自诩为渎神的反派角色都忍不住想吐槽的欲望。
“第一章，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概论……”
这本书的内容晦涩难懂，是讲社会学的。作为一名博学多才的大魔法师，卡迪克自然对这种知识……一窍不通。
他可是高贵的大魔法师，哪个大魔法师会关心那些除了魔法的奥秘之外的东西？
终于勉勉强强看完了第一章，卡迪克已经有些翻白眼的趋势了。虽然东西不难理解，但许多新词汇需要他停下来思考一番。
关于物质与精神的辩证关系，他觉得这个观点并不算新颖，与魔法的部分基础理论十分相似。
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卡迪克用颤抖的爪子翻开了第二章。
“第二章，论神与人的辩证关系……”
————————————————
在卡迪克开始攻读小红书的时候，作者楚门却悄悄来到了圣马林外的狄格利山。
圣马林的一大片区域，但人们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往往是指代那座圣城。
狄格利山就是圣马林地区的一座高山，海拔约有千余米，教团的锁身高塔便坐落于这座山的山顶。
山脚下，圣骑士重甲步兵团拉起了警戒线，将狄格利山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出入。这一个多月里，内外没有发生任何交流。
借助神境通的特殊能力，楚门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神术结界，进入锁身高塔，来到塔顶。
塔顶的昏暗阁楼里没有任何灯光，唯一的光源便是坐在地上，怀抱法杖的一位老修女。
黑暗里，她是唯一的光。
老修女身穿朴素的白袍，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与颜色。她紧闭双眼，仿佛一尊雕像，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贵安，艾莉薇莎首席。”楚门微微躬身，“我来告知结果了。”
老修女没有睁眼，但楚门却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我赢了，他们战胜了教团和贵族的联军，那四十多个勇者被兰斯一个人横扫。”楚门平静地看向老修女，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勘吉斯领已经被我们的人渗透，西部的雷霆部落也愿意跟我们出山，我们现在，兵强马壮。”
这场战争前，楚门之所以要对人类联军提出那样的要求，其中也有一部分与首席的赌约因素。
严格地说，是与锁身高塔和苦难神殿的两位首席立下的赌约。
“我在等。”老修女的语速极其缓慢，仿佛是一个外表与人类似但新陈代谢速度极慢的物种，“也许是一个天纵之才，也许是一群有为之士，一个可以打破现有僵局的机会。”
楚门反问：“现在你等的天纵之才和有为之士都出现了，你还在等什么？”
老修女沉默不语。
楚门叹了一口气：“首席，我们可以习惯等待，但不可对等待习以为常。因为等待是为了希望，而不是逃避。”
“你可以继续等待，等到你的天纵之才和有为之士都死了，然后你就可以说，他们果然你不是你在等的人。”
老修女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分外瘆人。
“我看到你出手了。”首席平静地说道，“这与我们的约定不一样。”
“我并没有违反规矩，因为教皇先出手了。”楚门脸不红心不跳，“他想出手救下本该死的一位牧师，我拦住了他。他一手，换我一手，这很公平。”
“那名牧师似乎是牧首，他也在战役里出手了。他的级别高于紫衣主教，所以也是他违反规则在先。他在战争中的作用相当于两支军团，因此我出手，消灭了两支军团。”
“这个回答，不知你满意吗？”
其实楚门早就来过，在开战前就来过。
当时尤桑和苏塔丽带着他的信返回苦难神殿和锁身高塔，从此之后便再无音讯。之后楚门因为担心他们两个的处境，在拿回神境通之后特地来到这里探查了一番。
苏塔丽和尤桑都很好，但由于他们带回的消息太过耸人听闻，因此两位首席将他们关入地牢，以做保护。
而楚门则在见过他们两人之后，分别去见了他们的首席。在经过一番长篇辩论后，与他们立下了赌约。
若是南方能够不依靠天人的力量便战胜教团，那他们就愿意出手一试。
两位首席知道的真相并不比教皇少，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危在旦夕。但他们的看法一致——他们在最强大的时候都没有战胜魔王，现在四柱神都已经死得只剩下了一个，而魔王比以前还要强大，他们的反抗只会加剧人类的灭亡。
所以他们等待，等待一个翻盘的机会。
楚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说服了两位首席与他立下赌约，证明现在的人类依旧有战胜魔王的可能。
两位首席与教皇的地位相当，但谁也不知道，其实苦行僧和战斗修女才是女神的正统嫡传。但由于这两种修行方式太过困难且十分考验天赋，反而是被后人发明的神术广泛传播，最后反客为主，成为了教团主统。
苏塔丽和尤桑带回了大逆不道的消息——这件事终究还是传了出去，因为即便是锁身高塔和苦难神殿，内部也有教团的联络人员。
教团派出重兵与两名牧首，分别围困住了锁身高塔和苦难神殿，一直将他们围困到现在。
首席枯槁的手在地上摸索，缓缓站起。
“那便出山吧。”
楚门微微颔首。
首席撑着仿佛拐杖般的法杖，颤巍巍地向前行走。她的动作缓慢，甚至让人怀疑她下一步是不是就会摔倒。
但她的步伐越来越轻盈，嘎吱嘎吱的声音和细细簌簌的碎裂声同时响起，一片片仿佛雪花般的碎屑飞扬，片片死皮仿佛鳞甲般脱落。
她的身躯越来越挺拔，甚至身高都往上窜了一届。
十步过后，出现在楚门面前的不再是垂垂老矣的年迈首席，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艾莉薇莎首席当着楚门的面返老还童了。
“这是长姊赠予我的一颗心脏，一年只会跳动十万次。”首席似乎知道楚门的困惑，便稍微解释了一下，“四百年，于我而言，不过是四百天。”
等等，她刚才说了四百年对吧？
四百年？
也就是说，锁身高塔的首席在四百年里，没有更换过？
艾莉薇莎首席仿佛听到了楚门的心声：“其实不止是我，伍迪也是如此，不过我们延长寿命的方法不同而已，年龄也有所不同。”
“我需要提醒你，教皇与我们是不同的。我怀疑教皇在数百年中其实并没有易位过，但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我和伍迪加起来，都无法战胜教皇。”
楚门点了点头，回忆起前几次轮回中见过的人们。
很奇怪，他似乎真的没有见过教皇。当时的人类已经危在旦夕，但教皇却没有出面——当然，这也有他们没刻意去接触的缘故。
“外面有一名牧首和圣骑士重甲步兵团把守。”楚门善意地提醒，“需要帮忙吗？”
“不必。”艾莉薇莎微笑着，面容中有着淡淡的圣洁，“我们自己就可以过去。”
艾莉薇莎重新闭上了眼，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呼唤：“伍迪，你听到了吗？”
虚空之中，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叹息：“我听到了。”
“我们要出发了。”
“好。”
楚门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头，他的想法是他去和苦难神殿沟通好之后，带着苦难神殿一起杀出去，来解救被围困的锁身高塔，然后直接在圣马林建立根据地。
但艾莉薇莎身上涌动的灵能却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圣言·人之卷。”
“锁身高塔与苦难神殿，建立于神许之城外一百里处。”
————————————————
此时此刻，狄格利山脚下的军营里，一个老牧师忽然身体一颤，双眼猛地睁大。
他吃惊地看向那神力传来的方向，立刻走出房子，向狄格利山顶望去。
“圣言术！这个规模的圣言术！”他的嘴唇嗫嚅着，脸上的茫然和恍然交织不断，“她居然敢……她居然敢！”
高耸的狄格利山顶上，在风雨中屹立千载的锁身高塔，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