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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等待戈多

没有人吱声,台下一片安静,每个守夜女郎都躲避着芙兰卡的视线,仿佛没听见这回事。

  这也是以前出现过的情况,守夜女郎们不愿意出面指证奴隶主。尽管这些天里芙兰卡已经给许多守夜女郎做过心理工作,但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恐惧却不会因此消散。

  芙兰卡又重复了一遍:“哪位同学愿意站出来,作为我们的代表去指证那些人渣?”

  依旧没有人站出来,她们低着头,就像等待芙兰卡点名背课文一样,希望这件差事落到别人头上。

  实际上这几天芙兰卡已经跟她们说过这件事,并一再告诉她们这件事并不可怕,那些奴隶主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审判,并且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报复她们。

  可女郎们还是怕——万一呢?奴隶主在她们心中就是无所不能的支配者,就算他们真的坐了牢,照样能指挥牢外的人对她们进行报复。

  所以没有人敢出头,她们的前半段人生告诉她们,不要招惹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比她们强大。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乌龟一样缩着头,等待其他人把这件苦差事揽下来。

  就像以前一样,对,就像人民公正军解放岚山城一样,就像妮莫治好了她们中一部分人的药瘾一样。

  她们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一动不动地等待,反正最后总会有一个被逼无奈的人站出来为她们说话。

  人们都在等待着别人的帮助,人人都想等待救世主。可救世主是什么?就像荒诞剧里的戈多,没人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甚至于究竟有没有这个人——但他们却无一例外地相信只要戈多到来,一切就都会变好。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谁也没有来,谁也没有去。

  她们始终不愿相信,她们等待的戈多就是那个愿意拿起武器的自己。

  “同学们,未来不在别人手里,未来就在我们自己的手中。”芙兰卡轻叹一声,她太了解这些守夜女郎们在想什么了,“你们在等待一个【某人】来拯救你们吗?”

  “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是先知讲给我的。”

  “从前有一名信仰坚定的牧师,每天都虔诚地向女神祈祷。”

  “有一天,他在的村子发洪水,洪水冲垮了一切,甚至把他的小教堂都淹没了。他爬上教堂顶,向女神祈祷,希望自己能够获救。”

  “正在他祈祷的时候,有一个人趴在一张大门板上飘过,大声向牧师喊:快上来!我带你逃走!”

  “可牧师没有搭理他,依旧向女神祈祷,他相信女神一定会拯救虔诚的他。”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艘老旧却坚固的船在洪水上飘过,船上的人向他呼喊,让他上船,可他依旧不为所动,坚信女神会拯救他。”

  “又过了一会儿,一艘比刚才还要大的船一头撞到了教堂上,上面空无一人。船新且坚固,上面奇迹般的有两支桨,还有船绳,甚至还有装着清水的罐子和面包。”

  “但牧师依旧在祈祷。”

  “最后,洪水没过教堂顶,淹死了牧师。牧师的灵魂因为虔诚而飞升到女神的神国,向女神喊冤。”

  “女神啊,我是那么虔诚,那么坚定。每天我都向您祈祷,为您的神像清洁,为什么您不愿意救我?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吗?”

  “女神听到后,反而十分生气。女神说,我先是给你送去了一个门板,你不要,我以为你是怕门板不安全:后来我给你送去一艘船还有一个船夫,你不要,我以为你是怕船太小装不下两个人;再后来我给了你一艘坚固的新船,你还是没有上去,我就只能认为你一心求死了。”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像笑话,可放到当前这个氛围里,守夜女郎们的头却埋得更低了,她们听出了这个故事是在说现在的她们。

  见这些守夜女郎们还是不愿出声,芙兰卡顿时更加失望:“女神已经为你们降下了救赎,但这最后一步,依旧需要你们伸出手去接住它。哪怕乞丐乞讨,也要伸手才能接住施舍,或者准备一只碗吧?”

  守夜女郎们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她们不愿意出面,主要是出于两个因素。

  其一便是刚刚提到的害怕奴隶主的残余势力报复,其二,便是对当前社会环境的不信任。

  她们是守夜女郎!这件事就足以解释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所有不幸,也可以成为所有人对她们施暴的理由。这么多年,她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从未出过红灯区的她们,每天面对的世界就是客人的侮辱和主人的殴打。老鸨更是一遍遍地教育她们,只要她们走出红灯区,所有人都能看出你们是什么出身,连店门口的台阶都不会给你做,所有人都会避着你们,生怕你们身上染着什么传染病——所以她们只敢留在红灯区里,连逃跑的心思都不敢有。

  就算她们去庭上作证了,奴隶主被审判了,又能怎么样。恐怕光是她们离开收容所,前往法庭的路上,都会引来别人的恐慌,用那种嫌弃又厌恶的眼神看着她们,在她们背后指指点点。

  芙兰卡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而这件事她也提前做过心理辅导——但显然,没有人相信。

  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只能看这些守夜女郎们有没有拥抱新生活的勇气。

  “即便你们不愿意出庭指证,那些奴隶主和老鸨也会被审判的。”芙兰卡叹了一口气,决定以退为进,走一招险棋,“你们提供的证词已经足够给他们定罪,并且法院也已经验证了证词的真实性,所以即便你们不愿意现身,那些奴隶主也死定了。”

  听到这句话,守夜女郎们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更加坚定了什么话也不说的作战方针。

  只要忍过这一会儿,芙兰卡找不到愿意出庭作证的人,要么她随便点一个,要么就放弃,守夜女郎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然后你们就会永远失去战胜他们的机会。”芙兰卡轻声说着,声音却又忽然拔高,“你们这群废物!胆小鬼!老娘抠出来的鼻屎都比你们硬!”

  芙兰卡骤然拔高的嗓音吓了她们一大跳,每个人都缩着脖子,却微微抬起了头,看着芙兰卡的表情。

  “你们以为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以为只要这个时候不说话就万事大吉了?呸!这不是万事大吉!是糟糕透顶!这是你们唯一战胜他们的机会!你们这辈子唯一的!”

  “我问你,你以前被他们打过多少次?被他们扔到陌生男人的床上多少次?”芙兰卡指着台下的一个守夜女郎厉声喝问,“你被人抓着头发按在墙上干的时候,你被人用鞭子抽着干的时候,你以为是谁害得你们受罪?是你们的身份?”

  “放屁!是你们过去的老板!是奴隶主!”

  “你们现在大可以当缩头乌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着公正教会的法庭把那群人审判,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风险都不用承担。”

  “但你们也会什么都得不到。”

  “公正教会完全可以不管你们,让你们自生自灭;也完全可以自顾自地审判奴隶主,不用问你们的意见。但公正教会为什么来搜集你们提供的证据,为什么希望你们出庭?”

  “因为他们希望,作为受害人的你们,能够亲手战胜这群人渣!亲手把这群人送上绞刑架!”

  “如果你们没能亲手把他们送上绞刑架,你们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战胜他们的机会了,你们只能一辈子都是狗,一辈子被人践踏!”

  “听好了!这场审判对于你们来说,比任何事的意义都要重大!如果你们没有出席这次庭审,你们就会一辈子背上耻辱的印记,因为你们唯一一次能够复仇的机会,被你们亲手放弃了!”

  芙兰卡越说越激动,原本肤色暗黄的她此刻脸色居然有微微的红润:“去他妈的樊登尔康,那场绞刑比那些致幻剂爽多了!我恨不得上去把那群人的尸体放下来,我亲手再吊一次!”

  “你们难道不恨他们吗?你们想一想你们过去所过的生活,全都是拜他们所赐!你们必须考虑这是你们此生仅有的机会,这是你们战胜过去,战胜自己的唯一途径!”

  突然暴躁起来的芙兰卡让守夜女郎们面面私觑,她们从未见过芙兰卡如此的暴跳如雷。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芙兰卡稍微冷静了一下,喘息了一会儿。

  她的身体并不好,都是当年当守夜女郎时落下的病根。即便现在经过治疗和调理,依旧比常人虚弱得多。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远赴岚山城,为这些远在天边的姐妹带来新的生活。

  就在此时,一只颤巍巍的手举了起来。她的主人好像有些忐忑,举的时候半举不举,左顾右盼,好像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愿意跟她一起举手。

  “现在我们有一个了,谁是第二个!”

  ————————————————

  如梦似幻。

  琪格丽特觉得这一切都如梦似幻。

  此刻,她正坐在老板才坐过的马车上,前往法庭。

  这架马车上坐了十几个人,即便再怎么宽敞此刻也显得拥挤起来。

  距离那堂课已经过去了三天,今天是她们出庭指证奴隶主所犯下罪行的日子。

  琪格丽特很忐忑,她甚至有些后悔,想逃回收容所。但芙兰卡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像守卫一样,谁都不敢提回去的事。

  “我们到了。”马车一停,芙兰卡撩开门帘看了一眼外面,又扭头看向她们,“跟我走,别掉队。”

  守夜女郎们乖乖地跟在芙兰卡身后,却一个个低头含胸,仿佛她们才是这场审判的被告一样。

  她们来不及,也没有勇气去看路人的目光,她们只想赶紧找到一个没人看得见她们的地方躲着。哪怕是站在阳光下,她们的身上也觉得痒痒的,总觉得有人在背地里对她们评头论足。

  就这样,守夜女郎像一队鸵鸟一样进入了休息室。在这里,她们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今天她们只需要作为证人出席其中的一个环节,并不需要全程出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们的等待渐渐变成了焦急。

  终于,一名公正教会的执事敲了敲门,与芙兰卡低语几句。

  随后,芙兰卡看向三辆马车拉来的四十多个守夜女郎,问道:“琪格丽特,你第一个。”

  ……

  法庭上,法官威严的声音响起:“证人,请说明你的身份。”

  琪格丽特低着头,心里却充满了恐慌。

  开放式的大厅里少说有几百个人,虽然他们都站在琪格丽特的背后,可琪格丽特却仿佛能看到他们的视线一样,觉得脊背发麻。

  她也不敢去看老板,生怕对方认出她。

  法官的声音再度响起:“证人,请说明你的身份。”

  琪格丽特双腿发颤,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这样的环境让她害怕。她支吾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扼制着她的喉舌。

  就在此时,芙兰卡拉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拥抱,对法官说:“证人的情绪不太稳定,请稍等片刻,法官大人。”

  琪格丽特仿佛忽然间从这个拥抱中得到了勇气,她半抬起头,低声说着:“我……我叫琪格丽特,编号是四十二……”

  “我……我是……”琪格丽特觉得自己的嘴巴已经不归自己管了,后面的话越来越难说出口,“我……”

  法官看出了琪格丽特的进退两难,但先知大人在开庭前特地嘱咐过,要他想办法推进这场庭审:“你是格兰登购买的奴隶,守夜女郎,是吗?”

  “是……”琪格丽特的声音细如蚊虫。

  法官看了一眼琪格丽特:“抬起头来,向右看——你右边的人,是否是你的老板格兰登?”

  琪格丽特不敢抬头,她怕被格兰登认出自己的脸。芙兰卡好一顿安慰,她才敢用余光窥视隔壁笼子里那个鼻青脸肿的人。

  她险些没认出来。

  格兰登,她们的老板,以前每次出现在她们面前时都是衣着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非常闪亮的装饰品,趾高气昂,光是看人一眼就让人胆寒心颤。

  而现在,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流着血,嘴瘪着好像缺了几颗牙,就连他的头发都被薅掉了几块,露出难看的斑秃。他低着头,脸上的倨傲消失无影,满都是麻木和死寂

  琪格丽特注意到,当自己的头略微转向格兰登的时候,他居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琪格丽特不知道格兰登这些天都经历了些什么,但她觉得那就是布兰登——她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而且就算格兰登现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脸型却没有变。

  “关于公正教会递交的格兰登的罪证上面,有全体守夜女郎的签名,证实这份证词的准确性,你可承认这一点?”

  琪格丽特的声音依旧很小:“是……”

  “格兰登是否曾奸淫、折磨、杀害并贩卖女奴隶?”

  “是。”

  “格兰登是否曾亲手杀害过四十名以上的女奴隶,命令手下杀害过二百七十四名女奴隶,并将她们的身体器官制作成物品?”

  琪格丽特觉得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身后的陪审团同样发出惊呼。

  “我……我不知道……”琪格丽特结结巴巴地说着,“我只知道有两个……二号和十六号……其它的我不知道……但我听其它守夜女郎说……说……有一些我没见过的守夜女郎,被这么做了。”

  “你是否是被格兰登买来的?”

  “不……我的父母是奴隶,我出生就是……”琪格丽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听不见。

  “那其它守夜女郎里,是否有被格兰登购买来的?”

  “有。”琪格丽特小声说着,“我认识的有九十二号,三十三号,七十号……”

  琪格丽特结结巴巴地数了一大串数字,这些都是奴隶的号码,而非她们的名字。

  奴隶怎么会有名字呢?琪格丽特的名字,还是芙兰卡给起的。

  “我没有!她说谎!”格兰登忽然发出绝望的惨叫,“她是骗你们的!这是一场陷阱!她们都是串通好了的!”

  “肃静!”法官用力地一捶小锤,喝止了格兰登,“现在是取证环节!”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格兰登发出尖利的叫声,整个人向着琪格丽特扑过来,“你说谎!我没杀人!这都是她们编的啊!这都是为了谋夺我的财产!你们不能被她们骗了啊!她们是守夜女郎!她们说的话没有一句真的!”

  但他被关在木笼子里,根本扑不到琪格丽特。反而是两名狱警用警棍捅了格兰登的腰眼一下,把他捅倒。

  琪格丽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但抱住了她的芙兰卡温暖的身体却仿佛给了她勇气:“我没有说谎,她杀了二号和十六号,当着我们的面杀的,因为她们没有伺候好客人……她们被格兰登吊起来,用棍子活生生打死,打了很长很长时间,二号和十六号全身上下都是青紫色的……”

  琪格丽特的语速渐渐流利起来:“然后他还当着我们的面让人把她们的……她们的皮剥下来,说要拿去做什么东西……”

  “没有!我没有!”格兰登扑在木笼的栏杆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法官大人,明鉴呐!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二号和十六号是病死的!我没杀过人啊!我三岁识千字,五岁背经典,十岁入教会学校,我还有教团颁发的捐赠证书呢!我每年都给教团捐款,给穷人布施,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啊!这都是诬陷!是诬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