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呜呜呜可疼了
“那要开战也不会是现在。”楚门微笑着，他自然知道莉莉丝是在担心他，“放心，我就在很外围的地方徘徊一下，他们想抓都抓不到我。”
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起来，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可通常说这句话的人最后都死得挺惨的……你为什么不把打更人和绣娘一起叫去？”
楚门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把他俩叫去，这次就不是探查，而是直接攻打了。”
莉莉丝皱起眉头，忍着怒气：“可你这个举动就是在冒险啊，它的意义又不重大。无论真理密修会在谋划什么，我们现在都已经决定要加速战争进程了！在这个时候你要一个人冒险去探查圣马林，这次探查意义何在？”
楚门叹了口气：“一来我想告诫教皇，二来，我也想弄清楚真理密修会的残党现在究竟藏在哪，一天不抓住他们，我不安心。”
“不行。”虽然以前经常顺着楚门，可莉莉丝一旦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我们只要保证正面战场推进速度就是必胜的局面，你不能丢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去冒险！”
楚门被噎住了，他看得出莉莉丝似乎真的动了火气，但还是小声辩驳了一句：“可我觉得这不是冒险。”
莉莉丝转过身，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生气闷气来：“对，你是觉得这不算冒险。先知大人天下无敌，这点小问题自然不放在心上。反正就你肯定出不了问题，不如直接杀到天外魔王那把它扬了多好，还在这浪费时间陪我们过家家！”
这还是楚门第一次见莉莉丝发这么大的火，如果这还听不出莉莉丝话里的怨气，那楚门的前二十来年算是白活了。
而且莉莉丝也并不是无理取闹，此行确实有些风险，但楚门觉得自己非去不可。
真理密修会拼着让罗曼帝国陷入彻底动荡，连人类联军都有可能就此解散的风险暗杀了罗曼家族全员，所图谋的必定甚大。尽管教团一直以来都是摆烂的代名词，可摆烂的真谛在于什么有用的事情也不干，而不是主动破坏自己的根基。
至少从这件大事上来看，楚门更偏向于教团并非在摆烂，而是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哪怕让占据斯卡伊大陆半壁江山的罗曼帝国就此崩溃也在所不惜。
这让楚门心中不安，在没弄明白真理密修会的目的究竟是不是人为地造一个伪神出来之前，他睡不着觉。
如果他们真的要这么干，楚门甚至会考虑仗不打了，优先解决掉真理密修会的事。
楚门轻轻摇晃莉莉丝的肩膀，柔声细语：“莉莉丝……”
莉莉丝当场炸毛，耸肩甩开楚门的手：“别碰我！”
不过好在莉莉丝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后就消了，甚至还偷偷瞥了楚门一眼。
“我知道你觉得真理密修会图谋甚大，你不看一眼不放心。”莉莉丝嘟囔着，“可事儿不是这么办的，你不能想到哪做到哪。正因为真理密修会正在酝酿大事，所以我们才要更加小心——他们在制作大阴谋的时候，防备心肯定比往常更足。你要是就这么冒失地冲过去了，中了他们的圈套怎么办？你刚刚也说了，你在亲眼看到真理密修会最终的真理之书前，没有必胜的把握。”
尽管莉莉丝动不动就扬言说要扬了教团，时不时冒出激进的观点，可实际上办事却很稳当。无论是从她日常警戒的小心谨慎，还是动手之前喜欢做完备的计划，都说明她不像表面上那么激进。
“一天天的不着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没你这个人呢。”莉莉丝嘟囔的声音越说越大，埋怨之意溢于言表，“我又不拦着你，我当然知道我们要做的事不可能不冒风险，可是……”
莉莉丝大声嘟囔：“六年！你一声不响就走了六年！就留下一句话，让我在未来等你？好，我等了，然后呢？回来倒是回来了，可你天天跑来跑去的，真潇洒啊，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声！我们很熟吗？一点也不熟！我觉得我就是个给你打工的！”
“你要做什么事我都没阻拦你，我还尽可能地帮你忙——但你不能这么任性啊！一个人就要去圣马林调查，还不让人跟着。而且你还说了你没有必胜的把握，我看你就是飘了！”
看着耍起性子的莉莉丝，楚门觉得自己隐约间好像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
可能是好多年都没有好好撒过娇的缘故，再加上楚门回来以后更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忙着组织战争，导致莉莉丝生出了不少怨气。
可就算怨气这么大，莉莉丝也绝口未提很久以前楚门要答应她三个条件的事。
安抚莉莉丝是一项非常艰苦的工作，楚门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连续扮演了小兔子，他大姨，吟游诗人，单口相声演员等十几个角色，最后以一招夺命抱抱熊作为绝杀好不容易才把莉莉丝哄好了……一点点。
楚门当初离开的时候，莉莉丝还不是后来的魔王，依旧是那个喜欢撒娇，喜欢被别人重视，也喜欢变着法地通过被关注感获得满足的女孩。当时所要求的三个条件，也不过是变相地想为难一下楚门，从未真的用当初楚门的承诺要求他做这做那。
就是这样一个还带着孩子气的莉莉丝，在六年的时光里承担了太多本应是楚门去承担的东西。虽说她似乎已经继承了前几次轮回的记忆，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前几次的莉莉丝活到了现在，而是这次的莉莉丝获得了前几次莉莉丝的记忆。
楚门想了想，提出了一个以前没提过的问题：“你前几次轮回的记忆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你走之后。”莉莉丝像个大树袋熊一样，懒洋洋地抱着楚门，“别乱动！”
楚门无奈地保持原本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敢动，老老实实地扮演着抱抱熊的角色。
“不过也不是突然间就全想起来了，而是今天一点，明天一点，再后来就是发生过去经历过的事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以前的画面。”莉莉丝低声说着，“就像在看一场戏剧，我站在台下，站在台上的也是我。”
说着说着，莉莉丝又拐到了之前差点吵起来的话题上，似乎是生怕因为没解释明白而产生什么误会：“我也没说你不能去，但既然有风险，就要把风险降到最低啊，再不济也要留条后路吧……”
楚门有点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莉莉丝居然还在想那件事。
这些年，莉莉丝受了很多委屈，可自己并没有察觉这六年的时光过去，究竟给他们带来了多少不同。
“你要去就去，我也想知道真理密修会藏在哪。一天不找到他们，我也是一天睡不着……”莉莉丝叹了口气，示威似的在楚门肩头轻咬一口，“但要去就做好准备，别又像上次一样给我玩突然消失，还让我等你！你知道女孩子有几个六年吗！”
楚门只能老老实实认错：“嗯嗯是。”
“还有！”莉莉丝越说越气，“你都不会主动问我吗？我看你回来之后跟没事人似的，都不会问问我过得有多辛苦！成天就知道瞅着你那个军队！就知道搞你那个教会！”
楚门小声哔哔：“嗯，是，我心里其实是很关心你的，可我问过你，你不是说这六年都挺好的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莉莉丝的指甲狠狠地抠进楚门的肉里：“我说好就是好了？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我不可能过得好！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怕你担心怕你生气所以什么都不说啊！我看你明明就是看出来了，就是怕麻烦所以装作不知道！”
“啊……”楚门本来想下意识地说啊对对对，但转念一想就知道这是个必死选项，“我太相信你的聪明才智了，要说你被人欺负我是万万不信的，你欺负人还差不多……”
“谁说的！他们都欺负我！”莉莉丝气鼓鼓地把下巴垫在楚门的肩膀上，“教团和中土的贵族根本就没瞧得起我们，打仗派来的都是些菜鸡勇者！把我们这当成练兵场了！还有和谈，那哪是和谈？言外之意就是【老子现在没空管你，主力军团都没派来。你识相点老实两年，等我把你污蔑成魔王之后再把你灭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们】。”
“太嚣张了！”楚门痛心疾首，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回答就是一个劲地赞同莉莉丝，“杀人诛心啊！”
“最可气的是他们说的还都是真的！”莉莉丝气鼓鼓地捶着楚门，“这一次我没有制造兽人战士，战士质量上本就差了不止一截，我们就是打不过他们！”
这下子，楚门不得不深入思考一下了。
莉莉丝虽然经常敢于把话说得很敞亮，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可楚门比其他人更了解莉莉丝，知道她把丑话说在前头的目的是掩盖那些更丑的话。
因为幼年的经历，莉莉丝早已养成了不对任何人说心里话的习惯。这个习惯深深烙印在她身上，已经成为了一种与信任无关的本能。
出于保护自己的潜意识，她总是会把最深层的目的隐藏起来。可在此基础上，她在面对楚门的时候又希望楚门能够理解她，因此往往会憋很久才把真正的心里话说出来。
就像当初，楚门一层一层地剥开莉莉丝的面纱，看到了作恶多端的魔女，看到了为弱者发声的魔女，看到了家财万贯的魔女。
可她隐藏得最深的，也是最后才对楚门表露的，是一个战争孤儿，一个试药奴，一个因经历过这世上最深切的痛苦所以才想把世界点燃的复仇者。
莉莉丝总是很强势，无论是在地上还是不在地上，她总是想压过别人一头，一定要把事情的发展脉络掌控在自己手中。就算变猫猫让楚门随便撸，也是摆出一副猫主子的架势，从不在气势上落半分颜面。
这里面当然有她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历史因素，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强势只是表面，下意识里流露出的爱撒娇和喜欢被人重视才是她的本来目的。
而自己回到斯卡依大陆后过了也有几个月了，莉莉丝显然一直把这几年的辛苦都憋在心里，不好意思说出口，却又希望楚门能看出来。
这种情况确实很常见，一个人会为了喜欢的人把吃过的苦都藏得好好的。可吃过的苦终究是苦，藏在心里就会慢慢发酵。每一个掩藏心事的人都希望自己最重视的那个人看不穿自己的伪装，却又都希望那个人能看穿这层伪装，把那个藏在心里受伤哭泣的自己用力抱住。
一对情侣间最大的隔阂往往产生于此，发乎于爱，伤乎于爱。
所以，莉莉丝表面上是在说楚门这里不好那里不对，说这几年她过得多么多么辛苦，实际上只是想让楚门好好安慰安慰她而已。
楚门终于不装抱抱熊了，他反手把莉莉丝揽住，亲了亲她的额头：“对不起，是我不对。”
承认错误没什么丢人的，反倒是不愿意承认错误的才丢人。
莉莉丝这次没有挡开，而是在楚门的肩膀上蹭了蹭，嘟囔着：“笨死了！你居然还让女孩子教你怎么安慰她！笨死了！”
“是是是，我最笨了。”楚门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事想问你……我在岚山城，在飞马城都有很多人问我伤势如何，就连朵缇雅也跟我提了一下旧伤的事……可你没跟我说过。”
“我其实不想告诉你的。”莉莉丝小声说着，“反正我又没死，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在这个时候再把我受过伤的事告诉你，你要是不去替我报仇，我心里堵得慌；你要是真莽莽壮壮地去了，我还担心你……所以干脆就不跟你说了。”
楚门握住莉莉丝的手：“什么时候的事，伤得有多严重。我听朵缇雅的语气，伤得不轻。”
“上次伍迪首席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莉莉丝小声嘟囔着，“遭到过一次刺杀……其实是很多次，不过只有那次险些成功了。”
“伤哪儿了？”
莉莉丝拉住楚门的手，按在了白大软上：“这儿。”
楚门犹豫了一下，他感觉不到半点伤口，更何况他在很早之前就检查过了——但他觉得莉莉丝也许并不是在说谎。
“……我听朵缇雅说这个旧伤好像很难痊愈，是伤及灵魂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呜呜呜可疼了，要楚门亲亲才不疼。”
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