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但同时，也开始对对方的目的产生了丝丝怀疑。
楚门挠着头，总觉得这件事仿佛是被刻意安排好的：“怎么说呢……在动手之前故意现身，还选的是特别容易走漏情报的送奶工，还是个没什么戒心的小孩子……”
“休米被灌下致幻剂，甚至可能是真言药剂，那么袭击者很可能是想从她那得知些什么……也许是子爵身边的防守太严密不好下手，所以退而求其次盯上了休米？”
“目前可以怀疑袭击教堂的人和袭击领主府的人是一伙的，但从哪里开始调查呢？”
“而且现在也不能确定小比尔见到的究竟是不是那名魔法师……但外貌对的上……那个魔法师在富人区干什么？还是说她就住在富人区？”
楚门倚着白枫城中心的桥，看着没有人的街道，叹了口气。
“现在问题又来了，我该去哪找她？”
虽说得到了那名袭击教堂的情报，但对方如果真的是那名魔法师，就没有理由再在白枫城里露面。
换句话说，这条路虽然看起来可行，但实际上却被封死了。
“待会儿找谢尔曼问问火油的事，然后再去北城区问一问关于莉莉丝的事……对了，乌瓦尔太太！”
楚门一捶手心，想起来了。
兰斯说乌瓦尔太太好像得了怪病，而且症状在他看来……很像被断了依赖性药物供给的药物依赖症状。
深蓝天使，致幻剂，这条线可以追踪！
事不宜迟，楚门决定把火油的事延后处理，立刻动身，向北城区走去。
一路上，他并没有直奔乌瓦尔的家，一方面是他不认路，另一方面则是他还可以打听一下那个叫作【莉莉丝】的少女的事。
一家一家地拜访过去，楚门不但打听到了乌瓦尔的住址，还打听到了一些兰斯没打听出来的消息。
比如说那个只在清晨出现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个小孩子——楚门当场就对上了号。
显然，那个小孩子指的就是小比尔。而且按照居民的描述，那个女人似乎也只是帮忙带路。
……
“那么……清晨是多早呢？”楚门把茶杯放下，看向对面。
哈里尔太太神色如常：“就是很早，大概街上有光，但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
“您平时起那么早的吗？”楚门觉得有些奇怪。
北城区是富人区，清晨不属于他们的活动时间段，哈里尔太太怎么会起这么早？
“习惯了。”哈里尔太太叹了口气，“我丈夫还在的时候，我帮他打理店里的生意，需要早起。后来这个习惯就改不掉了，一到这个点就会醒，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此时，楚门才知道哈里尔太太居然是个寡妇。
“您家里开着店？”楚门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富人区住着的人，开个店不是很正常？
“嗯。”哈里尔太太自嘲地笑了笑，“以前开，但现在没了——白枫大酒楼你知道吗？”
楚门心中一动，嗯了一声。
“城里的首富贾佩，您知道吧？白枫大酒楼其实原本叫作哈里尔酒店，没有现在这么豪华，但口碑很好。后来贾佩要和我丈夫合伙干一个更大的酒楼，当时我们都被说动了。”
“之后贾佩入了股，花了两年的时间扩建，哈里尔酒店就成了白枫大酒楼，但前期投入太大，再加上收费高昂，前期一直在亏本。我丈夫负了债，还不上，最后操劳过度，一病不起。”
哈里尔太太幽幽地叹息着：“没办法，只能把股份便宜卖给贾佩，靠收租过活——我现在也还欠着债呢，但我依旧很支持勇者大人，下午他来的时候，我还把家里不多的积蓄送给了他一部分……”
楚门这下子明白了，哈里尔太太说了这么多，意思是她现在没钱给楚门——就像下午他去药剂铺时，店长的反应一样。
可问题就是……他不是来要钱的……
话说到这，楚门也意识到自己应该走了，一名年轻男子在寡妇家中逗留太长时间并不是好事。
“原来如此，”楚门站起身，想要告退，“谢谢您给我提供的情报，这对抓住犯人很有帮助。”
哈里尔太太起身相送：“祝您早日抓到危害白枫城的犯人。”
不得不说，怪不得小比尔觉得哈里尔太太是个大好人，因为就短短一会儿的谈话下来，楚门也感觉跟对方讲话十分舒服。
哈里尔太太既懂礼貌又知进退，还会用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思，是一位有教养的女士。
但楚门还是无法忘记老扬基对他说过的话。
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抛出脑外，楚门向乌瓦尔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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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门回到庄园的时候已是晚上，庄园的女仆将他迎入餐厅。
“您回来了，老爷让我们为您留了饭菜，您要现在用餐吗？”
楚门摸了摸肚子：“吃点吧，晚上确实没吃饭。”
今天的晚餐依旧丰盛，楚门吃得也很快。他今天在白枫城跑了一天，体力虽然还说得过去，但精力消耗得却有点多。
“餐具换了？”楚门弹了弹新的汤匙，“银的？”
“是，老爷今天带回来的东西里有一套餐具，让我们照着那套给各位大人都配了一套，并储备了四套备用的。”
楚门的嘴角抽了抽。
这……楚门知道兰斯最近有些懈怠，却没想到他都玩儿出花了。
对于称呼，楚门也有点不适应。
庄园里的女仆众口一致地称兰斯为【老爷】。
楚门并不是在意兰斯是老爷而自己是楚门大人的事，他在意的是兰斯什么时候成老爷了？
楚门进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开始回想最近生活里的变化。
确实，他们搬到大庄园后，兰斯身上出现了许多变化，被称作【老爷】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现在的兰斯，起床有三名女仆伺候洗漱，跑腿和体力活都交给庄园里的仆人去做……
“楚门大人，老爷还说，等您回来以后让我们给您量一下，去裁缝铺订制衣服。”
“订制衣服。”楚门嘀咕了一句，“订什么衣服？”
女仆乖巧地回答：“您出席晚宴的礼服，日常出行的着装，还有睡衣之类的衣物。”
楚门感到了一阵不自然，他们上个月翻山越岭的时候，哪用得着这些东西？
再说了，出席晚宴的礼服……专门备礼服，兰斯是准备以后经常出席晚宴了。
如果是以前，楚门还会理解兰斯。因为勇者这个层面确实需要与当地的高收入人群交往，因此这些东西都是必须的。
可现在，当楚门看到南城区的小比尔，看到风车村，看到码头的那些力工后，他又会回想起在子爵府吃的那顿晚宴。
两头烤乳猪，少说二十多只鸡，四头猪，半头牛，还有数十斤的各类海鲜。
七个人吃。
而且据休米说，这还很拮据。
……
楚门大概是明白兰斯身上发生什么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兰斯是在领主府住的那几天里学会了上流人士的生活方式，并学以致用。
如果是在别的事上，楚门可能还会夸赞一下兰斯，但这……
楚门深吸几口气，继续吃饭。
餐具是无罪的，饭菜也是无罪的，但他也得好好看看他在外面忙的这几天兰斯都干了什么。
楚门总觉得……兰斯的变化似乎很大，而且就在这几天之间。
吃完晚饭，楚门拒绝了女仆为他量体的要求，先去找了兰斯。
推开兰斯卧室的门，楚门却意外地发现……
兰斯在数钱。
地上摆着的箱子显然就是今天下午的收获，大量银币和几枚金币很显眼地铺在兰斯床上，兰斯一翻身就能发出钱币碰撞的哗哗声。
“嗯？楚门啊，来得正好，帮我数钱。我都数了四五遍了，每一遍数的钱数都不一样。”
兰斯呼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指了指旁边桌子上一个眼熟的小箱子：“这是西城区那家药剂铺送来的——你小子行啊，虽然没有我的多，但我怎么没想到去西城区一趟？”
原本还准备开口的楚门这下子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没管他们要钱。”楚门皱起眉头，走过去打开箱子看看，却发现里面的钱都空了，显然已经被兰斯拿出来数过了。
兰斯对楚门的说法感到有些不满，觉得楚门似乎是在讽刺自己：“我也没管人要钱啊，这都是人家主动给的。”
楚门的嘴角还是抽了抽，他在白枫城里跑了一天，兰斯在家数了一下午的钱。
重点是还没数明白。
哪怕楚门养气功夫好，可这事儿放谁身上都会火大。
“所以你就在这数了一天的钱？”
“有点多，我怕数错了，就多数了几遍。”兰斯连头也不抬，显然沉浸在了数钱的快乐中。
楚门一把将他面前的盒子扣上：“城里出了这么大事，你还有心思在这数钱？”
无论兰斯平日里对楚门多好，此刻也有些被惹毛了：“你有问题吧你！我数钱碍着你了？”
楚门已经有些控制不知自己的火气了：“有问题的是你吧！你是勇者！勇者你明白吗！你像个黑帮似的去收保护费？”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有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我都说了这是人家主动给我的！”兰斯也是火大，最近楚门好像一直在跟他对着干，这让他很不舒服，“你成天跟我对着干，你有病啊！”
“到底谁有病！”楚门瞪着眼，“你今天都干什么了？我问过北城区的人了！他们告诉过你那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你之前为什么没跟我说？”
兰斯虽然理亏，但也丝毫不退让：“问了那么多家，我怎么记得清！再说了，关键不是哪个女人吗！知道那个女人在北城区出没不就行了？”
“女人！”楚门的声音里带着遮掩不住的愤怒，“你成天就知道个女人！再有就是钱！这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那你倒是说说！没钱你睡大街去啊！”兰斯梗着脖子跟楚门对骂，“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个不是花的我钱，然后你就跟我对着干，挑我的刺？！”
楚门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不知道兰斯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虽然说兰斯贪财好色……这一点好像从没变过，但随着时间过去，兰斯在这两项上的贪婪似乎并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愈演愈烈。
在他们刚出发前往圣马林的时候，兰斯花钱还是小心翼翼的，怎么回了白枫城之后变化这么大？
楚门瞪着兰斯：“那你跟我说说，摸着良心说，对着女神发誓！你今天下午到底是去查案了，还是借机去北城区串门拿好处了？”
兰斯的脸色变了，恶狠狠地盯着楚门，却没有说话。
“怎么？不敢说了？”楚门梗着脖子，“当上老爷了，几天舒服日子过舒坦了，眼界变高了，手段也厉害了，知道扯虎皮招摇撞骗了？”
“我看你心情不好，我不想跟你多掰掰，你还特地跳我脸上来？”兰斯从床上站了起来，“你以为就你心情不好？我心情也不好！我跑你那去哔哔了吗！”
“你心情不好那你去干什么了！”楚门怒喝着，“你去北城区逛了一圈都干了什么？你这是打着公事的名义私饱中囊！”
“关你屁事！”兰斯彻底炸毛了，“我怎么没干事了你告诉我！我在北城区问了一下午，怎么就什么都没干了？！”
“那你告诉我，你都干什么事了？”楚门怒极反笑，“你就是北城区挨个敲门过去，让城卫军帮你拿钱，问完了一条街就回来了？你给我讲的都是道听途说，你连乌瓦尔家都没去！”
“乌瓦尔老婆犯病跟这事儿有半毛钱关系啊！”兰斯跳下床，站在楚门对面，“干嘛？我还得给她张罗着治病？”
“因为你只要去看一眼，就能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得了怪病！她那是药物成瘾症状！”楚门没有丝毫退让，劈头盖脸地给了兰斯一顿暴骂，“休米被人灌了致幻剂！乌瓦尔太太的怪病就是断了致幻剂之后的轻度症状！你要是去问一趟，我们现在没准已经找到致幻剂的来源了！”
“我不跟你哔哔！”兰斯十分火大，把楚门往房外推搡，“滚！给老子滚！你他妈这么爱哔哔给我去外边哔哔去！大街上那么空，你他妈去街上哔哔没人管你！”
楚门也懒得跟兰斯继续吵，他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无视了门外瑟瑟发抖准备问他们为什么吵架的菲菲，向庄园外走去。
他现在对这支队伍很失望。
菲菲是兰斯的跟屁虫，而本应是队伍核心的兰斯，在领主府住了几天之后就想着怎么当老爷了。
唯一还能干点正事的朵缇雅在边缘ob。
到头来，为了调查纵火案、教堂袭击案和休米背后隐藏的秘密而在外跑了一天的楚门像个傻吊。
楚门现在真的怀疑老扬基说得对了。
大概自己在别人眼中，看起来真像个傻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