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吟别确实没骗温珏,自从从冀县回来后,岑吟别就一直待在家中。
不过不是休息,造反头子怎么可能有时间休息?她忙到都恨不得一天的时间掰成两瓣用。
这些天她一直在忙学校改革的事。
虽说之前她就提议过在私塾中增设课程,不限于教识字典籍,可以额外开始工匠、农事、武艺方面的课,这些也实施了好两三年,并且初见成效。
因为这个改革,如今黔首间除了识字的,也多了许多的工匠,也让严道的守卫军素质进一步提高。
但是这还不够,岑吟别深知后世一味尊儒,科举更是以八股为主策论为辅带来的危害。
也因此,她想在科举之初,就从根源把这些扼杀在摇篮里。
虽然这样,未来或许会产生其他问题,不过那就是后人去头疼和改革的事了。
首先,启蒙虽还以诗书典籍,但这些典籍除了儒家,法家兵家道家墨家这些也不能落下。
虽然经过几百年,这些学说的传承者已经寥寥无几了,但是典籍自然还是传承于世的。
不过考虑到这几个学说之间的思想不同,而为了方便管理,民间必须统一思想,因此要教哪些,怎么教,都是技术活。
这几天岑吟别就在为此东奔西跑,去询问那些私塾先生的意见,同时也给在京城当博士的“师兄”们去信,询问他们有何想法。
除了这些以外,私塾考核制度也要改革。
目前私塾是只要愿意来就都收,然后每年收一点点的束脩,一共教三年,三年后如果自己愿意继续读且成绩不错,那么那些学子就只需要走一次拜师礼的流程,带着束脩到学校,对着岑吟别的画像行礼,认岑吟别为师。
岑府这边则会包他们接下来学习的费用,并让他们挑一个自己最擅长的方向去学,直到他们学不会,到了自己的极限为止。
这种情况下出来学子,基本上只要没品行问题者都可以被安排到各种地方。
擅长典籍法律的可以去参加官员考核,通过后下放到各个州县为官,岑父也是靠这个才能这么快坐稳刺史的位置。
因为他不怕郡守和县令不满,大不了撸下去换一个就是,反正他不缺官员预备役。
要知道,从最开始立私塾,到如今已有九年了。
这九年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在这个当县令只需要识字和知道法律就行的时代,培养的学子完全能胜任益州的基层官员位置了。
而其他的,则可以用到工厂、学校的管理层上面去。
加上工厂内本身就会教工人和那些有技术的工匠识字,那些人在有一定能力后也可以进行提拔。
这也就是为什么,岑吟别剿匪后,工厂和私塾的规模都能迅速扩大。
哪怕工厂没办法开到益州每一个郡,私塾也不能遍布每一个县,但是就目前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至于那些擅长其他方向的学子,也有自己的去处。
工匠可以进工厂,擅农学可以为官当司农,体力好可以从军,这种体力好又识字的,只要不是太差,一般进护卫队混个百夫长没有问题。
之前岑父任益州刺史,伊师为了日后,想让整个益州的兵士都掌握在岑吟别手里,就把这些学子散了出去。
如今他们基本都在其他州县的卫队中为官,最差也是百夫长,有的甚至能领一军了。
毕竟这年头,识字懂点兵法的将士真的缺啊。
但就算这样,岑吟别依旧不满足,她觉得之前刷下去的概率太高了。
之前私塾考试一直看总体成绩,但岑吟别觉得这样不好,万一遇到偏科人才呢?
所以岑吟别还准备给个具体的章程出来,遇到偏科的可以破格录取。
当然,这个也需要定个标准,毕竟她是有钱,不是冤大头,要知道这些学子考上后基本上学费都是她出。
岑吟别觉得,自己应该还没有钱到能拿钱扔着听响玩。
也因此,这些天岑吟别忙的脚不沾地。
不过好在如今她有谋士了,而且还是五个,很多东西不需要如曾经一般自己摸索思考,特别是学子安排和改革方面,她的谋士还是很能给她提出解决方案的。
岑吟别拿着司马渊写好的计划书,忍不住感叹:“能有你们在真好啊。”
她终于不用自己一个人抓脑袋掉头发熬夜写计划书了!
司马渊笑:“主公谬赞了,为主公排忧解难,本就是我等谋士的职责。
“若连这都不做到,岂不是白拿了主公给的俸禄?”
岑吟别还是很高兴:“等这些事搞定了,我给大家发奖金!”
司马渊不是很懂“发奖金”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到应该是赏赐,于是对岑吟别行礼道。
“多谢主公。”
有了详细计划书,加上有人帮助她一起忙,岑吟别处理起这些事自然更简单了。
不过破格录取已经是岑吟别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她倒是想建专门的学校,可是没钱啊!她预料到后面要打仗,自然要把大头留在这方面以备不时之需。
而在岑吟别忙着改革私塾的时间中,各地也纷纷开始冒出了起义军。
就如岑吟别所言,起义兵数量过多,甚至有好几支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各地自己原本的守卫军根本管不过来,甚至已经有不少郡县被起义军抢去。
镇压之事刻不容缓,可边境异族也在虎视眈眈,守卫边境的军队也绝不能撤回来。
于是朝廷只能放开州郡屯兵的限制,让各地刺史郡守可以自己募兵。
其中,益州在这天下纷争中显得极其显眼。
在别人忙着和起义军打生打死的,益州境内却一片安宁祥和,别说起义军,土匪都找不出一窝。
岑父因此又狠狠刷了一波名声,与此同时,益州不免进入了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的眼中。
毕竟益州是产粮之地,近些年还多有富庶的名声,那些起义军自然不会放过这块肥地。
哪怕有天险,注定无法真正入蜀夺下益州,也免不得想在周围打打秋风。
岑吟别等的就是这群人。
因为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彻底让天下无人敢轻视自己的机会。
这世间,什么最能刷威望值?
自然是,军功啊。
所以,益州趁着这个机会,也开始迅速募兵,并且还将各地私塾中有天赋的学子先找了出来,编入军中。
毕竟接下来这支军队是由岑吟别来领的,秦易生怕万一底下有人不服气,坑害了岑吟别,便将学子提出来,其他地方已经进入军队的能调过来的也都掉过来,为的就是确保这支军队会完完全全忠于岑吟别。
益州占地很大,加上这些年的休生养息,民生方面一直算不错。
人口多了,募兵自然也就更简单了。
哪怕岑吟别让岑父下令,尽量大家自愿,独生子女家不征,还定了年龄限制,但也还是有不少。
当然,这其中也有岑吟别的原因。
这些年岑吟别为益州做了很多,益州黔首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大家心中感激,如今知道益州有危险,领兵的还是岑吟别,自然都希望能出一份力。
也因此,益州募兵非常顺利,很快就筹到了八万大军。
秦易深思熟虑后,由自己领四万于后方接应,岑吟别领两万,温珏和楚行之各领一万,分别在三个方位抵御起义军。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领大军出征,大家自然都不是很放心,所以秦易亲自带了四万在三人后方守着,一旦有什么意外可以立刻支援。
岑吟别三人对着大军也有些凝重,但是好在之前也有领军经验,虽然都是些不成器的匪徒,但是换个思路,起义军不也和那些匪徒一样?
他们都只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起义,本身也只是普通黔首。
临行前,岑吟别站上高台,惯例鼓舞士气。
高台下是四万将士,高台旁是她的父母、师长和谋士武将。
她目光坚定,环视四周,道。
“此行,我们不是为了守卫我们的家园,防止他人破坏我们美好的生活。
“那些人不过是些普通黔首,武器只是棍子锄头,而我们则有盔甲和刀枪,我们没什么好怕的,这么大的装备差距,我们一定能赢。
“但是,也请大家时刻牢记,我们是正义之师,此行只为守护家园,因此万万不可冒犯其他地方的黔首。
“现在,还请大家随我出征!守护我们的家园!”
台下呼声震天,岑吟别看着这些人,忍不住抬头,看向远方。
从此刻起,她岑吟别,真正要开始争夺天下了。
岑吟别带着两万人马出征,楚行之和温珏则各带一万人马护卫在岑吟别的两侧。
三方虽然分散,倒是也遥遥呼应,确保都不会孤立无援。
另外,岑吟别领兵的好处也显现出来。
她本就颇受益州人爱戴,如今领军,又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从不搞特殊,每次遇到敌军,都是自己冲在最前头,每次都把底下的将领吓个够呛。
好几次打完,她手底下的将领都没忍住,硬压着自己对岑吟别的尊敬,去劝道。
“先生!您身为一军主帅,怎可事事身先士卒?若是自己出事该如何?”
岑吟别却无所谓:“他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士兵,我自然要对他们负责,怎么能让他们在前冲锋陷阵,我自己一人龟缩后方坐享其成呢?
“我若这般,又如何当得起将士们的信任?”
那将领见实在劝不动,只能不再劝,唉声叹气的走了。
自此,每次岑吟别冲锋,将领们都会跟在她身后,这也让士兵更为感动,所到之处士气高昂。
再加上闲暇时岑吟别还会督促底下将领教那些普通士兵读书习字,自己也经常在军营里晃,若遇到底下人来请教问题,无论那个人是谁,她都会认真回答。
这样一视同仁的态度,也让这支本来就崇拜岑吟别的军队彻底变成了岑吟别的,每次打仗指挥起来都使臂使指。
配合岑吟别的恐怖战力,他们硬生生靠着四万人,打退了来来回回三支在益州周围不怀好意的起义军,还收编了两万人回去。
眼看岑吟别这般熟练,加上如今确实是扬名的好时机,几位谋士凑一起一合计,干脆把秦易原本准备接应的那四万兵马再度分出去。
由岑吟别一人统领四万,楚行之和温珏各两万,去益州周边支援,镇压叛乱。
当然,他们敢这么搞,一是因为益州还有其他军队,那八万大军不过是他们这次征召的,若还要可以继续征召,另外岑吟别在外头还会时不时俘虏人回来。
那些俘虏与其说是俘虏,更像是招降,来了益州一段时间后就会将自己的家人也接过来,定居益州。
有了这些人,土地就不怕没人耕种,同时,他们也能提供兵卒。
加上益州本身粮食产量就不低,如今用的又是岑吟别专门带回来的一年三熟的稻种,产量极高。
加上岑父之前可没如实上报产量,稻种一年三熟他交给朝廷照样按一年一熟来交,外界只知道益州富庶每年交上来的税都不少,但都以为是岑吟别改良农具和种植方式的原因,没想到良种上头去。
也因此,严道的粮仓可以说是非常非常满,而如今岑父已经上任益州刺史大半年的时间了,第二批粮食也马上就要收获。
因此,益州真的不缺粮,也养得起这些士兵。
既然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那大家准备搏一搏,让岑吟别的名头更加大,也很正常了。
岑吟别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而且去镇压叛乱还能招降黔首。
救人嘛,能多救一个是一个,这种名利双收的好机会,岑吟别自然是极其乐意。
于是她等到秦易派给她的大军来了后,迅速整合大军,然后在整个益州周边疯狂乱窜,到处打击起义军。
大大小小几十场战役,岑吟别从无败绩,甚至伤亡都算少。
还有许多起义军仰慕岑吟别的德名,知道投降不杀后,遇上岑吟别便投降。
虽然这些仅限于普通士兵,但也对起义军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也因此,岑吟别彻底打响了自己的名声,真正达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再加之她手底下的士兵皆对黔首秋毫不犯,于是天下都开始传颂她的仁德。
自然的,还有岑父,都言他不仅治理有方,还擅长教育孩子,能把岑吟别培养成这般巾帼英雄。
哪怕每次岑父都推辞,说益州这样全是靠岑吟别,她如今这般厉害也是因为她自己自幼聪慧,但是天下间,岑父的贤名依旧丝毫不减。
直到岑吟别扫清了周围的叛乱回到益州,天下人发现,但凡岑吟别军队驻扎过的地方,事后都有许多黔首搬迁入益州。
这下,岑父名声更大,猜测也更多了起来。
之前一直都是岑吟别扬名,她是一个女郎,再怎么扬名那些达官贵人也从未把她放在眼里。
哪怕这次她带兵平乱,天下人夸赞她,认可她的能力,但同样不认为她是对手。
大家都以为,岑吟别在为自己的父亲谋划。
加上伊师和郭有道在益州,益州此次也跟着一起屯兵。
如今的益州有人、有兵、有粮还有民心,所以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
裴珩知道了却笑。单独面见了岑吟别,对她道。
“主公最大的机遇来了。”
岑吟别疑惑:“此番天下目光都聚集在了益州,但是益州还没有能吞并天下的实力,按理说应该是危险的,阿珩又为何说是我的机会?“
裴珩笑道:“如今天下警惕的,不是主公,而是主公的父亲。
“而朝廷若想将岑公换下去,就得重新选一个刺史。
“如今益州可是块肥地,天下谁人不想当这个益州刺史?
“到时候这些人争论不下,谁也不愿意让,不正好是主公的机会吗?
“毕竟那些达官贵人从来没将主公放在眼中,主公并未真正暴露出去,又有谁会重视主公呢?”
岑吟别眼睛瞬间睁大:“阿珩的意思是……我来当这个刺史?”
转而又纠结到:“可这般,在那些人眼中不还是我阿父管益州吗?朝廷会答应吗?”
裴珩斩钉截铁道:“会的,一定会的。
“因为主公是女郎,是可以被他们拿捏婚事的存在。
“反正他们一时半会也争不出来益州刺史的人选,朝廷也不可能看着岑公越做越大。
“而主公,若你上位,他们可以不需要用什么心思,就能让岑公失去名义上同龄益州的理由。
“天下人皆重名,岑公没了这个名头,到时候就算备受爱戴,身为一介白身也不可能领军。
“而主公,作为岑公独女,自然能继承别人对岑公的爱戴。
“届时,世家只要想办法娶了你,整个益州和那些民心就会转移到他们那。
“全程不需要太费心思,还能兵不血刃,顺理成章的得到益州。
“那些世家,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岑吟别顺着他的话补充道:“而我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走到台前,真正意义上去掌控权利。
“而这,也是我最好的,最名正言顺的摄政的机会。”
裴珩听完,抚掌大笑道:“主公果然聪慧,相信主公已经知道该自己做了吧,那某就不再多嘴了。”
岑吟别点头,对着裴珩行礼谢过他的提点。
裴珩也笑眯眯地受下了那个礼,丝毫不谦虚。
五日后,岑吟别再度带着人出发,前往京城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