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多了个很合自己胃口的女郎同行,岑吟别这一路,硬生生走了两月,基本上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停下来,逛街也好,切磋也好,甚至是沙盘军演。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杨瑾此人,不仅武艺超群,行军打仗水平更是高,不仅甩了岑吟别这个半吊子三条街,温珏也不少次败于她之手,也就楚行之,勉强能和她打个四六开,他四杨瑾六。
围观了全程的岑吟别啧啧称奇:“阿瑾你领军的本身也太强了,那些武将世家的人最多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这水平,要是真的被埋没也太可惜了。”
杨瑾笑了笑:“吟别你也很厉害,听传闻说你是伊公弟子,伊公是文士,你年纪尚小,作为文士弟子能有这般水准的同时还广有贤名,可比我厉害多了。”
岑吟别闻言,不由有些得意,但嘴上还是谦虚道:“哪有哪有。”
一旁的温珏看着她们终于互相吹捧完,立刻上前:“该我了该我了,杨女郎快来和我切磋一二。”
楚行之叹了口气,退开一步,将位置让给温珏,自己则走到岑吟别身边,把手靠在了岑吟别肩上,凑过去小声说。
“这位杨女郎大才,吟别要不要想个办法将她带回益州?”
岑吟别叹气:“行之,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而且你知道的,我以后想变法。
“变法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啊,到时候变法完成少不得被君主推出去平息那些人的怒火,我以后说不定自身都难保,怎么能再牵扯其他人进来?”
楚行之戳了戳她的头:“你这一路走来,看到了这么多朝廷的不作为,还想着效忠呢?”
岑吟别打掉他的手:“我又不效忠现在的皇帝,如今的皇帝不作为,那想办法换个皇帝上去不就好了?”
楚行之想了想他所知道的那几位皇子,嗤笑道:“那些草包,哪里有人值得?吟别若是如你自己所言想换个皇帝,还不如自己去坐那个位置。”
岑吟别叹了口气:“你可注意点吧,到时候别你还没被我连累,自己先进去了。”
楚行之偏了偏头:“此话只有你我二人得知,吟别难道还会去告密吗?
“再者说,与吟别一同为志向而死,怎么能说是被连累呢?”
岑吟别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敲了他头一下:“你自己珍惜自己一点吧,重义轻生也不是这个重义轻生法,你性格以后我真怕楚家家主跑过来说我害了你,然后一气之下把我头拧下来。”
楚行之想了想那个场景,笑道:“吟别莫要忧心,说不定在此之前阿父就会因为被行之气到而亲手清理门户。”
岑吟别:……
岑吟别扶额:“行之,你赢了。”
另一边,正在和温珏一起沙盘模拟打仗的杨瑾抬头,看着不远处靠在一起小声嘀咕的岑吟别和楚行之两人若有所思。
“吟别和楚郎君的感情似乎很好?”
温珏听到杨瑾问话,终于舍得从沙盘里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立刻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沙盘上的战局。
“他俩一直这样,而且我听说他俩家中在为他们议亲,关系近些很正常。”
“议亲?”
杨瑾惊讶挑眉。
温珏挠挠头:“我听其他人这么说,不过看他们一天到晚形影不离的,而且吟别此次游学行之都跟着,这传言应该不是假的吧?”
杨瑾抿唇,看着楚行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上,在岑吟别准备睡下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接着传来杨瑾的声音。
“吟别,是我。”
岑吟别惊讶,连忙起身开门,果然看见杨瑾站在她门口一脸纠结。
岑吟别把人拉进房间:“外头寒气中,阿瑾快进来说话。”
又给杨瑾塞了杯茶,然后询问:“阿瑾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杨瑾满脸纠结,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听闻,你与楚郎君在议亲。
“吟别,你我初相识之时,你曾和我说过你的志向,你说你想当丞相,我当将军,到时候我们一起让天下人看到女郎的本事。
“也曾说过想一起驰骋沙场,做大楚的双璧。
“可是吟别,楚郎君出自巨鹿楚氏,他是楚氏嫡系,是楚氏家主第三子,是下任家主的嫡亲弟弟。
“这样的家庭是不会允许你去从军,去插手政事的。
“楚郎君绝非良配,吟别你要三思啊。”
岑吟别眨了眨眼,没想到杨瑾是来找她说这个的。
她上前,抱了抱她:“阿瑾,谢谢你。
“不过你误会了,我与行之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友人而已。
“至于外头说我们议亲的传言……”
说到这里,岑吟别笑着歪了歪头:“其实是我们放出的假消息。
“你也知道,我们岑家有点钱财,我又是独女,此次游学就有不少世家的人想打我的主意,行之就说干脆放点假消息出去,免得到时候还要应付那些人。”
杨瑾愣住了:“此事是假?”
岑吟别:“自然。
而且阿瑾你也知道,我的志向还没实现呢,怎么可能嫁进世家就此葬送自己的未来呢?“
杨瑾又问:“可是你不成婚,其他不会议论吗?而且你家中不会逼迫你吗?”
岑吟别:“他人之言与我何干?而且只要我足够厉害,旁人就不会多说什么。
“至于家中,先不说我是独女家中舍不舍得我过早出嫁。就算他们真的要逼我成婚,我也可以反抗,逃跑也好哭闹也好,实在不行谁想娶我我就去把人打一顿,这样我看还有谁敢!”
杨瑾眼睛一亮:“好主意!”
完了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此事你是如何说服两边家中配合的?”
要知道,这种事关系女方声誉,若是没有家中配合,这个谣言是无论如何也传不起来的,早就被辟谣了。
岑吟别挠头:“我也不知道,我没做什么,不过这次是先将消息放了出去,后面家里来信询问我便和他们解释原委,剩下的就交于先生和师兄了。
“行之那边亦是他自己处理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家里说的。”
杨瑾若有所思:“看来,此事能成的关键还是在你家中。”
她思索一会儿,似乎想通了什么,对着岑吟别笑了笑:“吟别,多谢了。”
她起身,离开的岑吟别的房间,临走前,岑吟别听到她说。
“吟别,可不要忘了今日之言啊。”
岑吟别笑:“不会的。”
又过了好几日,几人终于到了那位隐士所在之地。
按照礼仪,登门拜访不能空手,也需要一个好一些的精神面貌,所以大家都没急,到地方先找了个谒舍好好梳洗了一番,休息一晚。
第二天一早,在大家还未起身之时,楚行之就先行出了门,去了周围打探。
虽说他之前在岑吟别面前时说那位隐士多半会因为她是故人弟子而见她,但是好歹专程来拜访,谁又没点野心呢?自然不会真的只是见一面就知足。
哪怕那位不会因为岑吟别而出山,楚行之也希望他最起码能给岑吟别一个很高的评价,这样岑吟别日后,无论想做什么,在这个当官靠举孝廉的时代都是极为有利的。
所以他自己先出来和周围人打探,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不过可惜的是,他问了一圈,也没问到什么有用的。
这很正常,这个年代的黔首没什么文化,让他们去理解隐士的想法和理想确实困难了些。
不过楚行之到也不是一无所获,在黔首们长篇大论的夸赞中,他抓住了一个点。
那位隐士非常爱民。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位隐士与伊师是好友,伊师当年为相之时就非常爱民,后面辞官后也一度在大楚境内游走,遇见需要帮助的黔首皆全力相助,因此还在民间留下了许多佳话。
两位既然是友人,有共同的志向也不奇怪。
只是既然如此,那为何这么多年以来,这位隐士与伊师都无任何来往呢?
楚行之想不通,但是他直觉,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那位隐士一直不缺人拜访,便是换了住处也很快就会被人找到,也因此他干脆不换了,就定居在这并州的新兴郡之中。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楚行之不信他是第一个注意到此事的,哪怕算上之前那位见过的几人,楚行之也觉得不对。
以他对世家的了解,发现这一点的人不可能这么少,更别说那位隐士也没掩饰过。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楚行之想不通,于是他干脆先回了谒舍,准备先将这事同岑吟别说一声。
回去的时候刚刚好看到杨瑾身边的女婢出门,楚行之随口打了个招呼,问到:“这事要去干什么呢?”
女婢答到:“楚郎君日安,是女公子吩咐婢子前去买些礼物,说是过几天上门拜访用。”
楚行之眼睛一眯:“哦,这么巧,杨女郎要拜访之人也住在此处啊。”
那女婢面露难色:“这……婢子不知。”
这到底是杨瑾的婢女,楚行之也没有多问,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自行离开,自己去找了岑吟别。
楚行之刚岑吟别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两道说话声。
是杨瑾。
楚行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吧”后推门而入,将自己出门顺手采买的礼物递给了岑吟别。
“吟别明日不是要前去拜访望海居士吗?行之之前正好想出门看看,就顺手为吟别将登门礼买回来了。”
然后又转头,故作惊讶地看着杨瑾:“杨女郎怎么也在此处?”
杨瑾:“我来寻吟别闲聊。”
说完又转头问岑吟别:“吟别来并州,是为了拜访望海居士?”
岑吟别点头:“自然。”
杨瑾笑:“真是巧了,我此行也是为望海居士而来。”
这种事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毕竟大家平时同行,杨瑾要出门拜访望海居士自然不可能瞒过岑吟别他们。
这时楚行之忽然插话:“前来拜访望海居士者多为世家或寒门出身的文士,大多为论道而来,也有不少是想让望海居士出手帮忙指点前路。
“如杨女郎这般的,倒是少见。”
楚行之这话,是在怀疑杨瑾了。
就如他所说,望海居士虽然名声在外,但到底是文士,前来拜访他的也多为文士。
而杨瑾曾言自己的志向是上战场保家卫国,又曾说自己是因不想订亲才离家的,按理说以她的武艺和能力,比起来并州拜访一个文士,去雍州投奔符家才是上策。
虽说本朝无女子为官的先例,但是军队向来强者为尊,杨瑾又这么厉害,去找符家未必不能让那些将领心生爱才之心。
符家又是四大世家之一,是出了名的武将世家,其威望极高,到时候只要有符家之人出面,杨瑾家中必不敢再逼迫她订亲。
可她偏偏放弃了可行性更大的雍州,跑来并州拜访一个对她或许无用的文士,先前不知道此事楚行之还以为她是来寻人助她,可如今知道杨瑾的打算,楚行之自然会有所怀疑。
杨瑾自然也听出了,她笑着摇摇头:“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再说,多点筹码自是好的,楚郎君你说是不是?”
很好,这也算个理由。
楚行之虽然还有怀疑,但是已经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只能笑着答道:“自然。”
几人又聊了会儿天,没多久杨瑾的婢女就回来了,杨瑾自然起身告辞。
出门后顺手把准备去找岑吟别的温珏拉了回来。
“等会再去吧,这会儿楚郎君找吟别有事,你去了也会被赶出来。”
温珏点头,然后非常没眼色地问:“这么说,杨女郎是被行之赶出来的?”
杨瑾:……
杨瑾敲了他一下:“我怎么会与你一般没眼色。”
待杨瑾走后,楚行之终于停下了他强行找话题留下的行为,坐在岑吟别身边喝了口茶。
“行之前去打听过了,那望海居士非常看重黔首,吟别你此行胜算很高。
“只是不知为何这位居士这些年与伊公再无联系,此事许是关键,你若想得他指点,闲聊时可以留意一下这方面,说不定会有收获。”
至于自己对于杨瑾的怀疑,楚行之想过后,还是决定不告诉岑吟别。
诚然杨瑾或许隐藏了什么,但是就目前看来,她没有想对岑吟别不利,而且岑吟别也很喜欢这位友人。
既然这样,楚行之就决定先当自己不知道此事,平日里多留意一些便是,以防真的有什么,自己也好有个防范。
事情交代完,楚行之就显得轻松了很多,他斜靠在椅子上,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岑吟别的。
“明日吟别去见望海居士,可别忘了之前答应行之的哦。”
岑吟别:“放心吧,自然会带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