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着又很难了。
裴复临轻笑,道:“换个思路,既然他身边熟人太多了很难收买,不如找个借口让他进宫,独独一个人住一个地儿,身边安排的人都是自己人,想让他听见什么就能让他听见什么,有何难的。”
宋乐宁眼眸一亮,对哎,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进宫了岂不是就能让他看见诗诗了。”
宋乐宁隐瞒了杜书行在急着找裴诗韵的事,哼唧道:“殿下,但是我不想让他轻易就见到诗诗。”
她避重就轻地道:“之前诗诗与他表明心迹,杜书行都拒绝了,还让诗诗自重呢。”
越想见越难见,才能让杜书行更能想明白自己的心意。
就见裴复临的表情在听到她说完这句话后有点奇怪。
宋乐宁疑惑,歪头想了半响,忽地就明白了。
她从前也追着喊着要与裴复临以身相许,裴复临不仅让她自重,还给她关禁闭呢!
裴复临抱着宋乐宁侧坐在自己腿上,唇角笑意明显,慢条斯理地道:“是我从前眼光不好,不关永安公主的事。”
犯规。
严重犯规。
宋乐宁憋了口气,脸涨的通红。
“殿下,脸不是这么用的。”
别像个狐狸精一样啊喂,这样她也很难把持住的好吗?
“哦?”裴复临虚心求教,凑近了些,道:“那我该怎么用。”
宋乐宁要是个小火车,现在脑袋上已经能冒气了。
不过有一说一,宋乐宁当时表白是冲着要与裴复临打好关系去的,实则心里没半点波澜,与裴诗韵的情况可不一样。
但如今裴复临主动揽下这件事,还说是自己没眼光,反倒让宋乐宁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永远是这样,永远是她要有些心动的时候,这个难堪的初心就会提醒她,一切始于利用,这份感情分明不是真挚的。
宋乐宁匆匆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整理心情。
裴复临拍拍她的脑袋,温声安抚,道:“多大点事,不用这般难过,裴诗韵是我妹妹,不会真让她被送去匈奴的。”
虽然他从前不乐意去照顾一个小人儿长大,但养到后来,裴诗韵也实打实地是在他的荫蔽下长大的。
当年脏兮兮满身伤痕的小姑娘长成如今这样骄纵又矜贵的小公主,他的功劳占了九成九。
宋乐宁闷声应了。
裴复临察觉到她的不开心,只当他是因为自己晚了那么久才不乐意,耐心地哄道:“昨夜皇上给我那又送了好些东西,有些稀奇的小玩意说不定你会喜欢呢,要不要去看看。”
他说喜欢一词如今已经愈发顺畅了。
宋乐宁怔了一秒,注意到他没有称呼怀帝为父皇而是皇上二字,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日他只是喊了声父皇,就让怀帝高兴地什么都乐意给他了。
“殿下。”宋乐宁小心翼翼地道:“不叫父皇是因为怪他没有护好皇后吗?”
她还记得裴诗韵与她说过的皇后的故事——流言横飞,怀帝无法杖毙百姓,身为皇帝却无法护住妻子。最后在年仅几岁的裴复临也被流言波及到以前,皇后登城楼挥刀自刎,用自己的死去给裴复临赢得了如今大好的场面。
宋乐宁无意挖别人的伤疤,只是很想去了解到裴复临的过去。
明明是个面冷心热的,可连裴诗韵对他的评价都是冷脸不好相处。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孤零零的长大。
一定很孤单吧。
宋乐宁想去更多的了解他,最好解开裴复临的心结。
让更多人都知道裴复临的好。
裴复临沉吟了半响,倒也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好说的,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裴诗韵与你说的是大家都知晓的,和当时的事实也差不离。”
裴复临顿了顿,唇角扬了扬,只是没有多少真正开心的模样,道:“怎么今日想知道这个了?”
从杜书行说到元皇后的身上,也真是有转移话题够快的。
宋乐宁摸了摸鼻子,耍赖地亲了亲裴复临鼻尖,干脆撒起娇,道:“我就是想知道嘛,殿下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再从别人口中知晓了。”
元皇后轰轰烈烈地自刎那年,裴复临将将到勉强记事的年纪。
虽然年幼,但因为从一出生起就被立为储君,所以教行都是按着最高的规格来。
小小年纪就端得沉稳的小大人模样,知道要爱民亲民,知道孝悌,知道兄弟和睦。
母后一年年变得不开心他也是看在眼底的,或者说,自他出生起,他母后从来就没有开心过。
夜夜垂泪,虽然在裴复临一跑过来就会立马擦干眼泪装作无事,可裴复临自小就敏感,早早的懂事,这样的画面每多撞见一次反而越发心焦。
他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母后更开心些。
小孩子的直觉让他觉得他好像快要失去母后了,可他不知如何挽回。
最爱的糕点留一块给母后,母后会因此展颜吗?
清晨还带着露水的桃枝,他剪下一枝送给母后,母后会因此展颜吗?
今日课业完成地很好,夫子与父皇都夸他了,母后会因此展颜吗?
小小的裴复临脑子里满是稀奇古怪的主意,指望着能一日日待母后好,母后能更加开心,就不会再离开。
可有一日,母后还是走了。
那日母后心情似乎很好,亲自哄他午睡,絮絮叨叨地与他说上了很多话,满眼不舍,夸了他的课业,还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很爱他。
小裴复临觉得他是该开心的,可浓重的不安又笼罩了他。
等他做噩梦惊醒,不安地走出卧房时,发现外面几乎变了天,所有丫鬟太监全都奔涌着朝一个地方跑——
那个方向是怀国大内全宫最高的地方。
小裴复临心悸地预感成了真,惊慌地跟着一起跑,恍若已经看到城楼上露出的一角红袍。
他记得母后与他说过,曾经和父皇第一次见面时,就是穿的大红衣裳。
灿烂的红色耀眼地一如往昔,情感却已今非昔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