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展眉一笑：“你终于问道关键地方了。还以为你不会发现呢。”
看到他的神情，余渺渺心中忽然有种荒谬感，接着心头浮起一个荒唐得不行的想法。
不行不行。
肯定不是的。
余渺渺脸上神色变幻，一阵青一阵白的，似乎取悦了对面的少年。
他开心地笑起来：“你猜到了，对吗？”
“其实也不难猜……”
“别！别说！”余渺渺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她把脸颊埋在手掌中，有点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只是你不敢相信，你为什么不敢相信呢？”
“我们和谢清远，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我们都是他啊。”
“连你自己也是，你不记得了吗？”
他温柔地抱着余渺渺的肩，手掌轻轻地抚过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地像是在抱着什么珍宝。
这话像是一个开关，余渺渺脑子里那些尘封的记忆就像是一个铁皮盒子，被他这一句话轻易地撬开了锁。
她看见自己站在记忆大殿中，冷静地凝视着面前的一切。
实际上，她心里的情绪早已被一个又一个的冲击砸的一塌糊涂，完全找不到方向。
只觉得很冷，一阵阵地发冷。
她想起来了。
千年前，民间战乱不休，死伤无数，又遇上百年难道一见的干旱，百姓饿死的饿死，渴死的渴死，朝廷征战耗费大量财力物力，根本无瑕赈灾。
而这时，上古时期遗留的一大害——殃神，在铺天盖地的魔气中诞生，受它影响，人间邪祟四起，各种平时闻所未闻的怪事惨事频频发生，灵山为了镇压妖邪，精锐尽出。
那位如玉般的仙尊在和殃神对战中一次又一次惨死，但他始终没有让殃神踏出辽州半步。
也是这一次又一次的死去活来，让这位仙尊最后得道成仙，获得神位，最后将殃神毙于剑下。
可是，上古时期众位大神都没能除尽的殃神并没有真正死去。
或者说，它也不会真正死去。
它诞生于人心中的恶念，只要有人存在，只要世间还有不平之事，还有各种冤屈意难平存在，它就始终存在。
最后仙尊用了一个笨办法，他用自己的身躯为容器，将殃神困于自己识海之内，百般磨炼，万般消磨。
殃神在他心里，轮回了十多世，有时是一棵树，有时一片虚无般无形的空气。
这一世……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双眸漆黑的猫。
“还想见他是吗？”少年清越的声音响起。
余渺渺眼眶一热，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他在哪里？你早就知道了是吗？请你告诉我吧，我、我……我得见他……”
她得见他。
得告诉他。
对不起，对不起让他辛苦了这么久。
对不起让他变成……这样……
少年似乎猜到了她会这么问，苦笑一声：“渺渺，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所有，接下来的事就只能看你了。”
“仙尊大人为这个世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被这个世界无情抛弃，我一直都不喜欢这个世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回到最初问道里面的那个世界，那里也有你的朋友。我可以把时间暂停，让它永远留在灾难降临前，如果你想的话……”
余渺渺擦了一把脸：“流光，仙尊大人……到底在哪里……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系统空间也是灵气维系而成的，可是这里这正片空间里都没有仙尊的气息。
都没有仙尊的灵力存在。
这说明什么？
余渺渺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
如果一个神明的灵力消失，那是因为什么？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或者说得再通俗易懂一点，上古时期那么多的大神，为什么现在都不存在了？
神确实是寿与天齐的，只是这种存在方式不是常人理解的那样。
到一定的时间，神明会化归天地，融于天地，成为天地间不可抗拒的天道。
那是一种无形无质的存在，因为无形无质，所有也就不存在生存还是死亡。
死亡没有意义。
“别哭了，我送你回去吧。”流光轻轻地抹掉她的眼泪，动作无比温柔。
“来，选一个地方。”
无定海，灵山，现实世界，还是和仙尊一起过副本。
“流光。”余渺渺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只觉得心头无比得茫然，甚至还有一点惶恐，“这样的事情你做了多少次？”
流光一怔。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余渺渺看向这片见过很多次的海面，海水湛蓝透彻，宛如最澄澈的蓝水晶。
深蓝色的夜幕低垂，无数细闪的钻石密布，一闪一闪，像是无数颗顽皮眨着眼睛的小妖怪。
沙滩是纯粹的金黄色，月色下几乎见不到一粒颜色不同的砂砾。
完美得就不像是一个真实世界。
哦，它本来就不是一个真实世界。
她挡开了流光想来扶她的手，眼里透着星光：“系统是真实存在的吗？我遇见的那些人，苏代……”
如果他们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余渺渺不敢想象。
“不，渺渺你想错了，他们当然是真实存在的，就连你之前去的那个世界，就是谢非那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么说吧。”流光感觉到她的抗拒，后退了一步，微笑，“每个世界都是真实的。就连现在，你脚下的这片沙滩都是真实存在的。”
余渺渺惊讶地一扬眉毛，真的吗？
这么神奇。
“我刚掌握这个技能时也觉得很神奇，现在也觉得挺神奇。这样吧，要不我带你体验一下？”
他朝余渺渺伸出手。
手掌白皙修长。
似乎有纷纷扬扬的落花擦着他的手边落下，温柔一如初见。
余渺渺伸手搭在他手心里，感受到一片熟悉的温暖。
太熟悉了。
这个人，这一切，都像是发生过无数次。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可以不用闭眼的。”
“哦。”余渺渺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