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屋里有人吗?”
吊诡的女声在门板外以一种极其有穿透力的方式钻进了我们耳朵里。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长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嘎吱嘠吱的,能让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一瞬间炸出来。
那个女声给人的感觉就和那声音一模一样!
我扣紧了椅子上的扶手,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了几分。
不用猜都知道门外的东西是谁派来的。
只是我们现在摸不清那东西的实力,贸然出手说不定会让我们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还是先按兵不动,看看那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我和周建国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放轻了动作。
那东西一遍又一遍问着屋里有人吗,语调愈发急促,到最后甚至带着些尖厉。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字音之间的停顿越来越少,我几乎根本听不清它在念叨些什么,恍惚间感觉自己真的听到了鬼语。
可人是没法听到鬼的声音的,除非那个人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阴曹地府!
我心中胆寒,不敢再多想,任由外边的玩意叫个不停。
民间俗话说:阴鬼不进门。
这其实是有根据的,打个比方,通常有人居住的房子中会有一种场,可以说是磁场,也可以说是别的什么东西,但大概意思都差不多。
这种场,人是看不到,也感觉不到的,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可鬼却不同,它们本身就是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因此能很容易的感受到场的存在。
场可以类比为一个防护罩,只能从里面打开,外边的人或者鬼都不能轻易进入。
要不然怎么说迎接客人的第一步都是先开门呢?
开门就意味着房子主人承认了外来者,所以这间房子的场才不会排斥外来者。
而对于鬼来说,这方面也有所不同。它们没有实体,穿过墙壁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它们却不敢贸然进入有场的地方。
因此很多时候它们会选择躲在门口,一遍又一遍地呼喊房主。
若是房主身上阴气较重,再加之防备心不重,轻易应和后去开门,那么得到了承认鬼就能堂而皇之地进来,攻击房主。
我和周建国都明白这一点,于是谁都没有开口应答。
那东西喊了有半个多小时,声音终于微弱了很多,似乎是要离开的样子。
我松了口气,心说听鬼嚎了这么久,我的耳朵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然而,我刚一放松,隔壁的小周却突然出声:“爷爷,我好像听到门口有人在说话啊!”
周建国扶额:“混小子,该听的不听,尽听这些玩意去了!”
与此同时,大门口处传来砰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甩到门板上,阴森森的女声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我听见了!有人在屋子里,嘿嘿嘿......”
我心说完了,刚想摸出匕首,可转念一想,我的匕首对付人还有点用,对付没有实体的鬼那真是一点作用都起不上啊!
左右看了看,我站起身,三步两步走进厨房抄起菜刀。
周家的菜刀沉甸甸的,手感很重,感觉不太像是切菜的刀啊。
反而.....有点像是剁骨刀?
“那把是我们周家祖传的杀猪刀,据说是百年前一位有名的屠户所赠。你也知道我们干这行的周围阴气比较旺,很容易吸引鬼魂。
而有这把煞气极重的刀在,普通鬼怪不敢近身,屋子里会安宁不少。”
周建国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刀,解释说道。
煞气重?
我掂量了一下刀,心说正好!对付鬼怪,这玩意可比我的匕首好用多了!
我这边拿好了刀,转头看向周建国,他竟然带上手套,钻进厕所,拿着马桶塞子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看着那马桶塞子完全摸不清这老爷子的路数。
我记得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可是叱咤一方的养尸人,就算是金盆洗手了,再怎么说手里也得拿几件保命的法器把?
也不至于用马桶塞子跟女鬼搏斗吧?
正在我搞不清楚情况时,门外的女鬼已经等不得了。
血糊糊的手从大门最下面的缝隙挤了进来,手臂拉长到近乎夸张的长度,一把抓上了门锁。
咔哒,很轻的一声。
但我和周建国却如临大敌,女鬼.....打开了门!
门缓缓朝里面推开,我首先看到的是一阵很浓郁的阴气,浓郁到我都看不见被包裹在那团黒气里的女鬼长什么模样。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量级的阴气,比当时在王家看到的阴气,浓了十倍不知。
我心中升起一丝恐惧,这女鬼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没等我想明白,那团东西突然冲天而起,直直扑向了周建国!
一双双变形扭曲的手臂从黑雾中伸出,拼命抓向周建国。
“小心!”
我立马出声提醒。
周老爷子跟我之间隔了四五米的距离,而黑雾离他却不到一米!
我的速度肯定没有黑雾快!
我心说这鬼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按照我那见鬼的体质,女鬼再怎么说都应该先攻击我才是吧?
比起我的紧张,周建国却很是冷静。
他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等到女鬼接近的一瞬间,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马桶塞子准确无误地打向了女鬼的面门!
“啊——”
女鬼发出诡异地惨叫,身子往旁边一扭,倒在了地上,黑雾散去了几分,女鬼满是脓疮的身体露了出来。
而我则站在一边目瞪口呆,心说不是吧,马桶塞子居然这么强的吗?
但是刚才老头子那一击的力道好像并不是很大,为什么能把女鬼击退?
难道老爷子在马桶塞子上加了什么符咒?
周建国淡定地抖了抖马桶塞子,朝女鬼那里走了半步。
“啊!你不要过来!”
女鬼大喊一声,语气崩溃,惊恐未定地死死盯着,呃,马桶塞子?
周建国把马桶塞子往前一递,女鬼竟然瞬间往后一缩,一人一鬼看上去莫名的有默契。
女鬼:痛苦.jpg
我:......?
周建国就那么举着马桶塞子将女鬼逼出了门外,轻而易举地合上了房门。
一只马桶塞子搞定一只厉鬼,我今天算是长了见识。
我见老爷子三下五除二解决厉鬼后,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刚想跟他打声招呼,我忽然感觉头顶不对劲,敏锐一抬头,我赫然看见一只浑身绿皮的小怪物吊在房顶之上,幽绿色的眼睛冷冷盯着我。
刚才开门的时候.....还有一只鬼跑了进来!!!
我暗骂一声,低头刚打算扭身躲开,
然而下一秒,绿皮小怪物竟然从上边直接跃了下来!
我眼前一黑,鼻尖充满了难言的腥臭味,有点像是腐烂水草的味道。
我险些没被熏晕过去,这怪物趴在了我头顶!
我顿时顾不得其他,抬手就要抓,可是这怪物滑不溜秋地,我抓了几次愣是没抓着,再加上眼前一片漆黑,我看不见路,踉踉跄跄地撞翻了桌椅。
“嘶——”
刚才不知道撞到哪里,我的腰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紧接着有是膝盖,小腿。
我一边走,身上的伤一边变多,小怪物把我的头发抓得死紧,我只要一动它,我的头皮就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我心说这怪物抓这么紧是想让我变成一个秃子吗?
本来就没多少头发,这个鬼东西居然还要给我抓掉这么多!
我一时又气又怒,急火攻心之下,我一狠心,就算我被抓成秃子,也得收拾掉这小怪物!
我手上力气加大,忍着头皮上传来的撕裂感,硬生生把小怪物扯了下去。
呼——
我感觉到灯光洒在了我脸上,眼睛睁开,我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我刚才明明是站在门口,怎么一下子跑到了客厅角落里边了?
“丫头!你手上那怪物!”
周建国显然也是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眼神一凝,指着我的手大喊道。
手上的怪物?
我不是抓在手里的吗?
我下意识低头,碾了碾手指,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小怪物身上太滑,我把它一扯下来时就没抓住它!
那它跑去了哪?
我僵硬地侧头,脚边一只绿趴趴的怪物死死缠住我的腿,它体表分泌出的粘液很快浸湿了地板。
“我去——”
我脚底一滑,四肢朝天,被拉得仰摔了下去!
但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我本以为仰摔最多也就是撞个墙,可我却没想到倒到一半,我背后的“墙”的力道一松,我上半身瞬间栽进了墙里。
我背后不是墙,那会是什么?
我心思电转,立马就想起了那扇藏在角落里的黑棺门!
不是吧!我都还没准备好进去呢!
我欲哭无泪,手在半空抓着,徒劳地想要挣扎,但却什么都没抓住。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刹,我看到周老爷子平静地取下手套,扶起东倒西歪的桌椅,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我。
我潜意识里察觉出了不对,但脑子已经没法思考,我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是躺在一块泥地上的。
浑身上下的骨头和肌肉都痛的要命,我艰难地爬起身,衣服和脸上满是泥灰,头发还十分粘腻,不出意料的话,那应该是小怪物分泌的粘液。
我被恶心到了,想找水洗干净头发,可当我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景物上时,我的心脏猛的悬了起来。
古色古香的街道,不长的马路两边都是商铺,衣着奇怪的人在商铺间进进出出,叫卖声,吆喝声,交谈声充斥了整个集市。
生死门里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吗?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这才发现我右手还握着一把沉重的剁骨刀。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皇帝要杀蛇祭神呢!”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那蛇长的老大了!有十来个人长呢!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我也想看看!对了,我记得杀蛇的人好像还是牛屠户呢!他杀猪的手艺一绝,也不知道杀蛇怎么样?”
几个挎着篮子的婆子边走边聊,正好从我前边经过。
她们说话的语速很快,我勉强才只能听到几个字。
杀蛇?祭神?
什么鬼?
我满肚子疑惑,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还是进入生死门前的那一身,这就足以证明我并不是跟上次一样穿到了别人身上。
这次,是我自己进入了门中。
“诶!这不是牛屠户家的疯女儿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其中的一个婆子扭头看到了我,忙拉住了其他两个人。
“你看她手里的刀!是不是牛屠户常用的那把?”
婆子们齐齐看向我的刀,然后脸色巨变:“坏了!她居然把屠户的刀拿走了!不行,得快点把她带过去!祭神仪式要是出错了,我们就都活不了了!”
她们不等我反应过来,饿狼扑食般冲过来揪住我的胳膊就把我往路上拉。
我搞不清楚状况,不敢贸然出声,她们似乎把我认成了别人,若是我开口,没准她们就察觉出不对了。
就这么被硬扯了半个多时辰,我们总算走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块很大的空地,最中间的地面隆起了一块圆形土地,上面摆放着巨大的笼子。
而笼子中关着一条黑色的巨蟒。
我有些惊讶地往更远处看去,只见圆形土地边铺着一圈厚厚的兽皮毯子,三四把极为奢华的椅子分散在上边。
“陛下!陛下来了!”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拉着我来的几个婆子也激动了起来,她们压低了声音道:
“你们知道这次祭神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她们的声音压的更低,近乎耳语。
“大家都说,皇帝被妖怪附了身,所以才会那么残暴弑杀!这次啊,司天监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杀死那只怪物呢!”
“杀了妖,皇帝陛下就能变好吗?”
“谁知道呢!不过只要陛下不再抽调'肉畜'上去,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