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阙趴在席玉耳边喘几口气,潮湿暗哑的气息如同热水一般灌入她的耳朵,烫的耳蜗发麻。
车里的空间逼仄,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燥热起来,暗流涌动,两人地喘息声、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
闻阙身上的香味混杂,不仅仅是常用的那款苦调木制香水,还混进去一丝丝甜腻的烂玫瑰香,那味道席玉熟悉,余景常用的那款。
两种风格天差地别的香味混合,成了一种暧昧而没有界限的香味,这种合成的味道让席玉心冷,她逐渐清醒起来。
片刻,闻阙似乎请醒了点,直起身子。
他垂眸看席玉,眼神黑漆漆地,有些懊恼,有些愧疚,张了张唇,没说话。
席玉闭了闭眼,“疯够了么?”
闻阙舔舔唇,“席玉。”
席玉抬脚踹在他小腹,挺大劲的,“滚蛋。”
闻阙闷哼一声,顺势靠在车门,他弯眼笑一下,不见生气的神色,“你好大力。”
席玉抬臂抹了抹唇,抬眼,暗暗的光线她的眼睛仍然清亮,淡淡嘲讽,“你爽了?”
闻阙看的眼神微暗,喉结一滚,“是,怎么办?”
席玉冷笑一声,他来疯一场,还问她怎么办,凉拌!
“下车。”她冷声。
闻阙定定地看她两秒,但席玉脸色实在坚定又疏离,丝毫没有情动的模样。
于是笑意也冷了冷,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半晌才说一句,“行。”
推门下车,他看着席玉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脚踩油门,车子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
恍若后面有鬼在追。
闻阙脸色彻底地沉下来。
.
席玉看后视镜里的男人身影逐渐变小,消失,唇淡淡地抿起,没觉得任何轻松。
无力感裹挟了她。
她回了老宅,已经快半夜了,推开门,看到田槐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席玉没有打扰她,放慢脚步,去厨房接水,隐隐约约听见田槐恼火又隐忍地语气,
"怎么回事?上次不才打两百万去,怎么又要钱?"
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田槐更加生气了,“什么叫不够塞牙缝的?你们都七老八十了,哪能花这么多钱?”
席玉一听,稍加思考,就知道这又是田槐的父兄问她要钱了。
席玉从十岁开始就住在闻家,田家的人她也见过,但是不喜欢他们的作风。
太心机,太市侩,太不要脸。
就拿那田承意来说,从小时候,他就经常戏弄她。他的戏弄不是小孩子之间的玩弄,而是阴狠坏毒的那种,拿癞蛤蟆塞她裙子里,剪破她的书本,甚至有时候故意把她关在厕所里不让她出来。
但是席玉的性子也不是软的,田承意塞癞蛤蟆,她就还给他一条蛇,田承意剪书,她就把他的头发剪了,他管她,她也关回去。
有时候席玉也觉得自己挺阴的,反正她干这么多坏事,没有人知道是她干的,她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可实际上什么都在意。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道女声,“阿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席玉啊一声,才看到田槐也站在厨房门口,神色有些惊讶,但是满脸都是盖不住的疲惫与忧心。
闻想和林媛媛和好,有了林家的帮助,之前走的商业伙伴又纷纷回头,再加上闻想本身的经商头脑,事业又蒸蒸日上。
其实他好了也无所谓,像以前一样,他和田槐互不干扰,公司都挂着闻家的旗号,闻家仍然是京都商业豪门。
但是问题就出现在这,闻想懒得装了,他开始运用自己的头脑争夺股份与家产,在股东会上排挤田槐...
于是,这段时间,田槐疲惫不堪。
再加上她娘家人一直穷追不舍地问她要钱。
跟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刚回来。”席玉把身边刚刚倒好的茶递给田槐,道,“刚刚看阿姨你在打电话,没打扰你。”
田槐接过水,温度有些烫,但是她似乎有点渴了,先喝一口,缓一会才说,“你听到了吧?”
她既然这么问,席玉也就承认了,“嗯。”
她顿了顿,“发生什么事了吗?”
田槐没说话,又喝了口水,她垂着眸,眼睛定定地看着茶杯里地水。
过了会才出声,“其实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不姓田。”
席玉说,“嗯?”
"但是,如果我不姓田,我也就认识不了你闻叔叔,不能和他相恋相爱,最后结婚,生下孩子。"似乎是想到亡夫,田槐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可是就是这个姓,它让我一辈子被人拖累,他们拿养育之恩来要挟我,我没法拒绝。”
看着往日里干练精明的女人此刻微微颤抖,说着平日里根本不会说的话,席玉不免有些心疼。在她心里,田槐已然跟母亲一般亲近。
她握住田槐的手,“姓什么不是你决定的,这不怪你。”
田槐说,“可是他们一直问我要钱,爸也已经开始对我失望了...”
她嘴里的“爸”,是指闻年,她显然知道她的小把戏逃不掉老爷子的把控,但是她还是做了。
因为她知道,田家的人是多么不择手段,如果她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做出十分偏激的做法。
她看着席玉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已然有了疲态,她缓慢道,“席玉,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她对田家太过纵容,一次次忍让并没有让那些人适可而止,胃口像是麻袋一样被越撑越大,简简单单的几百万都不够满足他们的。
一步步忍让,一次次变本加厉。
田槐觉得她的半辈子过的窝囊。
但是席玉不这么想,田槐再怎么强势,也是个女的,她有珍视的东西,比如闻年的青睐与重视,比如闻阙的尊敬,比如席玉的崇拜与关怀,但一旦田家拿这些东西来做要挟,她不可避免地要让步。
这不能全怪罪她,田槐过的太苦了,幼年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倔强生长,短暂的婚恋后又承担起一整个公司的责任,独自一人扛着外界的压力和内心的孤独。
席玉看的到田槐对闻家做出的贡献,也看的到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沧桑的眼神。
她实在做不到去谴责田槐。
她眼神认真地看着田槐,给予鼓励,“阿姨,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