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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毛毛虫

我们配吗?

  一个守夜女郎,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门的眼神很复杂,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且只有一个的,但楚门所担心的是,这些守夜女郎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答案,并且与之相悖。

  这个社会犹如一道钢印,早已在所有人心头印上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守夜女郎是下九流中的末流,是贱民中的贱民,即便在奴隶中,也是最低贱的那一种。不配享有任何东西,也不配承担任何人的善意,这是守夜女郎们对自己的清晰认知,是共识,更是当前社会各界对她们的共同看法。

  “坐下,我给你们说件事:你们见过毛毛虫吗?”楚门轻叹一声,请守夜女郎们坐下。

  “毛毛虫大多数没有你们的小拇指大,没有明显的腿和头,脸上只长着口器。它们身上长着软绒绒的长毛,移动的方式只有缓慢地蠕动,就像没有四肢的人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楚门抬起手,指尖渗出的灵能勾勒毛毛虫的形状,在他手指上蠕动着。

  “尽管有些毛毛虫有毒,其他动物不愿意吃它们,但它们弱小又没有自保的手段,谁都可以踩扁它们。即便是体型比它们小得多的蚂蚁,都可以对它们群起而攻之,把它们撕成碎片。”

  “这种虫子也不讨绝大多数人喜欢,因为它们有时会不小心从树叶上掉下来,掉到人的衣服里,贴着皮肤爬行——那感觉很痒,让人很难受。”

  “而且它们又弱小,若是把它们抓出来的时候稍微用力大了一些,就会把毛毛虫捏爆,爆出粘稠的浆,触碰到的皮肤会发痒很长时间。”

  “活着的时候让人瞧不起,谁都可以欺负——死了之后人们也只嫌弃它恶心,这就是毛毛虫。”

  守夜女郎们的头埋得很低,她们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毛毛虫。

  活着的时候被客人侮辱、殴打,就连奴隶主家里扫地的仆人都可以在暗地里对她们上下其手;等她们稍微老一点,接不到客人了,奴隶主就会把她们低价处理掉,要么死在药瘾上,要么身体的一部分成为特殊爱好者的收藏。

  ——奴隶主家里就有好几张皮画和皮鼓,也有精美的骨雕,甚至还有未成形胎儿浸泡的药酒。

  至于那些守夜女郎本身?作为奴隶,她们的价值并没有她们身上被看中的某一部分高。在拿走主人认为最有价值的部分后,其他部分就可以自生自灭了。

  这并不是诡异传说,而是她们身边的守夜女郎亲身经历过的事。

  可紧接着,楚门提出了一个谁都未曾想过的问题:“但毛毛虫应该这样认为吗?”

  这个问题,守夜女郎们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她们听出了先知在用毛毛虫暗喻她们,而她们也认为自己确实像毛毛虫一样,卑微又弱小。就算是死了,老板也只会嫌弃她们死前咳出的血弄脏了床单,或者嫌弃她们留下了传染病,需要找人治疗生者。

  但她们也产生了一股不甘心,谁愿意被别人形容为一种低贱又恶心的虫子呢?即便知道面前的是先知大人,她们也对楚门的形容感到不舒服。

  “毛毛虫本身就过得艰难,它们有两个选择。”楚门缓缓踱步,停在所有守夜女郎视线的最中央,“要么就认命去死,被人践踏,被人瞧不起。”

  “要么,走上另一条道路,一条不成功便成仁的死亡之路。”

  楚门抬起手,手上那只灵能铸就的毛毛虫身体渐渐变成了椭圆形。

  “毛毛虫会吐出丝线把自己固定起来,然后身上渐渐结出厚厚的甲壳,把自己包成一个椭圆形的蛹。这层甲壳相较于它们原本的皮肤很坚硬,对于弱小的它们而言很难挣脱。一旦蛹完全形成,毛毛虫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它们需要在蛹壳中不吃不喝地度过几天到十几天不等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它们无法移动,无法进食;既躲避不了风雨,更躲避不了掠食者的攻击。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它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们知道蝴蝶吗?”说到这里,楚门故意刹住车,问出第三个问题。

  只有大约一小半的守夜女郎举起了手,她们都不是在幼年时期就成为奴隶的,自然见过。

  而剩下的一大半,都是年幼时就被抓为奴隶的人。即便小时候见过,此时也已经忘了。

  这些奴隶,一部分诞生自战争,是【灰狗】;另一小部分则来自于破产,被卖身抵债;而最多的,则是贱籍。

  所谓贱籍,便是父母也是奴隶,所以她们一出生就是奴隶,永世不得翻身,永远都没有成为自由民的可能。她们从小就被养在笼子里,从未见过红灯区以外的天空和大地,更不会有人给她们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蝴蝶,她们最多也就是在客人对她们说的情话中听到过,从未知晓那是什么东西。

  楚门继续耐心地讲解:“蝴蝶是一种美丽的昆虫,它们有两只相较于它们的身体十分宽大的翅膀,上面有斑斓的色彩和花纹。当它们飞行的时候,翅膀扇动,仿佛在空中起舞。”

  刹那间,这个昏暗的房间仿佛被花海包围,数不尽的灵能蝴蝶扇动翅膀,在空中翱翔,宛若花瓣漫天飘舞。

  这些光蝶有的停在守夜女郎的肩头,有的停在她们的手上。这种美丽的生物让守夜女郎们不自觉地产生亲近感,甚至觉得这样漂亮的生物愿意停在她们手上是她们的荣幸。

  楚门柔声问道:“你们知道毛毛虫蛹化之后,会发声什么吗?”

  守夜女郎们没有回答,但她们心中有一个渴望的答案。

  先知先说了毛毛虫,后说了蝴蝶,很难让人认为这两者之间不存在什么关联。但……那么弱小,那么丑,又那么好欺负的毛毛虫,和美丽的蝴蝶又怎么能产生关系呢?

  楚门指尖的蛹逐渐破裂,露出了一只蝴蝶的形状,停他的手指上,轻轻扇动翅膀,洒下一片光粉。

  “毛毛虫在经历漫长的忍耐之后,需要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坚硬的蛹。当它们重新见到阳光时,会发现它们长出了宽大的翅膀,美丽的花纹,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空翱翔。”

  “它们战胜了漫长的孤寂,战胜了他人的欺凌,战胜了死亡——最重要的,是它们战胜了过去的自己。”

  “它们成为了全新的生命。”

  说到这里,楚门稍作停顿,看向守夜女郎们憧憬的脸。

  “妮莫相信你们可以做到,相信你们日后都会蜕变为美丽的蝴蝶。但药瘾纠缠着你们,仿佛一只蛹体内的病变。有这样的病,你们很难成为蝴蝶。”

  “她相信你们可以飞翔,相信你们终将长出美丽的翅膀。”楚门轻轻拉住守夜女郎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柔声说道,“但你们也要记住,药瘾的痛苦由她替你们承下了,可生命的蜕变还是要靠你们自己。你们要努力学习,认真改造,在毕业后充满自信地走出这个大院,才能真正地完成生命的蝶化。”

  “你们了解她吗?她过去也曾有过非常痛苦的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我不能把她经历过的痛苦告知他人。”楚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你们,更想帮助你们。”

  “我可以为她作证,她想帮助你们的心情,不掺杂任何杂质,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回报她。”

  “如果你们于心难安,那就认真地学习,努力改造。等你们从这里毕业,回归社会之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造福社会,建设我们的国家。”

  “你们能答应我吗?”

  即便楚门已经铺垫得如此到位,依旧有守夜女郎不敢相信自己:“先知大人……我们……我们真的能吗?”

  “能的。”楚门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旧社会把人变成鬼,而新社会,把鬼变回人。”

  “我们现在在外面正在展开思想改造行动,要让人们了解守夜女郎所经受的痛苦,更要让他们明白,你们和他们是平等的人类,不是任人宰割的玩物。”

  “我保证,等你们毕业之后,社会上不会再有人瞧不起你们,反而会理解你们,关怀你们。”

  “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楚门侧过身,让出通往门外的路,“不要忘记我说的话,也要相信你们自己。你们现在已经痊愈了,但我绝对不会让妮莫治疗第二次染上药瘾的人。”

  “可是……”守夜女郎有些手足无措,因为她最关心的事楚门还没有解释,“妮莫老师呢?她去哪了?您刚才说她承受了我们所有人的药瘾,她以后怎么办?”

  作为第一个被妮莫治疗的守夜女郎,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治疗的最后,妮莫已经干瘦得不成人形,

  “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啊先知大人!”守夜女郎还以为妮莫就要永远这个样子,紧紧地抓着楚门的手,好像怕他跑了一样,“那她以后怎么办?她犯药瘾的时候谁能救她?先知大人,您能救她吗?”

  经历过同样痛苦的人,更容易产生共鸣和信任。夜女郎最重姐妹间的情谊,因为这是她们唯一拥有的东西。

  而经过楚门刚刚的解释,她们自然知道妮莫为她们付出了什么。虽然这并不是她们原本要求的,可这份恩情谁能还得了?

  就算先知说妮莫不是为了她们的回报而帮助她们,可守夜女郎们一直都是彼此守望相助活过来的,反而比外面的人更加懂得报答。

  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替别人接待客人,在怀孕的时候替同伴掩饰,在有人被老板断药的时候用自己省下来的接济——反过来,自己遭遇同样问题的时候也会得到同样的帮助。

  这就是守夜女郎的生存法则。

  想象一下,在你承受着无与伦比的痛苦,巴不得当场死去以结束这种折磨的时候,有一个人来了,柔声安慰着你,用手温柔地抚摸着你的手,把你的痛苦吸走,让以为马上就要死的自己活了过来。

  那个时候,你一定会认为出现在你面前的是天使。

  “放心吧。”楚门安慰地拍着守夜女郎的手背,“她的慈悲和坚定的意志感动了女神,所以女神才会特地破例赐予了她转移痛苦的能力——同样的,女神也不会让妮莫轻易死去。”

  “但致幻剂是被女神厌恶的东西,所以女神不会原谅那些犯下同样错误的人。你们要记住,如果你们再次沾染上药瘾,即便是女神都不会救你们。”

  ……

  这批守夜女郎安然回到了学校,同时也带回去了楚门所说的话与故事。

  毛毛虫和蝴蝶的故事在收容所中飞速传播,这个带着些许励志又有些许温暖的希望故事成为了守夜女郎的精神寄托。

  与此同时,药瘾能够被治疗的消息也飞速蔓延开。守夜女郎们对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保持怀疑,却又无比渴望它是真的。

  她们也可以变成蝴蝶吗?她们真的配吗?

  妮莫在那一天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那些被妮莫救助的守夜女郎们这些天过得十分煎熬,很想找芙兰卡打听妮莫的消息,却又不敢。

  她们也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情而不敢,也许是怕得到妮莫的噩耗,也许是怕知道了消息后自己得付出些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妮莫的消息反而成了最好的答案。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四天的下午,守夜女郎们得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消息。

  “这些天里,有很多同学都被来自公正教会传教士采访过。”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芙兰卡站在讲台上对台下的学生们说道,“他们询问了你们关于过去生活的一些情况,并询问过关于奴隶主与红灯区经营者们过去做过的事。”

  “这里有一份公正教会整理的奴隶主罪状书,你们可以确认一下上面的真伪。在确认上面没有瞎写的罪状之后,你们在上面签字,表示你们认可这张罪状书上写的都是实话。”

  “这只是一部分。三天后,岚山城法院会对全城所有的红灯区老板,老鸨,奴隶主进行审判,需要几名同学出场作证。”

  “只要你们愿意出场作证,法院就有更大的几率判处那些人应得的刑法,从二十年监禁到死刑不等。”

  “同学们,你们有愿意站出来,作为我们的代表去指正那些罪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