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烹饪”
脚步声在地道中回荡着。
找到隐藏的地道对于楚门来说轻而易举，他只需要把所有机关统统溶解，再用熔岩凝固，就能轻而易举地破解大部分机械机关。
而在他引爆白橡木庄园之前，特地在地下空腔外制造了一层坚固的岩石外壳，以保护那些吸入了大量致幻剂的人。
也许他们还有得救，可现在他们还处于幻觉中，数量又多，楚门不能把他们放出去，打算在一切结束后把他们领走，寻找办法治疗。
密道内通风很差，墙壁潮湿且阴冷，但墙壁上的冷光石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冷光，勉强能照清地道的轮廓。
这是一条宽敞的地道，之前囚禁平民的巨大空腔似乎只是它的一部分。
楚门的速度渐渐提快，如果这条密道真是通往白枫城内的，大概会有十来公里那么长。
他不知道挖这样一条地道要花多长时间，但它显然年代已久，不但墙壁上许多本应镶嵌着冷光石的地方已经空了，就连通气用的孔道都有不少被泥土堵住。
楚门的灵能向前探索，抚摸着粗糙冷砺的石砖地面，不知这条密道有多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但他很有耐心，他觉得真相就在面前。
那个神秘的魔法师引他来到白橡木庄园，与引他进入领主府的地下室是一样的，似乎都是希望他看到什么。
既然如此，他就看个够，看个通，看个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门终于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墙上的冷光石发出的冷光映照的楚门脸上，将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映照得近乎惨白。
终于，一个眼熟的四向岔路出现在了楚门面前。
楚门抬起手，厚实坚硬的石墙顿时熔化为岩浆，吞吐着橘红色的火苗，自动避开楚门的双脚。
多么熟悉的场景，披满暗红色血迹的手术台，放着浮尸草的柜子，一把一把精心摆好的手术刀具。
还有几片干枯的天使幽兰花瓣。
楚门向还未走过的另两条岔道看去，那岔道幽暗如深渊，黑暗中有冷光石的光辉指路，如同野兽的双眼。
楚门先走进左侧的岔道，沿着一条不长的通道走了一段之后，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死胡同并不能阻碍他的脚步，石墙顷刻间化作黏稠的熔岩，顺着两侧的岩壁爬下。
石墙的后面，是一道旋转向上的楼梯。
螺旋向的楼梯很窄，到处都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腐败烂味儿，犹如把臭袜子放在洗涤剂里加热泡了一整天后散发的味道。
楚门沿着楼梯向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眼熟的火把底座。
转了两圈，楚门便找到了一座眼熟的石门，石质大门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有两个钥匙孔。
楚门抬起头，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再往前走了。
这里是东城区，白枫城监狱的地下三层地牢，用于关押战斗职阶者的地方。
这是那座普通人可以自由进出，被打上了烙印的犯人只能进不能出的石门。
灵能沿着神术之墙向土壤中渗透，楚门却感到了一丝奇怪。
神术之墙的保护范围绝对远超地牢，而且带着些许弧度，就像圆顶的一角。
换句话说，地牢三层只是一个巨大的防御体系下的一个进出口，或者说一个边角。
前三条岔路，分别指向领主府，白橡木庄园和监狱。
由监狱运送罪犯到白橡木庄园，再在白橡木庄园里和抓来的平民一起“调味”，然后再把“调味”好的人通过地道送走。
送到哪里？必然不可能是领主府。一来休米没有那么多雕像，二来领主府也装不下那么多人。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楚门没有继续向上走，而是折回了密道，看向最后一条岔路。
现在的他还缺少最后一件事实，才可以完成整个白枫领的拼图。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切的根源就在前方。
楚门向着最后一条岔道深处走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条岔道更黑。
楚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
这条岔路……
不，不止是这条，就连通往白枫城监狱的那条也是如此。
通往白橡木庄园的岔道铺地用的是白石砖，墙壁用的是青石砖——而其它几条岔道则是用水泥糊的地面，用木头架做支撑。
不光是它们的建造风格和材料迥异，就连年代感也轻了许多。
尤其是最后这条岔路，墙壁上镶嵌的冷光石少了很多，就像是建造时不够用了一样。
楚门莫名地想起之前从白橡木庄园直达领主府的密道，那里的墙壁上有许多明显被抠过的凹陷，上面本应有的冷光石消失不见。
楚门本以为那是年久失修让冷光石掉落，之后被人清理——但现在，楚门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该不会是特地把那部分的冷光石抠下来，安到这里了吧？
——难道这条道是后修的？
而且密道的这条岔路中，冷光石数量稀少，甚至只能起到指路的作用，每两个冷光源之间的间隔很长。
楚门加快了速度，很快，他就在远处感知到了那层覆盖面积极广的神术屏障。
果不其然，楚门的灵能可以顺着第四条岔路中出现的神术屏障延伸到白枫城监狱地下三层的石门那里。
之前楚门就觉得很奇怪，这个世界对于魔法的使用似乎仅限于魔法师本身，他到现在也没见到过魔导科技造物。
像魔法躯动的机器，以魔晶石为核心的自律型魔法阵，可以自动扫地的魔法人偶——这种东西从没出现过。
即便这可以用魔法师极度稀少为由解释，但子爵这种贵族身边为什么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的魔导造物呢？领主府上明明就有一个魔法师。
楚门并不认为子爵家宴中使用的魔晶石灯算是魔导造物，它只是在自主释放自身的魔力，哪怕什么都不做，它也会释放自身魔力来发光。
这就很奇怪了——白枫城的地牢都有神术加持，为什么领主府却没有任何魔法防护？
要么是这个世界无法形成魔导科技，要么就是魔法师的数量过于稀少导致魔导科技无法诞生，再者……
“神术可以借助载体达到长时间独立生效的效果，魔法却不行吗？”楚门自言自语着，走入第四条岔道的神术屏障后。
楚门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地牢明明有神术防护，为什么还要加装一个必须用两把钥匙才能开启的石门？”
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扇艺术风格又自成一派的巨大金属门。
纯金属铸造，上面有着大量的浮雕。
浮雕之中，手持长枪和盾牌的战士怒目圆睁，身体前倾，神态栩栩如生，仿佛马上就要冲出金属门，与外面的敌人决一死战。
尽管年代久远，导致部分凸出门外的浮雕已经磨损甚至毁坏，但楚门还是感觉得到上面的杀气。
战士的盾牌上、铠甲上、头盔上都雕刻着复杂的花纹，腰间挂着水囊，铁甲下露出贴身的软皮甲。这种全副武装的战士并不止这一个，而是浮雕上的几十个战士都是如此。
如果浮雕是写实派的，那它的建造年间显然是处于一个生产力水平不算低的社会阶段。
楚门有些奇怪地抚摸着这道大门上的纹理，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种艺术风格。而与白枫城监狱的神术壁障同为一体的能量盾也出现在了这座大门上。
而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扇金属门上雕刻的花纹似乎并不只是装饰，神术能量正在其中流淌。
“这不就是魔法道具？”楚门嘀咕着，“刚刚我还在想这个世界怎么没有魔导科技，这不是有吗……”
想到这里，楚门一拍脑袋：兰斯一直贴身带着的，可以与教堂联络的【勇者之石】，不也算是魔法道具？
但它的出场次数太少，连楚门都忘了这回事。
楚门自言自语着：“所以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魔导技术……”
把灵能沿着神术护盾向监狱的方向探去，楚门很容易就确定了这两者其实处于同一个大型神术护盾下。
“既然如此……”楚门寻思了一下，试着推开这扇大门——果不其然，推不开，锁住了。
但楚门又不想破坏这扇门，一来是怕被人发现，二来则是他觉得这扇门可能是文物，得好好保护。
楚门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墙上开了道门，想绕开这扇金属门，却发现它旁边的墙壁中，也埋着绵延不断的金属墙壁。
“该不会是个地下金属堡垒吧？”楚门猜测着，这条岔路到目前为止非但没给他，答案，反而又把几个问题不负责任地砸在他面前。
楚门发动自己的能力，仔细地感知着这些金属的构造。
“多种金属元素，是合金；密度大，强度高……灵能很不容易穿过，但具有粘阻性，意味着有一定的能量储存能力……”
“魔导合金？”楚门暂且给它起了个名字，“嗯……魔导合金一号。”
“等等。”楚门忽然想起来险些被自己忽略的东西，他特地用自己的能力检查了一遍那扇大门的内部构造，却得出了无法解释的答案。
现在，楚门敢肯定这扇金属大门必然不是当前时代的产物。
到目前为止，楚门没有在斯卡伊大陆见到过任何一个有如此多精密零件的装置，更没见到过……
简而言之，楚门在大门内部发现了制式零件。
再简而言之，这扇大门里的部分零件是批量生产的，也就是说建造这座大门的年代拥有批量生产精密零件的工业能力。
而更可怕的是，神术能量在门内的部件中流淌，显然可以由某种激发装置激发。
楚门沉默片刻，愈发地觉得蹊跷。
这个东西……很明显是魔导产物，而且技术含量很高，显然是一个已经成熟的体系产物。
可看看斯卡伊大陆，人们还在拿着火折子生火，就算是领主府平日里点的都是油灯。
难道斯卡伊大陆的科技是越活越回去的？
楚门摇摇头，暂且记下这件事，转而把目标放在了横亘数百米的金属墙壁上。
轻松地将其熔炼，化作铁水。楚门还有余裕装一块样本备份。
穿过金属墙壁上的大洞，楚门继续挖坑之旅，直到他挖到那扇金属门的后面。
“这扇金属门很明显是可以打开的，否则白橡木庄园的那些平民能送到哪？那么……这扇门应该是可以操控的……”
楚门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自己本不愿意承认的可能性。
这扇金属门中流淌的能量和激发装置所需的能量，显然都是神术能量。
该不会是女神教团参与了这件事吧？可女神教团为什么要这么做？
【教团还成立了专门的监察机构，用于监察是否有被恶意捕捉卖作奴隶的平民。】
朵缇雅说过的话在楚门脑海中回响，瞬间让楚门的动作为之一顿。
女神教团……监察奴隶市场……平民？
如果说之前发生的事是让楚门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此刻简直就是把他投入冰封的湖。
忽然间，楚门的思索被打断，因为他注意到了灵能探测到的东西。
楚门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加快了速度，将一路上所有挡路的石墙和机关统统以暴力破解，穿过冷光石指引着方向的隧道，飞速地赶到他感知到不对劲的地方。
与白橡木庄园的地下不同，白橡木庄园的地下夹杂着痛苦与欢愉的低吟，肉体在地上拖行的摩擦和不明意味的胡言乱语。
但这里寂静得可怕，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向露珠滚落时卷起的空气流动。
饶是如此，当数百个呼吸声在静悄悄的空腔中同时响起时，依旧沉重得如同拴住巨人的锁链。
死一般的静谧，这是楚门第二个感受到的东西。
而他第一个感受到的东西，就是与白橡木庄园地下如出一辙的巨大灵能团。只不过这里的灵能团更加纯粹，量也更大，甚至产生的速度都比白橡木庄园的快。
四周一片漆黑，楚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他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楚门已经站在了巨大的灵能团面前，这股庞大的灵能堪比三百人以上的灵能总和。
而这个灵能团的上方，在半空中的位置，有一个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吸收灵能的源点。
楚门怔怔地把一小块灵能吸附到手中，感知着这团灵能。
干净，纯洁，不掺杂任何产生它的生物所持有的心灵特征与执念。
任何灵能都应带有生物本身的执念和心灵特征，就像血液有血型，脏器移植有匹配度一样。
当一个人试图吸收另一个人的灵能时，就会被这些心灵特征与执念冲击。如果自身意志不够坚定，轻则性格大变，重则精神崩溃成为精神病。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
但楚门掌心的这团灵能就像是被人精心刷洗过，用钢丝球把所有杂质统统擦掉，再放进坩埚蒸馏提纯。
楚门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灵能，它纯净得就如同一块单质。
楚门抬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
如果说白橡木庄园地下的是“调味”，那面前的是什么？
烹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