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职阶者的金字塔
魔……楚门这两天已经习惯每晚随手盖房子，第二天启程的时候再拆掉了。
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硬生生把岩石和泥土熔炼锻造成一个大型火柴盒，中间隔出三个房间而已，但莉莉丝却总是看得津津有味。
把马车停好，楚门躺在石床上思忖片刻，忽然想起来还有个问题忘了问。
走出自己的隔间，楚门来到最里面的那个挂着马车门帘的隔间前，敲了敲墙：“莉莉丝，忙吗？”
里面似乎传来了纸张声，从速度和幅度来看莉莉丝好像有点慌。
门帘之后，莉莉丝急忙把编号编了一半的纸归拢在一起，随手藏在了包裹里：“怎么了？女孩子的房间可不能随便进哦。”
这是从白枫大教堂地下的大坑里找到的东西，也是莉莉丝一直在搜集的东西。
莉莉丝前往白枫领，有大概三分之一的目的是为了它。
“我没进去，我就在门口——我想问你些关于护教骑士团的事。”
莉莉丝示意杜林把床上的石板藏好，很随意地把头发卷起，用帽针扎了一个丸子头：“你想问什么？”
楚门的声音从门帘后传来：“女神教团的护教骑士团……我认识一个护教骑士，她是个近战职阶者——护教骑士团里的所有人都是近战职阶者吗？”
“嗯，满编两万人，都是近战职阶者。”莉莉丝端坐在石床上，让杜林去门口站着，提防着楚门突然进来。
但楚门并没有进来，而是背靠着墙壁，思考着近战职阶者的数量：“满编的近战职阶者军团……那天马空击团呢？听起来更厉害些。”
“天马空击团是女神教团的顶级战团之一，满编六百人，每人配备两匹中阶魔兽【天马】。现役的满编天马空击团曾有过在两天之内横穿大陆剿灭魔兽潮的战绩。实力嘛……六百人的天马空击团，据说可以在战场上用三个小时的时间全灭三千人的护教骑士团。”
“【战场上】吗……”楚门琢磨着这个限定条件，“那皇家兽面武士又是什么？”
“实际上是皇族的护卫，每个人都要戴着兽面面具，实力嘛……没人知道，凡是跟他们交过手的都已经死了。”
“我来这……我是说，我以前没关心过这种事，所以对近战职阶者的等级划分挺好奇的——近战职阶者没有等级划分吗？”
莉莉丝有些奇怪地看着门帘，觉得楚门能问出这种问题，就是在没话找话：“等级划分？嗯……是有划分为高中低三阶这么一说，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提，因为近战职阶者的数量太少了。”
“太少了还能组成两万人的护教骑士团？”楚门目瞪口呆。
“因为斯卡伊大陆的近战职阶者都想靠拢大势力啊，要么吃皇粮，要么吃神粮，不然光凭他们自己哪能吃得饱？”
楚门没有回话，抱着膀子，食指轻轻地敲打着大臂。
从莉莉丝的回答里，楚门大概能勾勒出一个近战职阶者的生存圈子来。
近战职阶者要保持良好的作战状态，必须进食大量的食物，而且武器装备和训练场地也要花很多钱。然而就他在佣兵小镇看到的佣兵报酬来看，那些钱根本养不起一个近战职阶者。
这个世界的佣兵不像小说和漫画里那样都是具备可观战斗力的人，甚至绝大部分人都只是没有固定工作的游散人士。
他们会深入危险的迷雾山脉采摘草药，成群结伴地猎杀野兽，或者在冬季来临时受雇佣保护村庄，做的都是这些其他人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但是普通人又可以完成的事。
他们连低阶魔兽群都不敢打，更别提魔兽领主。
真正的高手，即近战职阶者都进入了教团和帝国的体系里，毕竟也只有这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养得起他们。
养他们的钱来自于平民，而被养起来的近战职阶者们，又成为了上层镇压平民最好的工具。
“不对，有些奇怪。”楚门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矛盾，“商会售卖的东西里也包括魔兽领主的粪便，魔兽皮等等材料也价格不低，商会为什么不雇佣近战职阶者去猎杀低阶魔兽？”
只要有了市场，不愁近战职阶者不进入佣兵这个行当——但白枫领的情况却是，整个领好像就卡特罗一个活跃的近战职阶者。
是因为白枫领太偏远，又穷吗？近战职阶者都加入了女神教团或者帝国军团，导致没有闲散的近战职阶者愿意来这种边疆小领干这种危险的活。
确实，楚门去过圣马林，见识过斯卡伊大陆中土的繁华。与之相比，白枫领是很穷，叮当响的那种穷。
“但商行和子爵可以自己培养啊，近战职阶者又不是魔法师，而且子爵不是培养出了一个卡特罗……”楚门皱着眉头，觉得佛罗伦萨子爵真是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贾佩商行可能因为不是贵族不能养私兵，但佛罗伦萨子爵可以啊。
迷雾山脉是多好的原料出产地，如果他能培养起一支近战职阶者队伍，定期猎杀低阶魔兽，不但能赚取大量的资金，还能有效降低冬季魔兽掠食的风险……
楚门叹了口气，他想起了自己的思维方式不适合这个世界。
既然能靠剥削底层人就能维持优渥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去做这种事呢？
“莉莉丝，你了解女神教团吗？”
“你一个勇者的前队员，问我了不了解教团？”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些许别扭，“找女孩子搭讪也不至于用这种蠢问题吧？”
楚门顿了顿，轻轻咳了一声：“不要责怪问题，其实不是问题蠢，是我蠢——那么睿智又博学多才的莉莉丝小姐，可否解答我的一个困惑：低阶魔兽原料的价格不低，为什么我却没听说有商会雇佣近战职阶者去猎杀低阶魔兽？”
“我记得你刚才问的是女神教团。”莉莉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
“这两个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一个——我想知道，女神教团是否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
房间内传来了一声轻叹，随后门帘被杜林拉开。
“进来吧。”
楚门犹豫了一下，进去之后站在门边，没有深入。
房间很简单，只有一张铺了垫子的石床，垫子还是莉莉丝自己铺的。
莉莉丝坐在床上蜷缩着，双手抱在腿上：“作为回答问题的报酬——我要一张桌子。”
莉莉丝指了指墙边。
楚门挠挠头，给莉莉丝凝了一张桌子。
“桌子怎么能没有椅子呢？”
楚门又给她造了把石椅。
“椅子怎么能没有垫子呢？”
楚门脸都黑了：“就住一晚上，你差不多得了啊。”
莉莉丝偷笑，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两轮弯月。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坐。”
楚门无奈地坐上了椅子。
“女神教团确实倡导不可滥杀生命，但我想这与你的问题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我想应该是收支比的缘故。”
“收支比？”楚门把思路往这个方面引了引，“你是说他们有成本更低的方法？”
“昂贵的魔兽皮毛只有贵族才买得起，而贵族往往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装，用不着从商会买，这是其一；低阶的魔兽用不着雇佣近战职阶者，只要多雇些普通人，一样可以猎杀低阶魔兽，这是其二。”
莉莉丝故意顿了一下，把最难的问题留给楚门。
“其三是魔兽出产的各种原料用处并不多，而有用的那些早就被驯化了。”楚门自顾自地接上了下一条，“你之前也说过，教团豢养着【天马】，而十几年前的米歇尔大公也豢养魔兽战猪，甚至是数百头的成建制军团。”
莉莉丝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特殊的需要有特殊的人去满足，而商会看不到这猎杀魔兽的商机……”
“因为平民买不起。”
“没错。”莉莉丝的下巴拄在胳膊上，“还有问题吗？”
楚门顿了顿，起身告辞：“暂时没有了。”
一方面是莉莉丝的隔间里满是魔力丝线组成的警戒网，他在女生的房间里呆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方面……就是他得出门去看看房子外面那个小东西是什么。
莉莉丝笑眯眯地轻轻挥手：“记得下次找女孩子搭讪，要准备些有趣的问题来问。外面那个小朋友好像只是在找吃的，你就别吓唬人了。”
楚门有些尴尬地走出隔间，他早该想到莉莉丝会发现外面的人的。
就连她的房间里都拉满了魔力丝线，没有理由房子外面不布置些。
楚门出门，悄悄地走向被拴在石柱上的马车。
这架马车是莉莉丝的炼金造物，但更具体的东西楚门没有问。
莉莉丝对他还是有些戒心的，而他也一样，最直接的体现就在于两人都没给自己的身份透底。
楚门没有说救世主的事，莉莉丝也没有说她的出身。
所以楚门也没问莉莉丝为什么没有把马车收起来，而是要留在外面。
来到正在轻轻晃动的马车前，楚门轻轻咳嗽了两声，敲了敲马车厢。
马车里传来的翻动声忽而一顿，原本沉重的呼吸声也立刻屏住。
楚门觉得对方的反应有些过激了：“那个……你好？”
此话一出，车厢里的人立刻向外冲去，却在越过车厢后坎的时候被绊了一跤，摔在地上成了一个滚地葫芦。
楚门原本没想吓唬对方，只是想看看来者是何方神圣，却没想到对方受惊过度。
但就在楚门想把对方扶起来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个偷东西小贼的样貌……有些恐怖。
在皎洁的月光下，楚门看得出对方没穿衣服，脸上全是土，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知多久没洗过，看不出性别，看个头也只有八九岁。
楚门暂且把他定义为小男孩，因为他上半身没穿衣服，裤子也破破烂烂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上长着非常大块的肉瘤，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大胖墩。
可他的胳膊和腿都很细，甚至可以说是皮包骨头。
那些肉瘤呈痣一样的黑，但表皮粗糙，犹如细密的鳞片。
肉瘤之大，占据了他的整个后背不说，甚至还蔓延到了身体正面。他背后的肉瘤裂开成四块，中间有深深的沟壑。
整体看起来，就像小男孩被包在龟甲里一样——可这龟甲是他身上长的肉瘤。
楚门本想把对方扶起来，给他点吃的。但看到楚门向自己靠近，小男孩惊恐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爬起，向树林的方向逃去。
这一下，楚门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上去了，只能远远地跟着小男孩到树林里。
说实话，那孩子身上的肉瘤看起来已经不仅仅是恶心的程度，甚至达到了恐怖这一等级。但问题就在于……
“该不会是被家人给扔了吧……”楚门皱着眉头，犹豫着该不该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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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坐在床上等了半天，有些气恼地晃了晃腿。
被楚门这么一闹，她反而不敢继续给那些拓印排序了。
这些拓印是从白枫大教堂地下的那个空腔中拓下来的，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之一。
她还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事跟楚门讲。
虽说两人看起来挺熟的，但涉及到真正核心的问题，他们反而会很默契地避开或者用别的话题转移。
在不确定楚门真的可信之前，莉莉丝不想让楚门知道【先生】的事，也不想让他贸然与齐格领的起义军接触，所以她才要急匆匆地把楚门从白枫领带走。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她遇到一个跟她一样的怪胎也不容易，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让她不太愿意让楚门就这么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莉莉丝的目光落到了放着那块石板和拓印纸的包裹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外面。
忽然间，莉莉丝的脸上忽然划过一丝困惑，在对着杜林吩咐了几句后，偷偷起身，踮着猫步向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