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的加工还是非常顺利的,毕竟已经有了准确的配方。
至于销售更不用担心,不管哪个年代,人都是爱干净的,黔首没有条件就算了,世家有条件自然会去追求。
各方面既然都已经有所准备,那么肥皂厂的建设就是非常理所应当的事了。
除此之外,伊师还去信联系了如今的益州刺史,请他帮忙举荐。
益州刺史早就想立刻益州这个地方了,他年龄大了,益州又偏远,各方面都比较闭塞,更南一些的黔首更是完全管教。
虽说每年税收高,功绩上面好看,但是他年龄大了,还是更希望落叶归根。
如今伊师亲笔写信,承诺会帮他调入京城为官,益州刺史自然是满口答应。
当然伊师也不是在画大饼,他虽辞官多年,但是人脉都还在,如今能为高官的寒门虽然不多,但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自然会卖这位算是师长的前辈一个面子。
岑吟别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所以按道理来说,京城那些寒门高官都能算得上我师兄,而我是小师妹,他们的子女算是我的师侄?”
伊长息摸着下巴笑了笑:“师妹这般想也对,先生对那些人多有知遇之恩,不少人自称先生的弟子。
“先生这些年在外行走,那些人暗地里帮过不少,只是觉得愧对先生之恩,才从未敢明面上联系先生。
“如今先生去信,那些自认有负先生的‘师兄’们,自然会全力相助。”
那按这个思路来看,让岑父当上刺史一事可行性更大了,也难怪最开始他们说只需要拉拢士族中的一方势力即可。
又等了些时日,一切准备就绪,刺史那边也答应会上书举荐。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岑吟别带着一群护卫,坐着马车再度离开了严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京城。
早已回符家的符淑终于有机会去了趟皇宫,去找自己的友人,如今京城名声最盛的长公主——尹清霜。
尹清霜名声极大,主要有两点,一是她是中宫嫡次女,性情温和端庄,是世家贵女的典范。
二是她深受皇帝喜爱,甚至加封“长公主”,早年曾大兴土木为她修建公主府,而帝后又在这位公主今年马上十五按理因出宫建府之时因舍不得女儿,怕女儿入宫麻烦特许她可以不出宫。
另外,如今的中宫皇后育有两子一女,虽然长公主上头的哥哥先太子早些年夭折,但是如今她的胞弟也依旧稳坐太子之位,而且这位小太子也是非常爱戴自己的姐姐。
更何况按照祖训,这位公主日后定是天子亲姊,风光无限,自然是万人追捧。
符淑与她相识则是在幼年的一场宫宴,那时候她和这位长公主年龄相近但是性格迥异,不免经常被拿来比较,符淑又是心高气傲的,有些话听多了那么不服气。
宫宴是她们的第一次相见,当时符淑就觉得:这个人好像个瓷娃娃。
不仅因为她好看,更因为她就像一个被画好表情的娃娃,一举一动都是让长辈喜欢的乖巧和优雅。
明明是美的,却让符淑觉得她没有生气。
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完全没有生气呢?
当时的符淑不知道,她也很好奇,于是就悄悄跟着离席透气的长公主,跟着她来到花园,看着她小心地碰了碰花,望着那些花笑。
她好像很喜欢,但是如果喜欢,为什么不摘下来呢?
符淑疑惑,她这么想,也这么问出来了。
年幼的公主被突然出现的她吓到,看起来有些惊慌,但是还是扬起了得体的笑。
“花自然是要开在枝头才好看。”
然后她们二人就认识了。
之后,帝后担心公主一人在宫中寂寞,皇后又怕宫中其他妃子的子女伤害公主,见两人相识,年岁又差不多,就时常让符淑进宫去陪公主。
就这样,两个本身性格迥异的人,在日益相处中成了好友。
不过如今大了,符淑行迹也有些不着调,皇后也担心带坏自己女儿,两人之间便少了些来往。
符淑坐在长公主的寝殿中,和尹清霜吐槽:“现在见你一面是越来越难了。”
尹清霜叹气:“谁让阿瑾你前些日子不着调,硬要一个人跑出去。
“这事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是坊间也有不少风声,母后本就不喜你如今这般,听闻此事自然更是不愿你进宫。”
说起这事,符淑一下来了精神:“对了,我这次出门还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她叫岑吟别,虽是女子,却也是益州出了名的贤人,而且文武双全,性子也好。
“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定把她带到京城来,让你认识认识。”
尹清霜眼睛一亮:“女子,竟然也可以以贤人之名名扬天下吗?”
说完又暗淡下去:“这般虽好,可日后不免会有闲言碎语,那位女郎……只希望她足够幸运,能遇到知心之人相伴一生。”
符淑不认同:“清霜你怎么越来越呆板了,吟别这样的人因是要造福天下的,怎能困于儿女私情?”
尹清霜皱眉:“可是母后说……”
想了想又叹气:“罢了,这些话阿瑾你也不爱听,我不说便是。”
符淑也叹气:“清霜,明明你以前经常和先太子一同读书习字,也听了那么多的道理,为何还是这般呢?”
尹清霜沉默了,半响,她答:“因为母后告诉我,那些都于我无用,我应该做的,是当好皇家最尊贵优雅的长公主。”
符淑想生气,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确实如尹清霜这般的才是主流,她和岑吟别反倒是异类。
最后只能起身:“我此次来,是向你告别的。”
尹清霜惊讶,一下子起身:“阿瑾你……”
符淑:“我要随家中长辈去雍州,后面或许不会怎么回京城了。
“清霜你……保重。”
尹清霜不是傻子,闻言立刻就明白了符淑的意思,她皱眉。
“阿瑾要进军营?这怎么行?你以后的婚配该怎么办?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受伤了该如何?”
“那就马革裹尸!”
符淑斩钉截铁的说。
“我与人有约,要一同做这世道不容的异类,此次机会也是她帮我争取的。
“她都在为此努力,我更不能放弃。”
尹清霜又沉默了,对好友的支持与她所受的教育在这一刻不断地拉扯交织。
最后,到底是对好友的支持占了上风,她开口。
“你且等我些时日,我有东西要给你。”
两日后,符淑收到了宫中送来了一把短匕和一面护心镜,以及一个绣着“平安顺遂,万事胜意”的香囊。
符淑笑了笑,把东西好生收了起来。
符淑走的那日,她的母亲和好友都没来送她。
母亲是因为过于伤心,不敢来送,尹清霜是因为身居宫中,无法来送。
符淑没有伤心,她甚至没感到多少离别的伤感,满脑子都是边境。
数十年,她终于有了机会一展所长了。
符家的队伍一路西行,从司州到雍州,正好和岑吟别的车队擦肩而过。
两人一人往东一人往西,背道而驰,越行越远。
岑吟别的车队一路东行,五日后就到了洛阳。
洛阳与长安不同,长安是旧都,那里的美有一种大气和沧桑。
但是洛阳作为新都,在大气的同时又透出精致,街道上来往的世家子也更多了,一眼望去全是非富即贵之人。
行走之间全是绫罗绸缎,举手投足皆为优雅礼仪,这般景象,是岑吟别在益州万万看不到的。
同时,由于此行岑吟别带了不少护卫、侍从和礼物,是以岑家独女的身份前来拜访他人,她自然不能同游学之时一样住谒舍。
索性岑家如今不缺钱,在洛阳也有自己的铺子,所以早在岑吟别出门前家中就去信到洛阳,安排好了院子,也准备了人接应。
来接岑吟别的是个老伯,看着年岁不小,一张脸看着普通,但是却笑嘻嘻的,让人无端感到亲近。
他走到了岑吟别面前,对着岑吟别行礼:“女公子请随属下来。”
他带着岑吟别,一路向内城西边行去。
京城中的每处位置都有固定的说法,象征着身份地位,岑家不是世家,岑父也非高官,又在偏远的益州任职,能在内城西买宅院已经是极限。
岑吟别也没在意,她速来也不是在乎这些外在的人。
只是……
她一人坐在自己所住院子里,侍从和护卫都守在外面,那位前来接引她的管事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如今整个院子只剩下她一人,她也终于可以好好想想,关于许云君,和那位女帝的事。
许云君还好,他们虽然曾是友人,但如今早已割席,她虽然惆怅,但也还好。
只是那位女帝……
平心而论,她个人是比较崇拜女帝的,那位女帝首开女子为帝先河,以一己之力撑起没落的王朝,虽然还是没解决世家的问题,但也强行给王朝续命百年。
她崇拜女帝,也因为有这位女帝在前,她才有信心造反,这位女帝可以说是指引她前路的星星,她也曾一度只想辅佐这位女帝,与她共创盛世。
可是现在……
岑吟别想:自己真的还要想办法去见她吗?
见,可是以什么身份来见?见了自己又该如何?
不见,可岑吟别还是觉得有点可惜,来这时代走一遭,却不去见整个时代最耀眼的星星。
岑吟别纠结着,索性她来洛阳不是为此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忙,所以这点纠结很快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休息一夜后,就让人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与书信去太常府递拜贴。
太常是九卿之一,管文教,是太学表面上最大的官。
除了太常之外,伊师还给了个名单,上面都是能帮上忙的他曾经提拔过的寒门子弟,其中就有几人如今在太学任“博士”一职。
这些人自然也是需要岑吟别一一拜访的,而且此次前来洛阳,为了避免东西带太多不方便,伊师他们准备的登门礼中只有益州没有的东西。
甚至一些算重中之重的礼品,如琉璃、镜子、文房四宝等,都得岑吟别到洛阳后从自家店铺抽调。
加之岑吟别此行算得上高调,不少人也知道了她来洛阳之事,一时间也有不少请帖,基本上都是京城贵女送送,其中除了伊师曾经的同僚外,也有些是世家那边递过来的。
诸多事物堆在一起,岑吟别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时间去想其他的。
其中请帖之事比较麻烦,所有请帖自然不能都回,她也没那个时间。
伊师同僚好歹和自己有点关系,自然多回那边,另外世家也要挑几个象征性去赴宴。
在岑吟别还在为这些头疼的时候,太常那边先回了帖子说静候岑吟别拜访。
看到这个的时候,岑吟别还有些惊讶,毕竟她的拜贴才递过去两天,她以为不会这么快收到回信。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合理,毕竟是伊公和望海居士联手写的信件,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别人重视一些也合理。
拜访的时间定在了明日,虽然岑吟别早有准备,但是她还是第一次接触京城高官,不免有些紧张。
但岑吟别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之前再紧张临到头来也会逐渐冷静。
她坐着马车驶向太常府的方向,越近心中越是平静,待到了大门口,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她进入大门,随着侍从的指引来到正堂。
堂中坐着一个老伯,看起来比伊师小一些,一张脸有些严肃,让岑吟别无端想起前世的教导主任。
他似乎想对岑吟别笑笑,但是勾了勾嘴角,又想起自己家中被自己吓哭的小辈,到底没有为难自己,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岑吟别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这位老伯就是岑吟别要找的,如今太学名义上最高负责人,太常霍风竹。
霍风竹出身一个不大不小的世家,是如今霍家的家主。
在官场沉浮多年的他已经是老狐狸,自认经验丰富,不需要对岑吟别这个小辈虚与委蛇,上来就直入正题。
“伊公与郭公的信老夫已经收到,信上言此事于老夫与太学皆有利,但恕老夫直言,老夫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益州刺史,如何能祝老夫。”
岑吟别抬眼,直视着面前这位霍太常。
“刺史自然不能助太常,但我岑家可以。”
霍风竹:“哦,岑贤侄此言何意?”
岑吟别:“不知太常可曾听闻‘印刷’之术?”
霍风竹摇头,岑吟别继续:“此乃我岑家所研制的文道利器,若太常愿助我阿父,吟别愿将此术献上。
“除此之外,太学未来一年的纸张使用,岑家会全包,不向太常收取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