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尖细的嗓音拉回了蔺罗敷的思绪,盼春已经吓得跪倒在地。
蔺罗敷也没多耽搁,直直跪了下去,喊冤道:“妾今日前来,是为见长公主殿下。”
冰冷的石板使得蔺罗敷猛跪的膝盖愈发疼痛,她的额头紧紧伏在地面,潮湿腐朽的味道冲破她的鼻腔,使得思绪也愈发明晰。
“大胆!攀咬宗亲罪加一等,蔺氏,你有几条命可偿?”
蔺罗敷伏在地上,未曾受到太监指责的影响。
或许是强大的求生欲让她比寻常更为冷静:“妾昨日见长公主殿下身有不适,已是多年顽疾,恰巧妾的亲人同有此疾,经由妾的母亲治疗已有控制,多年未犯。”
这时候太监便未出声反驳了。
蔺罗敷愈发受到鼓舞,继续道:“妾昨日原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好减轻殿下苦楚,奈何出了此等岔事,殿下辛劳,妾去殿下寝殿却无法得见,只得一处处找来,方才遇见陛下。”
她再磕了一个响头,扬声:“妾实在冤枉,恳请陛下明查!”
时间仿佛静止了,因着那个实打实的响头,蔺罗敷只觉着整个脑袋都在嗡嗡嗡的。
好在天不亡她,皇帝短促地笑了声,没头没尾地说了声:“朕喜欢聪明人。”
“陈平,带她去见少虞。”
少虞是襄陵长公主的名字,这便是同意她的说法,允许她去见长公主了。
蔺罗敷喜不自胜,被叫做陈平的太监扶了起来。
陈公公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也不再是先前那般尖利:“那便有劳娘子了,请罢。”
她拖着疼痛的双腿跟在陈公公后面,路过仙居殿,陈公公让盼春替她准备换洗的衣物,再领着她往绫绮殿走。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盼春带着衣物急急忙忙赶来,就听陈公公说道:“辛苦娘子收拾妥当再去面见殿下,只是行事需要小心,稍有差池,您就算不是谋害姜才人的凶手,也难改命运。”
蔺罗敷没说什么,收拾妥当正要去见长公主,却蓦然停住了脚步,让盼春就留在门外侯着。
才刚一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花瓶的碎裂声,盼春等得焦急,却也不敢贸然冲进去,唯恐自己做错一步,只得在心里默默念叨祈福,盼望她平安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门才打开,是襄陵长公主踏了出来。
长公主见了盼春,回过头朝蔺罗敷笑道:“才人此行辛苦,眼下我身体不适且事务繁忙,等好些了再过去拜访,今日就请才人先行回去歇息。”
*
回到仙居北,蔺罗敷才算彻底放松下来,止不住地大口大口呼吸,试图因此平复心情。
盼春见了心疼,忙去拿药给她的额头与膝盖上药,眼见着淤青,忍不住后怕道:“娘子,今日实在是太惊险了。”
蔺罗敷闭着眼叹了口气:“我如今还是太鲁莽了,竟没看穿背后用意,差点就交代了过去。”
盼春点点头表示认同,却乐道:“还好娘子行思敏捷,连见到陛下也不慌不乱,只不过,陛下为何会在掖庭狱?”
“你可记得曾有人说长公主恶毒一事?”
“是,奴婢先前还在怀疑,但绫绮殿宫人皆气色饱满,待人和善,若长公主真的面目不一,想必她们也并不会如此,看来多半是污蔑。”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问了一个问题:“那几年前我阿娘曾招魂过一个邪灵附身的人,你可还记得。”
盼春的手止不住抖了抖,可见那人给她的恐惧之深:“记得,那人平日里倒是正常,每每见到肉摊就会发狂,大家都说他是猪精上身,前来报复,好一阵子没人敢去肉摊买肉。”
蔺罗敷低着眉,压着嗓子说道:“长公主也是这样。”
长公主也这样?
盼春瞪大了双眼,呆呆道:“长公主也被猪精附身了?”
紧绷的弦被打断,提心吊胆了这么久,蔺罗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她不好意思,才开口解释道:“那你还记得我阿娘曾在他发狂时让他恢复吗?”
“记得!”盼春眼睛亮晶晶的,“夫人委实厉害,当时都在传夫人是天仙转世,连我们出门也得他们迎接,期盼沾点仙气呢。”
想到阿娘,蔺罗敷的面色终于软了下来:“是的,不过阿娘说过这并不是邪物,只不过是另外一种性格存在于同一人身上,她也曾在医书中看到过。见我好奇,告诉过我对于这种情况的压制之法。”
“既然是医书,想来这也确实是疾病了,不过娘子,你是如何看出来长公主有这种病的呢?”
“我原先也并不敢确定,不过长公主和那人都是一样的情况,那人见了肉摊会发狂,而昨夜长公主见到韦才人被割伤的脖子,也有些和那人发狂之前相似的模样,不过到底皇家的礼仪好些,才没有失态让大家都看出来。”
盼春有些佩服:“那奴婢知道长公主为何会不救韦才人了,发狂的人,将她扔进太液池里,也不是不好理解。”
蔺罗敷点头肯定道:“你说得对,不仅如此,就连掖庭狱里的姜才人,也是长公主杀的。”
见到盼春有些不可置信,解释道:“昨夜只有韦才人,姜才人闹矛盾,我因为睡过了,不得不和陆才人一同见到姜才人误伤韦才人,别的妃子都走了,最后是长公主回来主持的大局。”
不成想长公主身上有疾,见到血就会发狂,她忍耐了半天,将自己和陆才人遣送回去,才终于控制不住,而后就是韦才人被推进江中了。
约摸那个性格叛逆至极,掖庭狱那边关押重重,但他们都不知道长公主已经不是平日里主持大局的长公主了,只当是去问询,自然而然会放她进去。
听闻长公主武学并不差,因是幼时被疯癫的生母派人迫害差点死掉,学来防身的。自然比姜才人这般娇纵着养大的弱女子力气大些,轻松制服了她之后将她勒死了。
为了将长公主从这里面摘出去,最主要的是掩盖长公主并不一致的性格,这事传出去自然会让人觉得长公主是被邪祟附身了,不管如何,长公主总要因此吃些苦头。
“所以才会说我们是杀害姜才人的凶手?”盼春倒吸一口凉气,问:“为何偏偏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