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坦克的舱盖应声弹开。
在满舱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唐照弯腰钻了出去。
他站在坦克顶部,缓缓晃动着脖颈,双臂交叉扭转,骨骼间接连爆出劈里啪啦的脆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蓄势待发的悍戾。
不远处,两辆加装了密封后舱盖的武装皮卡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坦克旁。
唐照深吸一口气,丹田提气,身形骤然纵身一跃。
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身体尚在半空,他的周身竟猛地燃起熊熊火焰,一层迭一层的火浪从体表炸开,火焰温度高得骇人。
不过一刹那,便将身上的衣物燃成粉末,随风飘洒。
与此同时,唐照的体型如被吹胀的气球般疯狂膨胀,落地的瞬间,身形竟已超过了坦克的高度,化作一尊数米高的火焰巨人,周身火舌翻卷,映红了半边天。
“嘶”
指挥坦克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瞪圆了眼睛,齐刷刷转头看向姚守,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而姚守的脸上,却只有掩不住的欣慰与笃定。
超凡者?
当然不是。
因为就在火焰翻涌、体型膨胀的瞬间,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已悄然蔓延开来,缠上了每一个人的肌肤。火焰中,无数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张着嘴疯狂嘶吼,尖戾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唐照原本的脸庞早已被火焰吞噬,时而化作满脸皱纹的老人,时而变成稚气未脱的孩童,五官不断扭曲切换,诡异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似能穿透厚重的坦克装甲,直直落在舱内众人身上,带着脾睨一切的漠然。
“很害怕我吗?”
嗡隆的声音在舱内炸开,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有人脸色骤变,却无一人敢应声。
该说什么?
说他是感染源?
还是说,他已成了彻头彻尾的感染体?
唐照此刻展露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人类的范畴,站在了全然对立的阵营。
哪怕是违心的恭维,在长久以来对抗感染源的固有认知里,众人也怎么都说不出口。
“哈哈哈!”
唐照放声大笑,声音愈发高昂,带着彻骨的嘲讽,“一群可悲的可怜虫!不仅惧怕感染源,就连即将拯救你们的救世主,也要害怕!”
他的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火焰随之一阵翻涌,“就像那群弱小的检查官!明明守着金山却不自知,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在这个残破的世界里只有感染源的力量,才能压制感染源啊!”说完,火焰巨人不再驻足,迈开沉重的步伐,大踏步走向武装皮卡。
他抬手蛮横一撕,皮卡后斗的铁皮箱便被硬生生撕开,露出内里迭放的装备。
那是一件件大小不一、色泽近乎纯白的甲片,泛着奇异的玉面光泽。
唐照伸手触碰向甲片,掌心的火焰纹路骤然绽放,朱红色的火纹如活物般,顺着甲片飞速蔓延,将纯白的甲片染成淡淡的朱红。
纹路蔓延殆尽的瞬间,甲片似被赋予了生命,“砰”的一声弹起。
唐照适时抬手,甲片精准贴在他的右臂位置,严丝合缝地裹住下方翻涌的火焰,竞将狂躁的火舌压制得稳稳当当。
紧接着,他裸露的身体各处似受了刺激,气焰猛然高涨,原先的淡红火舌竟转向刺目的猩红,火焰中那些扭曲人脸的嘶吼声,也变得愈发尖戾疯狂。
“舒服!”
一声低沉的感叹响起,越来越多的朱红甲片从铁皮箱中飞起,循着他的身形快速贴合。
不过短短十多秒,火焰巨人的周身便被一层朱红色战甲尽数覆盖,战甲纹路与火焰相融,每一次呼吸,都有火舌从战甲缝隙中喷涌而出。
唯有眼窝的位置,未被战甲覆盖,两道炽红的气焰从眼窝中直冲天际,透着凶光!
“唐照我儿,那怪鱼就交给你了!”
不知何时,姚守也爬出了指挥坦克,稳稳站在舱盖之上,朝着火焰巨人的高声呼喊。
“父亲放心,我去去就回!”
唐照微微颔首,声浪如雷,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颤。
下一秒,他迈开覆着朱红战甲的大步,身形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朝着食恐鱼所在的战场疾冲而去。
沿途不断有武装皮卡闻声汇聚而来,却没有一辆敢靠近他周身二十米之内,车旁的士兵握着枪,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忌惮。
就连此前驻守东、北方向的两辆坦克,也远远停泊在废墟旁,炮管对着战场方向,却迟迟不敢上前。这就是人类的态度。
一旦选择借用感染源的力量,无论初衷是善是恶,便已然踏入了与常人对立的阵营,再也难以被信任。但唐照显然毫不在意周遭的目光与揣测,依旧踏着沉猛的步伐直行。
17号入口前,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食恐鱼仍在肆意吸收着周遭人类的恐惧与生命能量,在它的威压笼罩下,幸存的士兵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黑发尽白,皮肤褶皱如枯树皮,连抬手的力气都失去了,只能瘫在地上,任由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就连坦克内的乘员,也未能幸免,舱内不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皮肤以诡异的速度松弛下坠。当吸收越过某个临界点,接连不断的“砰砰”轻响骤然响起。
那些被抽干全部生命能量的躯壳,再也无力支撑,在空气中化作一捧捧灰白色的飞灰,随风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食恐鱼满意地发出低沉的嘶鸣,声音在红岭县的废墟中层层扩散,带着掠夺后的畅快。
直到一道炽热的火焰气息从远处快速逼近,那嘶鸣声才骤然顿住,化作一声疑惑的嗡鸣。
在它的感知中,一道与自己同源的感染源气息,正朝着这边靠近。
是.抢夺食物?
食恐鱼立刻发出威胁性的尖啸,脊背的膜翼疯狂拍打地面,溅起漫天尘土,青黑鳞甲下的肌肉紧绷,竖瞳里的赤芒愈发凛冽,摆出了迎击的姿态。
可随着那道气息越来越近,它的不满瞬间化作滔天愤怒。
不是同类,而是.敌人!
从唐照眼窝中散出的气息,虽裹挟着感染源的阴冷,却更夹杂着一种让它浑身不适的特殊威压。那威压并非源于唐照本身,而是来自他体表那套朱红战甲,似是天生克制它的本源力量。
转过街角,唐照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戏谑的嘲讽:
“可怜的小东西,你应该害怕我,而非对我眦牙咧嘴的愤怒。”
生命层次的压制?
还没靠近,便被体表的战甲完全弹开。
一股难言的强大感在他心底炸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将所有顾虑涤荡一空,只剩下飘飘欲仙的愉悦。恐惧,不存在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区区一个尚未完全踏入毁级的食恐鱼,还不配让他生出半分忌惮。
感受到这份赤裸裸的轻视,食恐鱼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庞大的身躯愤然起身,战意飙升到极致。哗!
哗!
双翼猛然振起,卷起漫天飞灰与碎石,原本盘踞的废墟瞬间崩塌大半,烟尘冲天而起。
那看似笨重的身躯,竟以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凌空跃起,吸盘状的口器骤然扩张数倍,露出内里层层迭迭、泛着寒芒的锯齿。
一股比此前强盛数倍的生命吸力轰然爆发。
街面上尚未消散的人影被强行拉扯,那些还未完全失去生机的士兵,衰老速度陡然加快,皮肤如枯木般开裂、剥落,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争先恐后地涌入食恐鱼口中。
“雕虫小技!”
唐照发出一声狞笑,右臂战甲骤然亮起刺眼的朱红光芒,火焰纹路如活物般快速蠕动,体表的猩红火焰猛地暴涨三丈,形成一道扭曲旋转的火焰旋风,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生命吸力撞上火焰旋风的瞬间,便被极致高温直接灼烧瓦解,那些试图靠近的灰黑色气流,更是瞬间蒸腾成白茫茫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巨人左脚猛地跺地,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身形如出膛炮弹般迎向食恐鱼,右臂握拳,战甲上的火焰纹路汇聚于拳心,凝成一颗篮球大小的炽红火球。
“给我碎!”
火球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射向食恐鱼扩张的口器。
不同于炮弹的动能冲击,火球中明显附带着一丝特殊力量。
食恐鱼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忌惮,却已然避无可避,只能悍然迎上。
两者碰撞的刹那,轰鸣声浪淹没了四分之一个县城,强劲的冲击波将远处的武装皮卡掀飞数米,两辆轻型坦克也跟着连连震颤。
火球炸开,无数细小的火焰碎片如流星雨般散落,落在废墟上燃起熊熊烈火,竟暂时压制了食恐鱼散发的生命压制。
“吼!”
食恐鱼吃痛怒吼,双翼扇动间,数道漆黑如墨的风旋骤然显现,朝着唐照切割而来。
风旋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灰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滋滋声,地面留下深不见底的沟壑。唐照眼神一凝,战甲胸前的纹路瞬间亮起,一层厚厚的火焰护盾凭空浮现,同时身形灵活侧翻,避开第一道风旋的瞬间,右手顺势甩出一道火焰长鞭。
长鞭由纯粹的猩红火焰凝聚而成,末端带着尖锐的倒钩,如长蛇般精准缠住食恐鱼的一只翅膀。他猛地发力,双臂肌肉贲张,火焰战甲上的纹路光芒更盛,竟硬生生将这头庞然大物拽得一个规趄,重重砸在废墟之上。
烟尘弥漫中,食恐鱼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被火焰长鞭缠住的翅膀已经开始燃烧,高温顺着鳞片渗入体内,只能发出痛苦的嘶鸣。
“痛快,太痛快!”
“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震得烟尘簌簌落下。
那近乎于无敌的食恐鱼,竟然在唐照手中走不过三个回合就要落败。
指挥坦克内面面相觑,所有人盯着屏幕,陷入了莫大的震撼中。
这还是人吗?
这种力量,还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忽的,角落里响起一声高喊,不知是谁先起了头:
“唐统领威武!”
话音落下,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高举右手,嘶吼着附和:
“唐统领无敌!”
“干掉怪鱼,大樟兴起!”
“唐”
谄媚到极致的声音此起彼伏,站在坦克顶部的姚守却不由撇嘴。
果然没有看错人,愿意跟他提前逼迫常木让位的这群人,只会为力量和利益而折腰,半点原则都没有。顿了顿,他轻声道,“我儿加油,待你干掉这怪鱼,我坐稳城主之位,谁还敢拒绝你担任副城主?”声音轻飘飘的,却通过平板,从一辆四脚朝天的皮卡车内的扬声器传出,清晰落入战场。
唐照似是未曾听闻,依旧缓步走向倒地的食恐鱼,眼窝中炽红的气焰剧烈跳动,带着势在必得的狂傲:“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你的生命能量,正好能让我的战甲彻底觉醒!”
话音未落,他体表的猩红火焰突然转向暗紫色,战甲上的火焰纹路开始流淌出金色光泽,无数扭曲的人脸嘶吼声变得愈发狂暴。
食恐鱼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猛地张开巨口。
这一次,它没有喷出此前的漆黑风旋,反而是一股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灰扑扑气雾,从口中喷涌而出。气雾异常稀薄,却带着诡异的波动。
“嗯?!”
唐照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抬手阻挡,可那灰扑扑的气雾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笼罩了他的上半身。战甲接触气雾的刹那,原本流光溢彩的朱红甲片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黯淡。
甲片表面像是被强酸浸泡,迅速变得斑驳、酥脆,甚至有细小的碎片直接剥落,露出下方燃烧的火焰躯体。
“呃啊!”尖锐的痛哼声从唐照口中响起。
那气雾并非单纯腐蚀战甲,更是穿透甲片的缝隙,直接侵蚀他的火焰躯体。
被气雾触碰的地方,暗紫色的火焰剧烈跳动、收缩,原本扭曲嘶吼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哀鸣,竞有不少直接消散在火焰中。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战甲与躯体的连接被强行切断,胸口的火焰核心都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稳定的嗡鸣。
“该死的畜生!你竟敢伤我?!”
剧痛瞬间点燃了唐照心底的暴戾,原本的狞笑化为狰狞的狂怒。
他猛地跺脚,地面塌陷出数米深的大坑,体表被压制的火焰骤然爆发,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暗紫色,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墨黑色!
与此同时,浑身的战甲也跟着散发光芒,注入着一波又一波的能量。
那些被腐蚀得残破的战甲碎片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火星,重新凝聚成更锋利的火焰刃片,死死钉在他的躯体上,代替战甲形成一层破碎却更具杀伤力的火焰铠甲。
“吼!”
唐照仰头狂啸,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调,而是掺杂着无数怨灵的尖戾嘶吼。
他的体型再次膨胀,原本就超过坦克高度的身躯又暴涨一倍,肌肉虬结的手臂上,火焰翻涌间竞长出数根漆黑的骨刺,眼窝处的炽红气焰化作两道喷射而出的火柱,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轰!
两道墨黑色的火焰长鞭突然从他背后的火焰中窜出,如毒蛇般精准缠绕住食恐鱼展开的双翼。火焰长鞭上布满细密的倒刺,一接触到食恐鱼的翅膀便深深嵌入鳞片缝隙,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食恐鱼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双翼猛地发力想要挣脱,可火焰长鞭却越缠越紧,倒刺不断深入,将翅膀的肌腱与骨骼死死锁住。
唐照眼中火柱暴涨,双臂猛地向后发力,肌肉虬结的臂膀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只听“哢嚓”两声,撕裂的恐怖声响同时爆发。
食恐鱼的翅膀竟然直接被撕了下来,强行打断了向毁级进化。
“来啊!战啊!”
沙哑的狂笑声里,唐照右手化爪,再次狠狠抓向食恐鱼的右腿。
他的指甲在火焰中变得锋利,如同一把把钢刀,轻易便刺穿了食恐鱼坚硬的鳞片,死死扣住了它的腿骨又是一声哢嚓响起,食恐鱼的右腿被硬生生折断,骨骼断裂处的碎渣混合着墨绿色的血液飞溅而出。失去两翼一腿,食恐鱼彻底陷入绝望,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只能猛地低下头,身体翻滚着向17号入口狼狈逃窜。
速度之快,竞远超唐照巨化后的反应。
“哈,哈哈!”
“跑,惧怕我,原来感染源也会惧怕人类!?”
唐照俯身弓背,放声狂笑,哪怕身上的战甲正一寸寸龟裂、脱落,露出下方翻涌的火焰躯体,他也毫不在意。
十多秒后,狂笑声渐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弯腰捡起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两根断翼,举到嘴边。火焰包裹的脸庞裂开一道诡异缝隙,露出里面无数扭曲蠕动的人脸,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断翼在火焰中消融,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涌入他的躯体。
本已有些黯淡的火焰身躯瞬间再度高涨,朱红火光竟向艳红衍变,气焰愈发炽盛。
随后,他又捡起那根折断的右腿,张开嘴大口啃咬,活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吞噬着猎物的残骸。
墨绿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与体表火焰交融,化作诡异的紫黑色火焰,滋滋舔舐着空气。这还是人吗?
明明方才所有人都已承认了他的实力,可眼前这野蛮嗜血的状态,让众人心中的疑问再度翻涌。先前的谄媚与狂热,再次掺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惧意。
唯有姚守微微颔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满意,又有一丝失望。
若能彻底拿下这头怪鱼,再扫清地下的感染源,他登临城主之位便再无阻碍。
他心中闪过让唐照入地追击的念头,可看着屏幕中那尊失去理智的火焰巨人,终究还是忍住了。唐照融合的是恐怖的a-级良性感染源“怨鬼炎木”,是他挪用了大量资金才购来的稀有货。使用后本就只剩三五年寿命,万一透支力量过度,没等帮他坐稳位置便身死,那才是得不偿失。然而就在他心思翻涌、想入非非之时,画面中却再度突生异变。
18号出入口旁,一条身形纤细的黑色生物正顺着废墟的缝隙缓缓滑来,在战场残余的力量余波中毫不起眼。
唐照更是沉浸在吞噬的快感中,根本没留意又有陌生气息靠近。
直到那道气息逼近身前,他才猛然察觉,转头的瞬间,一大滩浑浊的灰色污水已迎面泼来。“嗯?!”
唐照惊咦一声,却并未躲闪。
这滩灰色污水和食恐鱼的腐蚀灰雾截然不同,瞧着毫无杀伤性。
而释放它的那道气息,不过是头弱到极致的瘟级感染源。
大概,约莫,可能只需要一根指头,就能轻易戳死?
这般想着,唐照甚至咧开嘴角,刻意催动体表气焰,想要直接将污水蒸发。
可直到炽烈的火焰撞上污水,竞径直从中穿了过去,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他的脸色才骤然一变。“不好.”
话音未落。
哗。
整滩污水已尽数复上他的脸部,顺着火焰的缝隙钻进去,悄然渗透向躯体深处。
紧接着,又一滩污水接踵而至,精准泼洒在火焰巨人的胸口位置。
原本翻涌的紫黑火焰,在污水的侵袭下竟渐渐褪成灰扑扑的颜色,跳动的势头愈发滞涩,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哗,哗,哗
一滩接一滩的污水接连喷出,那道藏在废墟后的黑色生物终于立起身子。
体表若隐若现的纹路交织,竟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尸”字。
“这”
后方观战的所有人都彻底愣住,就连那些开车缓缓靠近的士兵,也纷纷踩下刹车,不敢再前进一步。坦克内的姚守皱紧眉头,死死盯着屏幕观察数秒,猛地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开枪打那个黑色生物!”
可话音落下,战场上却无半声枪响。唐照此刻虽被污水裹住,火焰颜色怪异,看着像是陷入困局。但谁也不敢保证,万一流弹擦到他,连毁级食恐鱼都能撕碎的怪物发起狂来,谁能承受后果?这可是融合了感染源的怪物,哪里还是什么军部统领!
直到姚守接连喊了三声,怒火中烧地咆哮:“我是副城主!你们不听令,是想要造反吗?”众士兵才如梦初醒,终于有一人大着胆子举起步枪,扣动了扳机。
砰。
两百米的距离,子弹却偏得离谱,径直打在旁边的废墟碎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那黑色生物却被这声枪响吓了一跳,身形一扭,飞快游动到已被污水染了大半个身子的唐照身后,将其当作了挡箭牌。
下一秒,唐照猛地站直身子,眼窝中的火柱骤然凝缩,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定在那个开枪的士兵身上。一股刺骨的死亡威胁瞬间席卷而来,压得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不,不,唐统领,我不我不是故意的不!”
被盯着的士兵亡魂大冒,双手慌乱举起,结结巴巴地求饶,下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见唐照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朝着他直冲而来。
旁边的士兵见势不妙,连驾驶员在内,全都慌忙跳车逃窜。
唯独那个开枪的倒霉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似的,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唐照抬起巨手,狠狠砸下。
哢嚓。
轰隆!
皮卡车直接被砸成了两截,略有些发黑的血液在后舱中直接炸开。
唐照抬起身,冰冷的目光环视一圈。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车辆和士兵,见状忙不迭地调转方向,疯了一般奔逃。
这一刻,没人再敢留下,更没人再提遵守命令。
支援一个感染体?
简直是疯了!
哪怕是叛逃大樟庇护城,他们也绝不再听从姚守的指令!
望着四散奔逃的人群,坦克内的姚守也彻底愣住,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
只能愣愣地看着屏幕里,唐照缓缓走回入口前,任由那黑色生物继续向他喷洒污水,毫无反抗之意。一滩接着一滩,他身上的灰扑扑区域越来越大,从四肢到躯干,最后连眼窝的火柱都蒙上了一层灰翳。可等到全身都被污水彻底覆盖的瞬间,那些怪异的灰色竞骤然褪去,体表的火焰竞又神奇般恢复了原本的艳红色,跳动得和往常一般无二,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好了?!”
呆立的姚守顿时大喜,不假思索地对着通讯器大喊:“女婿,你刚刚怎么攻击自己人?是那怪鱼的力量影响了你?”
声音顺着路边皮卡的扬声器传出,唐照木讷地转头望了过去。
他盯着皮卡愣了几秒,又缓缓看向身后的黑色生物,竟像是在无声征求许可。
数秒后,粗哑滞涩的声音从火焰巨人口中一字一顿挤出:
“老,东,西,该死!”
随后,火焰巨人单手扣住那只黑色生物,拖着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着指挥坦克的方向走来。姚守脸上刚漾开的喜色瞬间凝固,不敢置信地嘶吼:“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可火焰巨人全然不顾,依旧重复着那句冰冷的话语,一步一步逼近。
姚守心头猛一咯噔。
纵使他拚命想把那声音当作幻听,可在废土摸爬滚打的半生经验告诉他,再不逃,他的下场只会和刚才那个开枪的士兵一样。
“快!快开车!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姚守连滚带爬冲向坦克舱门,可没等他钻进去,两名身强力壮的部门部长突然从舱内挤了出来。“你们要干什么?”
“姚城主,您也看到了你女婿已经疯了,您还是下车吧。”
统计处部长语气犹疑,民生署部长却已然动手,一拳直砸向姚守面门。
姚守下意识抬手格挡,却忘了自己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哪里抵得住壮年人的力道。
一拳正中左脸,他瞬间懵在原地,紧接着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推下坦克。
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接连翻滚,骨头撞地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轰隆。
坦克立刻调转车头,朝着远处疯狂逃窜。
轰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得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姚守惊恐的爬起身,抬头便见视野中那道火焰巨人的身影越来越高大,遮天蔽日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不,不,唐照,你的感染源是我给的,所有东西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你不能杀我。”“你忘了吗,你”
刺骨的恐怖气息骤然压下,姚守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那火焰巨人停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窝中的火柱凝作两道冷光,再次一字一顿地问道:“我,老,婆,呢?”
“你老婆?”姚守猛地一愣,脸上写满惊恐与慌乱,“不可能!我手下的人下手最干净!你不可能知道”
“我”
轰!
一拳落下,血肉横飞,地面溅起一片猩红。
“老”轰!
“婆”轰!
“呢?”
再没有第四拳。
因为地上已然找不到任何能被锤击的完整躯体,只剩一滩模糊的肉泥。
唐照呆呆地直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随后调转脚步,一步步朝着红岭县的方向走回去。
那些四散奔逃的武装皮卡、运兵装甲车,甚至方才拚命逃窜的坦克,全都在半路停了下来。所有幸存的士兵都从车上下来,默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火焰巨人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动。
显然,这不是一场针对地下管网的歼灭行动,该有的走向。
可这就是废土。
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是从地下入口突然窜出的毁级感染源?
是平日里严肃治军,最终却化作感染体的军部统领?
是方才还权倾一方,转眼便被锤成肉泥的副城主姚守?
不。
是红岭县内,一群武装士兵急匆匆的冲了出来。
偌大的县城西侧,这队人马渺小得不起眼,甚至比不上唐照身后不远处停驻的坦克。
显然这群人是刻意避开了火焰巨人的方向,想往另一侧拉开距离,悄无声息地撤离。
可就在这时,火焰巨人左手上的黑色生物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记仇的尖嘶。
紧跟着,唐照的脚步骤然停下。
“是四号攻坚小队。”
有人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叹气。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人想到地下管网里竞还活着一支攻坚小队。
如今撞上失控的唐照,不少人都默默扭过了头,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惨状。
这该死的大樟,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等这事过了,回家就收拾行李跑路。
念头在幸存的士兵心中蔓延,却没人去思索四号小队的人此刻在想什么。
火焰巨人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小队方向走去。
“不好!他发现我们了!你们快跑,分散跑!”
陆令德强忍着骨子里的恐惧大喊,头皮发麻到几乎喊不出第二声。
明明已经顺着耳麦里的指引从西侧成功冲出,却还是撞上了这头肆虐的怪物。
比起方才的食恐鱼,眼前这尊火焰巨人似乎更加恐怖。
那股生命威压如出一辙,压得他连抬手拿起手枪、对准枪口射击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
砰。
一声脆响在身后骤然响起,卓远哆嗦着牙关,强忍着眼眶的酸胀扣下了扳机。
紧接着,攻坚小队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咬着牙抬起枪口,对着逼近的火焰巨人接连射击。
论精锐,他们或许远比不上地面的老兵。
可论胆量与勇气,从踏入地下管网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早已抛却了生死。
“你们快跑.啊!”
陆令德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眼眶中涌出滚烫的热泪。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自己长久以来缺少的从来不是敢于赴死的勇气,而是活下来的胆量。或许从十四年前,抱着复仇的决心成为检查官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失去了这份胆量,只剩下一具被执念撑着的空壳。
子弹落在火焰巨人的身上,只点出一圈圈淡淡的涟漪旋涡,便消散无踪。
比起食恐鱼的刀枪不入,火焰巨人显然忌惮动能冲击,却也绝非普通步枪能够破防。
几百米的距离,火焰巨人每一步都能跨过数米,身形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
不过十多秒,便走到了众人身前二十米的位置,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陆陆检查”卓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还在扣着已经打空的弹夹扳机,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希冀,“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的话音落下,其他士兵也费劲地扭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令德,眼底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原来,他们还相信我,相信我能带着他们活下去?
陆令德愣在原地,热泪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很想说,想大吼出来,不,你们不知道,能让你们活到现在的从来不是我,是其他人,是另一位素未谋面的检查官。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死亡逼近的最后一刻,他竞失声了。
“你很不错,但只要是人,总归会有个极限。”
“不像这怪物,到死恐怕也没想过,上个时代远比他强横太多的那些超凡者,到底因何而死?”耳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相较先前的干涩沙哑,竟多了几分清晰的腔调,稳稳落进陆令德混沌的脑海。
陆令德彻底怔住,因为火焰巨人的生命威压如重山压顶,正抽离着他最后一丝思考能力。
然而下一秒,一个惊悸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明明冲出地下时,他就已经摘掉了那枚灰褐色耳麦。这声音,又从何而来?
他拚尽全身力气,艰难侧头。
只见身侧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年轻身影,双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火焰巨人,眼底挂着几分感慨。
而那原本步步紧逼的火焰巨人,此刻也骤然顿住脚步。
明明周身翻涌的艳红火焰猛地暴涨,暴戾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却只是定定地与那道年轻身影对视,竞未再前进一步。
罕见的,所有人竟然从火焰巨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情绪溢出。
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
“作你你”几乎用尽全力,陆令德强行挤出一个音节。
那年轻身影轻轻转头,看向他。
一张年轻却熟悉的脸庞,唇角微微扬起,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清冽,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你看,他现在才明白,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