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三人旅行
莉莉丝刚回到树洞附近，就听到了楚门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停下脚步，困惑地看向树洞那边。
“齐天大圣孙悟空手持金箍棒，端的是一个威风凛凛，威势滔天。手里的棒子只那么一抡——”楚门手里拿着跟木棍儿，在前方那么一甩，“哗啦啦扑棱棱，为恶乡里的恶霸飞出去一大片，各个倒在地上惨叫，那声跟杀猪似的——”
在那里，小女孩的脸在树洞中出现，虽然没有出来，还跟楚门保持着距离，盯着自说自话的楚门。
“大圣——我们再也不敢啦！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楚门忽而掩面，声音如泣如诉，“我们把抢的钱都还回去，我们再也不来了！”
“可齐天大圣眼里哪容得下沙子。他手持金箍棒，把那些山匪统统揍了一百八十棒，打得他们屁股开了花，用棍子挑着回了村子，往地上一扔。”
莉莉丝的腮帮子渐渐鼓了起来。
楚门手一挥，叉着腰：“你们以后就得在这个村子里修堤坝，修水渠，挖石头，给村东头寡妇挑水，给村南边儿老头和面，给村西口的小孩打草，给村北面鳏夫暖床，直到你们把做的恶都还清——大圣这么说。”
莉莉丝的肩膀抖动着，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低下头，拼命地压制着肺里躁动的空气。
“然后大圣给每个山匪都下了个咒，只要他们不按照约定好好干活，或者继续为非作歹，这个咒就会让他们头疼屁股痒，腰酸肩膀疼，喝水塞牙，放屁倒灌进嘴里，一笑就岔气——”
“噗嗤——”莉莉丝彻底忍不住了，像一个慢慢漏气的气球一样，一边抖着肩膀，一边慢慢弯下腰来。
莉莉丝急忙捂住嘴，但眉里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楚门其实早就发现她了，但故事还没讲完，他总不能放下讲了一半的故事去招呼莉莉丝。
故事是现编的，齐天大圣是随手从别的书里摘的，但是故事的精神内核和主角的精神内核却没有变。
“之后，齐天大圣拎着棍儿，潇洒地沿着村儿东头的大陆继续走。他还要去下一个村子，去惩治下一帮为非作歹的歹徒。村东头的小寡妇看着大圣的背影，偷偷地抹眼泪。”
“大圣知道啊，可他得装作不知道，因为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不公的事，还有那么多遭遇不公却无法反抗的人，他得去帮他们。”
“就在这时，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喊声。大圣心中惊讶，一回头，你猜怎么着？”
楚门啪的一拍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莉莉丝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浑身酥软地扶着旁边的树了。
楚门轻轻咳嗽了两声，他刚刚讲的故事确实因为听众是小朋友所以做了一丢丢的艺术加工，但没想到莉莉丝能笑得这么不顾形象，反而让他有些尴尬。
“在这等我呀？”莉莉丝好不容易才站起身，背着手，蹦蹦跳跳地来到楚门身旁，“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打烂树洞，把她抓走呢——就像大魔王抓走公主一样。”
“然后你就可以像故事里的勇者似的跑出来揍我一顿？”楚门面无表情地拆穿了莉莉丝的陷阱。
“揍你一顿？”莉莉丝的笑容愈发放肆，“这是什么奇怪的邀请，还是你打算向我坦白什么奇怪的癖好？”
“我就是打个比方。”楚门叹了口气，“再说了，我哪里适合扮演魔王了？”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嘴角的笑意已然无法掩饰：“罗兰先生听到可是会哭鼻子的哦。”
楚门神情一僵，莉莉丝显然是在揶揄他一言不合屠人全帮的事：“这个……”
就在楚门脑筋急转弯的时候，莉莉丝已经绕过楚门，来到了楠娜旁边。
“楠娜，我找到你妈妈了。”莉莉丝蹲在树洞身旁，“她说她找到了能给你治病的医生，现在她要去赚钱给你治病。”
小女孩一愣，但又好像听不明白。
“妈妈说你叫楠娜，你们原来住在托比安村，爸爸叫尤利安，是一个骑士。”莉莉丝轻声说着，她每说出一句话，小女孩似乎就越信一分。
“妈妈拜托我先去带你找医生，因为治病要花钱，她得抓紧时间赚钱。”莉莉丝小心地斟酌着字句，用甚少的所知尽可能地让楠娜信任自己，“但是你的病得快点治，所以她让你先去治病，她之后慢慢还钱。”
楚门的看向莉莉丝的眼神有些诡异，他自然是听出来莉莉丝在说谎了。
果不其然，楠娜害怕地往树洞里缩了缩，没敢出来。
“你看，我们不是坏人。”莉莉丝竟然神奇地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一块女神教团的徽记来，“姐姐是女神教团的牧师哦。”
楠娜更害怕了，她先是一声不吭，随后急到口吃地申辩起来：“我我我不是怪物……妈妈说我不不不是怪物，妈妈也不是魔女，我们不是……”
“姐姐当然知道你们不是。”莉莉丝的身体晃了晃，免得把腿压麻，“姐姐可是牧师啊，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乖孩子了，所以才答应妈妈带你去治病呀。”
楠娜似乎很想相信，但又不敢相信。
“看，姐姐会变神术哦。”
莉莉丝的双手并拢在一起，指尖散发出微微的光。在她再次张开手的时候，双掌之间出现了一朵洁白的小花。
“看，是小花花哟~”莉莉丝动作轻柔地把小花栽进了树洞前的土里。
楠娜还是不信，她看着面前都穿着一身黑的两人：“可是……教团的牧师都穿白衣服……”
莉莉丝笑眯眯地解释着：“白衣服容易脏，所以姐姐拿去洗了，赶路的时候穿黑衣服不怕脏。”
楠娜的目光投向楚门。
“他啊~”莉莉丝的眼睛往旁边瞥了瞥，“他是姐姐的骑士哦。”
“骑士吗？”令楚门没想到的是，【骑士】这两个字好像在小女孩儿耳朵里很好用，“你是骑士吗？”
楠娜的眼神忽然发亮。
“我是。”楚门无奈地蹲下身，配合着莉莉丝的表演。
“我爸爸也是骑士，”楠娜的话说了一半，好像又有些畏缩，“你……你认识他吗？”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楚门挠了挠头，偷偷瞥了一眼莉莉丝。
“我爸爸叫尤利安，是竞技骑士。”楠娜的声音怯怯的，但看得出她有些开心，似乎很以爸爸为傲，“他去驮山镇打比赛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莉莉丝注意到了楚门的眼神，主动替他圆了过去：“楚门是外地来的骑士，不认识本地的骑士呐——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许能见到你爸爸。”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呆在野外也是很冷的。”莉莉丝向树洞口伸出手，“我们先走吧，妈妈已经跟人去工作了，拜托我们照顾你。”
“妈妈……妈妈没事吗？”楠娜惴惴不安的眼在树洞中分外显眼，“我想回家……”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而楚门则用余光偷偷看着她。
楚门并不知道刚刚莉莉丝具体做了什么，但他从莉莉丝能说出楠娜妈妈的名字这件事上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那我们明天早上就动身回村子。”莉莉丝笑了笑，“不过你必须呆在马车里不能出来，因为这个病是不能被人看见的，一旦被人看见就治不好了。”
楠娜似乎很是心动，但还是坚持着想见妈妈。
“那我们明天回家，妈妈会回来看你的。”
……
终于说服楠娜回到那间临时盖起来的房子，楚门也终于找到机会跟莉莉丝交流一下。
“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她妈妈叫什么名字？”
“这是女孩子的秘密哦。”莉莉丝一如既往地给出了一个万能答案。
“跟老加索那时候一样？”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视线飘向别处：“你……嗯。”
楚门注视着莉莉丝的灵能团，却看不到半分杂驳的地方。
之前在发现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确实有办法吞食灵能后，楚门就开始怀疑这个方法究竟在这个世界算是几等机密。
如果莉莉丝是通过吞噬别人的灵能获取了关于楠娜妈妈的信息，她的灵能团现在应该有少许杂驳，这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可莉莉丝的灵能团反应让楚门放下了心，转而怀疑她是用魔法之类获取了亡灵的信息。
灵能会在人死后七天左右完全消散，这是因为生理死亡导致无法维持生理层面的思维，进而使亡者失去对自我的认知，再进而使灵魂失形，最后出现灵能逸散的结果。
也就是说，在人人死亡七天之内，别人可以通过特殊方法提取亡灵的记忆。
“亡灵魔法？”
“没听过这种东西。”莉莉丝兴趣乏乏地摆了摆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她身上的衣服是怎么来的？”
“随手做的。”楚门叹了口气，“你之前不也看到过我的能力了。”
“哦——”莉莉丝的声音拖得很长，“给我做个垫子就不行，给小孩子做衣服就能做出来，嘁……”
“那我总不能让她一直光着。”楚门有些无奈，“而且那种柔软的垫子我确实做不出来。”
莉莉丝倚在门框边，笑容在黑夜中妩媚动人：“好了骑士先生，现在是女士和小朋友睡觉的时间了，你看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莉莉丝歪了歪头，如丝绸般的长发从肩头滑下：“还是说，你打算一起？”
楚门有些尴尬地退后，摆摆手，回了自己的隔间。
可等他回到房间，才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莉莉丝好像跟之前有些变化，但他又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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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拉好门帘，面对着桌子坐下：“杜林，给我剪头发。”
杜林从阴影中走出，仿佛一件忽然动了起来的装饰品：“好的，大小姐。”
楠娜显然没发现杜林是什么时候藏在阴影中的，被吓了一大跳。
但杜林的外貌给了他极大的慈祥加分，楠娜在最初的受惊后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莉莉丝翻阅着那些拓印，随口跟楠娜聊聊天：“刚刚我去找妈妈的时候，楚门都跟你讲什么了？”
“骑士大人给我讲了齐天大圣的故事。”楠娜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这里不是她家，她有些害怕。
“好听吗？”
楠娜答得很快，看来之前的故事让她印象深刻：“好听……他说有一个叫孙悟空的骑士，在大陆上到处旅行，用金箍棒把坏蛋的屁股揍开花，再教育那些坏人不要做坏事。”
“这样啊。”莉莉丝微笑着，“你别站着，到床上睡觉吧，明天我们就带你回家，告诉妈妈来看你。”
杜林在莉莉丝身后的地面上摊开一张白布，用身体背对着楠娜，挡住了她的视线。
两把锋利的小刀自杜林指尖探出，飞速为莉莉丝修剪着几日间就疯长到膝盖的长发。
黑发细细簌簌地掉落在白布上，状态似乎出现了些许变化。
“楠娜，你饿吗？”莉莉丝一边检查着拓印的排序，一边问道。
“我……我不饿。”
杜林的手很快，不消片刻，莉莉丝的头发就恢复到了腰部的长度。
“杜林，晚饭准备好了吗？”
“炖了兔肉汤。”杜林将地上的白布小心包好，收起，“您要用膳吗？”
“先给楠娜盛份汤，再给楚门送一碗。”
“是，大小姐。”
杜林微微躬身后就离开了房间，进入第三个隔间。
这个隔间本是楚门给杜林用来当卧室的，但杜林用不着，就暂时把它当厨房了。
楚门其实也知道杜林用不着，毕竟杜林身上并没有灵能反应，结合莉莉丝操纵魔偶作战的方法，这让楚门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杜林也是魔偶。
但……面子上的事总得说得过去，所以他给杜林也准备了一个卧室，爱用不用。
片刻后，杜林就把兔子汤端了过来，在石桌上放好。随后又端起另一碗，出了门。
莉莉丝试了试碗的稳度，随后端着两碗汤坐到床上，紧挨着楠娜坐好：“光吃面包多干啊，喝点汤。”
楠娜很听话，端起汤，大口大口地喝着，就像从没喝过水一样。
莉莉丝并没有急着喝汤，而是端着碗小口地喝着，感受着暖洋洋的汤水入腹的舒适。她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喝汤的楠娜，勾动小拇指，搭上了楠娜身上的衣服。
“金属丝？不对，摸起来和布匹一样……奇怪的材质……”莉莉丝的眉毛微微蹙起，又慢慢舒展开，“楠娜，喝完了就早点睡觉吧。”
“明天我们坐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