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中不知腊岁除,殿外兰花尽数开。
春日宴来了,地点就定在宫外不远那片被圈封起来的皇家园林里。
时辰还尚早,宫女和太监匆匆将客茵上的落花拾起,又在争奇斗艳的花丛里挑了朵奇葩,扎成一束,摆在会场的正中间。
都在说那春意盎然,好事将近,可白漾却怎么都欢喜不起来。
她今日身着一袭青色长裙,已经褪去冬日的厚外衣,乌黑长发被盘起,插上一根凤蝶鎏金色簪子,贵气而不俗,倒像是宫里的娘娘。
她只想用这样的装扮告诉众人,自己已经为人妇了。
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专门定制的长袖衣物恰好将伤口隐藏。
今日的璟王说什么也不愿和自己一路,竟好像在耍些小孩子脾气,白漾无奈,只能带着阿果儿先走,算起来,璟王已经好几天不理自己了,就连自己送去的药也都被倒掉了。
白漾也不知道为什么璟王近来这样冷落自己,不过他只有稚童心智,情绪不稳也算不上怪事。
白漾以为自己早来一些兴许可以避开人流,但她的主意还是落了空。
天潢之宴当是贵胄云集,朝中重臣,皇子王孙算是到齐的差不多了。
“阿果儿,我有些不识路,这应该怎么走?”
“回王妃,以前您都是跟在三小姐身后,去前殿抽签比试琴棋书画的,可如今小姐已经成了王妃,应当是不用再去了,我们直接去园内就好。”
正当苏姝要绕过大殿,直奔后花园时,迎面却走来一位身后跟着许多丫鬟的女人。
她约二十多岁,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脸上,像是未曾静心粉饰过自己,但依旧美艳动人。
“苏姝?”
那女人远远地见到苏姝就笑脸相迎,温和的模样像是要一把将白漾揽在怀里。
白漾见有人竟然对自己如此客气,惊讶之意险些外露。
重生在苏姝身上这么久,所见之人皆是把自己当成草包仇敌,恨不得杀自己而后快,而如今的这美妇,见自己的眼神却是格外亲切。
“苏姝,许久不见,听闻你被封为掌事医女,我最近几日忙,倒是还没来得及送来祝贺。”
她看着苏姝,又下意识往苏姝身后看。
“阿璟还是不愿同你一起吗?那臭小子,还惦记着书落呢。”
美妇有些落寞,但再次看向白漾的时候,又喜笑颜开。
白漾趁着间隙搜寻了原主的记忆。
面前这美妇是皇帝的妹妹,也是云璟的姐姐,是云国的长公主晗月公主。
晗月公主是这世上最疼爱云璟的人,虽然她只比云璟大了不到十岁,但却如生母般关爱自己这个皇弟。
云璟失智,她才是最痛心的那个,在所有人都对云璟疏远时,唯独她还对云璟一如既往。
后来将军府家的大小姐苏姝嫁给了云璟,虽然她也听闻苏姝风评不好,但是怎么说也是接纳了自己的傻子弟弟,左右是比那忘情忘义的李书落好不少。
以前的苏姝虽然不喜欢云璟,但是由于长公主每次见自己都会给自己很多的金银首饰,所以她对长公主没有过分跋扈。
可以说,苏姝以前的钱财,不少都是来自面前这位公主之手。
见到这眼里只含温情的女人,白漾也是朝她温和的笑笑。
“公主殿下日理万机,苏姝又怎敢劳烦您来呢,应当是苏姝去拜访殿下才是。”
一席话让晗月公主有些惊讶,以前苏姝有事没事就跑去找她哭穷要银子,那副嘴脸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可今日怎么......
她拉住了白漾的手。
“我呀,给你挑了好多金贵玩意儿,都是你素日喜欢的镯子发簪。”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宫女赶紧拿上来一个精致的小箱子,小箱子的做工实在精巧,质感也属上等。
但箱子打开的那一刻,里面的金光灿灿却让白漾有些无语。
这苏姝以前只喜欢这些俗物吗?
晗月公主本以为苏姝会惊讶地合不拢嘴,可对方却是一脸平淡。
“公主殿下客气了,这些礼物过于贵重,苏姝无功不受禄,愧不敢当。”
“愧不敢当?你可是不喜欢这些?但我都是按照你的喜好,精挑细选出来的啊。”
晗月公主只觉不可思议,前不久听闻说苏姝变了许多,她还没有相信,可如今亲自见苏姝,只觉得苏姝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若说公主殿下实在有意,便送苏姝一些草药吧。”
“草药?”
白漾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来。
“这上面都是治疗脑疾的药材,只是苏姝实在找不到这些,只能麻烦公主殿下了。”
“治疗脑疾?”晗月公主忽然有些激动,“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治疗阿璟的病?”
晗月公主喜出望外,只觉得越看白漾越是喜欢,她拿过了白漾手里的纸条。
“你放心,不管什么药材,只要对阿璟有用,就是天涯海角我都寻来送到你府上!”
她笑着道:“对了,你如今已是璟王妃,便不用再继续和那些小姐们比试了,跟我来,我带你入座。”
感受到晗月公主无恶意后,白漾舒了一口气。
这些药材在云国境内确实难得,若是公主有办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等白漾和公主走到花园中时,宾客已然到齐得差不多了。
云璟怎么说也是云帝的胞弟,自然为他安排了正座,但是由于云璟容易受惊吓,还是被安排在了靠后的,相对安静的位置。
而这位置刚好在晗月公主的旁边,方才她与白漾聊得甚好,这一聊她才发觉,苏姝明明是个饱读经书,眼界极大的舒雅才女,比起那李书落也是不遑多让,为何却落得草包的名号?
“哎,现在这传闻,真是越来越听不得了。”
她怅然,拍了拍白漾的手。
“真是白的,都能给你说成黑的了去。”
白漾自然知道对方在暗示什么,对此只是一笑而过。
晗月公主年二十五却一直尚未婚配,他作为皇帝唯一的妹妹,自然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活脱脱的少女模样。
白漾看着她,忍不住想到以前的自己。
在未遇到云衡的时候,自己在弥罗殿过的也是这般衣食无忧无忧无虑的生活。
也正是因为这般单纯,才会任人鱼肉。
远远的,她瞧见了正往这边来的程衍舟。
程衍舟今日没有带归雀,而是带了一个在璟王府多年的侍卫,似乎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大殿。
见他一双迷茫的眼,白漾觉得实在可怜,赶紧朝他招招手,让开了位置。
“你怎么才来,都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