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不一定是我们,姜才人行事乖张,单单大选时期就惹怒了众多人,韦才人不过是看不过去和她明面起了冲突罢了。不管是我还是陆才人,皆被她奚落过,眼下在场的还有我二人,随意推一个出来,都会成为凶手。”
蔺罗敷小小地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路去掖庭狱很顺畅的缘故,估计陛下早就有了计谋,而我和陆才人看遍了过程,总会害怕引火烧身,必然会过去查探,到时候直接抓个照面,就如同今日所见。”
好在她足够幸运,恰好见到过同长公主一般的病症,左右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说到这里,娘子,为何陛下会信任你的说辞呢?”
蔺罗敷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让盼春倒了一杯茶来。
慢慢喝了一口,才道:“陛下?我觉得陛下并没有信任我,长公主犯病,陛下必然不会让长公主见人,我只需要这么一提,陛下就知道我猜出来长公主有问题了。”
再告知陛下自己有法子,明明白白告诉他留着自己有用,自然就做不成替罪羔羊。
而且只让陛下答应去看长公主还并不算危机解除,若是方法没对,那欺君之罪便落了下来,还好并没有赌错。
盼春吓白了脸:“实在艰险,那我们或许也该学陆才人一般按兵不动呢?”
蔺罗敷又喝了一口茶:“若学陆才人,眼下我两还在担惊受怕呢,如今我的危机就算解除了,那陆才人便会顶替我原先的位置。”
眼见着盼春结结巴巴不敢说话,她再叹了口气:“姜才人娇纵,最终引起争端,不仅害了韦才人,还害了自己,眼下又牵连了另外一人。”
陆才人做的是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打算,到底也失去了主动权,只怕命不久矣。
“寻些日子去大福殿拜拜吧,再替她们诵诵经。”
盼春赞同道:“确实,娘子就算反应再怎么灵敏,也差点犯了欺君之罪,不小心便会牵连郎君和夫人。实在得去拜拜,祛祛晦气。”
蔺罗敷敲了一下她的头,无奈道:“这些事皆是事关重大,只能烂在心里,谁来也不能说,否则不论你还是我都没有活路。”
*
后来,陆才人因为不满姜才人往日里的言语打压,偷偷买通看守跑进掖庭狱,而后杀害姜才人被赐了三尺白绫,草草结束了平淡的一生。
姜才人往日里就惹得众多人厌弃,她一死倒是人人拍手称快,末了可惜一句韦才人和陆才人的身死。
至于其中并不值得被细细推敲的一部分,到底没多少人在意,不过死了三个才人罢了。
反倒是蔺罗敷,因为在这场风波中作为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加之襄陵长公主莫名其妙就与她交好了,惹得许多人竞相去打探,她连轴转了好几天,发觉她并无特殊之处,渐渐人也不再来了。
终于闲下来能休息休息,因为忙碌而暂时忘记的思念之情又蜂拥而至。
蔺罗敷打开熟悉的雕花小盒,里面却空空如也,那只簪子不翼而飞了。
“找到了吗?”
盼春摇头,蔺罗敷在仙居北急得团团转:“这些日子都没有拿出来过,上一次见到,还是上巳宴时戴了过去。”
对,上巳宴,近来一直忙碌,多半是当日匆忙之中掉在了太液池附近,后来一直被别的事占据了注意,连簪子丢失了也没发现。
想到这里,蔺罗敷连忙招呼盼春,准备去太液池寻找,却有宫人来通报外面有安才人求见。
蔺罗敷匆匆到了殿门口,那安才人果真还在那里。
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蔺罗敷上前歉然道:“实在对不住安才人,今日我无法接待,前些日子我丢了簪子,至今才发觉,若你不急的话,下午我去你那里拜访。”
安才人却没有被拒绝的羞恼,反倒是笑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物,在她面前晃了晃,问:“这是你的簪子吗?”
“这……”
熟悉的簪子自丢失后终于在焦急的时刻重新出现,蔺罗敷心下一喜,直接将簪子从安才人手中拿过来。
仔细看过,她才欣喜抬头。
安才人似乎并没有见过她这般喜怒形于色且莽撞的人,一时间有些错愕,到底是在礼仪教养里面浸润了数年的娘子,此时虽然尴尬,却也仍在微笑。
她方才不好意思道:“瞧我,竟只顾着高兴了,没能招待到安才人,若不介意,可来里面坐坐,饮饮茶。”
安才人盯了她一眼,而后再慢慢笑了出来,应了一声,并排走了进去。
仙居殿离皇帝寝殿偏远,但太液池的水流自外横穿过来,就在殿前一眼就能望到的地方,故而草木颇多,北偏殿的庭院中正长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安才人惊叹道:“我原先以为仙居偏远,行事多有不便,可这一路看来却见风景秀丽,明义殿可没这样的好风光。”
盼春将茶呈了上来,为二人斟上,安才人握着杯子摩挲了一下,却又放了下来。
这茶水是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实属普通,她可能瞧不上。
蔺罗敷不自觉咬了咬嘴唇,到底要面子没问出来,只转移话题道:“安才人恭维了,明义殿可是贵气云集的地方,仙居也只讨得景巧罢了。”
安才人弯了弯眉,笑意盈盈:“总说安才人多生分,我唤安荷,又一季便将十五了,你应当比我小罢?”
“罗敷方过十四,不过从未有人曾猜出过我的年纪。”
“若不嫌弃,称我安姐姐便可以啦,我方才已经看过了,你生得高,人又大多照着身高判别,比之同龄人自然会将你往年纪长了猜。”
见着安荷顿了顿,颇有些自豪道:“但我不一样,我对于生人的初步判断,可是很精确的呢。”
蔺罗敷从善如流地唤了声姐姐。
安荷又笑了起来,夸她道:“你的名字是美人的名字,果然名不虚传,让我猜猜,若你有姐妹,那么会有碧玉、昭君一般的名字么?”
听到调侃,蔺罗敷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到亲姐,情绪占了上头,忍不住朝安荷敞开心扉:“安姐姐猜对了,我还有一个叫莫愁的姐姐,我来长安的时候她正好确定婚约,只可惜我没办法亲眼看见了。”
正暗自神伤,却见对方脸上带了些小心翼翼,约摸没想到会惹得自己难过,正试图组织语言安慰。
好歹人家也是将簪子带回来的恩人。斟酌了一下,笑道:“不过来之前我阿耶曾说长安有友人的女儿也要入宫采选,让我们帮扶,只可惜我这么久了仍未找到,约摸没有选上回去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