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之事虽然说起来好似不难,但是好歹是一洲刺史之位,真要运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岑吟别在书房里和伊师还有郭有道商议着如何运作,其中郭有道提出。
“若是能得四大世家相助,此事定能简单许多。
“有道记得主公识得四大世家之人,何不去信,与那边商谈一二?”
岑吟别诧异地看了郭有道一眼,没想通郭有道是怎么知道她认识许云君,但是想这位居士隐居山野,依旧能通晓天下之事,许是有特殊的消息来源也不稀奇。
于是她苦笑:“我与友人已分道扬镳,如今再去求,怕是不妥。
“况且他知道我要对付世家,此事应当不会相助。”
郭有道诧异地看了岑吟别一眼,没想到自家主公居然和符家嫡长女提过此事。
又想起主公重义的性格,也了然,摇头。
“罢,既然此路不通,那我等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岑吟别摸了摸下巴:“除了四大世家,还有没有话语权比较大的?”
小世家自然也可以,但是一个个联系太过麻烦,也过于耗时,岑吟别直接不去考虑这个。
伊师:“倒也有,太学是京城世家子求学之地,那里出来的学子基本上都注定为官,负责教导学子们的先生也颇具名望,若能求得太学支持,许多世家也自然会跟着支持。”
岑吟别:“太学吗……”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位先生。
“二位先生以为,印刷之术如何?”
伊师毫不犹豫:“自然是文道利器。”
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主公此举可行!但是除此也还需要备礼与引荐书信,我等这就下去安排,主公稍等些时日。”
说完就急忙拉着郭有道走了。
书信倒是不麻烦,他与郭有道都是闻名天下的名士,俩人联手写信太学那边基本上都会给他们一个面子。
不过语句还需要斟酌,不宜过于暴露野心,同时要备的礼也需要商议。
几人都走了,岑吟别自然也没有在停留的理由,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最后走出书房的时候,竟然在外面看见了伊长息。
他就立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这边,离书房有些距离,是一个能一眼看见又不至于听见谈话的位置。
也不知在外等了多久,头上甚至都有了落叶。
见岑吟别出来,伊长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岑吟别面前,然后行礼。
“长息,见过主公。”
岑吟别惊讶:“师兄你……”
伊长息笑:“不必惊讶,主公应是知道的,为主公谋乃长息之愿,无论主公是何身份,长息都会追随主公,万死不辞。”
伊长息说完,垂眸笑了笑。
仔细想想,他似乎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在为眼前的少女谋划。
未相识时谋划着相见,年幼时想让先生收她为徒,长大后想让她名扬天下,再然后希望她得成大业,想与她共创盛世。
这时候初出茅庐的寒门士人讲究的是要人评价然后待价而沽,等待别人来请自己出山,以彰显重视。
哪怕是世家举孝廉为官,那也是他人推举,断没有自己上前自荐的道理,好似这样就会显得自己没本事,会不得重用。
但是伊长息还是上前,甚至没有自荐,而是直接以下属的身份行礼,好似无论如何,自己都会跟定眼前之人。
岑吟别笑:“师兄此举,不怕我不愿收下师兄吗?”
伊长息歪了歪头,笑道:“长息相信,师妹不会抛下长息的。
“成事之路道阻且长,长息尚且不愿师妹独行,师妹这般重义,又如何会愿与他人结伴,却独独抛下长息呢?”
岑吟别笑了,她拍了拍伊长息的肩:”师兄猜对了,我确实不舍得丢下师兄。
“这一路以来,我要做何事都是师兄帮着谋划,如今要成大业,又如何能少的了师兄呢?”
岑吟别不是傻子,有些事情哪怕当时看不出,后面结果出来后也会想到。
这些年,伊长息的所作所为她看在眼里,甚至非常相信伊长息方才所说的那句“此生只为君谋”。
毕竟他都能让自己扬名,但凡有点离开益州的野心,这天下就不会只知她岑吟别,不知伊师还有个从小养大的弟子伊长息了。
因此哪怕今日伊长息不来,岑吟别也会自己去找他,然后按请名士的路数请他出山相助。
这才是本来该有的流程,只是岑吟别没想到,伊长息自己先一步来了。
真是……
岑吟别笑着,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兄这也太着急了。
“要是等我一下,我定会让师兄因此名扬天下。”
就像后世史书所载那样,因为一段请人出山的故事,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伊长息笑着摇摇头:“长息不在意这些虚名,况且事关师妹,长息怎能不急?”
两人又说了几句,岑吟别才告辞,去筹备进京之事。
伊长息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坐在院中,手里拿着一封书信,那是苏凌寄来的。
和对岑吟别的报喜不报忧不同,苏凌寄给伊长息的信中有不少的抱怨,抱怨官场,抱怨那些被塞进军队混资历与大爷一般的世家子。
也会经常旁敲侧击问岑吟别的近况,偶尔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也会请伊长息帮忙出主意。
伊长息拿着信,他想。
自己的师妹既然要造反,那自然不能缺将领,苏凌也是一名将才,而且寒门出身,与世家没什么牵连。
自己是不是应该想个办法,让苏凌回益州呢?
可是如今的苏凌满脑子都是要往上爬,成为大楚名将,又该如何让他放弃前程回益州呢?
伊长息思索着。
同时,他也不免想到了温珏。
相比起苏凌,温珏好骗很多,而且人已经在益州了。
既然来了,他自然不会让他就这样离开,甚至还会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同岑吟别一起成就大业。
当然,他也知道楚行之的事,事实上岑吟别早在楚行之离开后就给他写信告知了,而至于温珏,他出身世家又是扶风温氏嫡系独子的身份……
伊长息笑了笑,他和岑吟别可不同,岑吟别是主公,有能力,她自然可以重情重义,可以有高尚的品德,这样其他人才会愿意归顺。
而他却是谋士,一位谋士,若行事皆按道德礼仪来,那他不如回乡间耕作,别辅佐他人了。
他将书信反扣在桌案上,抬手唤来一个侍从。
“帮我去把准备一张拜贴递给温珏温郎君,再准备些礼物,我明日前去去拜访。”
与此同时,另一边,岑吟别也在做前往京城所需要的准备。
她又需要离家一些时日,加上如今想着造反,那钱自然越多越好。
于是趁着如今有时间,她准备搞搞肥皂,如果可以最好把硝化甘油也搞出来,这东西可是军事利器。
哪怕她前期蛰伏的时候不能用,但是提前搞出来有备无患多好。
说起来她原本都忘了肥皂这东西了,只是最近立志要造反,她迫切想改革武器增加胜算,就不免想了后世的火药。
普通的传统黑火药配方很简单,而且基本上路上随便拉个人都知道个大概比例,虽然精确的配方还需要实验。
而在这个硝石只被方士用作炼丹的时代,市面上流动的硝石不仅价格高还数量少,真的要靠买岑吟别觉得把自己卖了都不见得能供应造反。
但是她在哪啊?她可是在益州!哪怕全天下的方士缺硝石她也不会缺。
要知道,益州这地方的硝石矿分部很广,而且数量繁多,她丝毫不需要担心硝石来源问题。
不过这也给了岑吟别一个思路,要不要找些方士来?毕竟众所周知方士都是化学方面的人才。
不过这事暂时不急,岑吟别又顺着黑火药这个思路,想起了另一种威力更大的爆炸物——来自西方的硝化甘油。
但是仔细想了想,岑吟别还是否决了,这东西不仅有毒,而且生产过程也很容易发生爆炸,当年西方发明这个东西的后就因为生产死了不少人。
哪怕知道科学进步伴随着牺牲,但是岑吟别还是不希望那些一心相信自己的黔首因自己而死。
加上现在的技术限制,这东西注定不能量产,最多作为秘密武器,或许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可以发挥作用。
不过既然都想到了硝化甘油,那么顺着思路,想起早就被岑吟别遗忘的肥皂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肥皂的制作比起硝化甘油要简单许多,哪怕是现在条件有限没有火碱,也能使用草木灰进行代替,之后加上酒精,在高温环境下充分搅拌均匀。
待化学反应结束后,加入细盐或者饱和的食盐水,进行盐析,就能得到硬脂酸钠和粗甘油,其中硬脂酸钠就是肥皂。
而粗甘油不仅可以提炼成甘油用作医药和护肤,同时自己本身也可以作为助燃剂,提高玻璃的品质。
说不定还能拿来炼钢,可谓是用处多多。
岑吟别说干就干,还是老规矩,先取少量材料做小份的,逐步实验比例,待确定比例后再批量生产。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穿越小说里常把肥皂作为第一桶金来源,甚至可以大批量生产,但是实际上肥皂成本并不低。
最起码在岑吟别所处的时代,细盐这东西可是奢侈品,虽然价格没高到她吃不起,但是也绝对是大世家专属,和普通寒门以及百姓没有半点关系。
普通的百姓,大多只能吃粗盐,甚至是毒盐。
而酒精,虽然电视上经常看见随便一个人出门在谒舍都会喊一坛酒,好似非常便宜常见,但事实上,酒精需要的可是粮食。
太平盛世还好,但凡收成不好一点或者遇上昏君,黔首家的粮都拿来缴税了,一家人自己都吃不饱,拿来这么多粮食酿酒?
所以这东西显然也不属于普通黔首,要大量购买的话价格肯定也不会低。
索性岑家好歹也算严道出名的人家,酒庄还是有的,只是同样涉及成本问题。
反正短时间内是推广不到黔首那了,只能尝试去割世家的韭菜。
东西都准备好,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实验过程。
经历了七天各种各样原因的失败后,岑吟别终于成功做出了第一块肥皂。
虽然现在所谓的肥皂只算沉淀物,没有规则的形状、好看的外表和芬芳的味道。
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有了配方,成品也只是时间问题。
岑吟别火速派人去找工匠,自己则出门透气。
这七天她一直把自己关在院子,连吃饭都是送院子里来,如今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自然要出门透透气。
结果刚刚出门就遇见了温珏。
温珏见到岑吟别非常高兴,他走上前,拍了拍岑吟别的肩。
“吟别你总算出来了,之前我就想找你,好当面谢谢你为我安排,结果他们一直说你没时间,今天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岑吟别茫然地眨眨眼,她闭关前有吩咐过这个吗?
转念一想应该是其他人安排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岑吟别相信自己身边人不会害自己,便摆摆手。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期间郭有道正好路过,不过他也有事,只是对岑吟别行了个礼,然后关心了几句就走了。
温珏看着郭有道的背影若有所思:“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几位先生还有你那位师兄对你的态度都有些奇怪?”
岑吟别敲了敲他的头:“你想多了,只是文士比较在乎礼仪而已,哪有奇怪。”
温珏想了想,觉得也对,立刻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转头和岑吟别叽叽喳喳说起自己这些天在军营中的生活。
“秦将军真的好厉害,他和我说了很多他以前带兵的事,还教我怎么领兵。甚至还答应我如果起了战事会帮我引荐给旧日的同僚。”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这样我就不需要冒险回雍州了,吟别你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这都为我谋划好了。”
说完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在严道护卫军的军营里的生活。
岑吟一边安静地别听着,一边思索。
帮温珏的那个人,真的只是担心温珏回雍州被抓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