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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就任刺史

宫中的小黄门来颁布圣旨的时候,岑吟别正在和司马渊下棋。

她棋艺平平,肯定下不过司马渊这种职业谋士,但好在司马渊深谙职场之道,知道不能让自己上司玩的不开心,所以一直有意放水,放的还不动声色。

也因此,两人也算是下的有来有回。

听到小黄门上门,岑吟别一愣,司马渊迅速起身,站到了岑吟别身后,低下头,伪装成普通护卫。

毕竟众所周知,岑吟别此次来京城,可是只带了护卫的。

不过也好在几人生性谨慎,就算是在府里也没卸下伪装,司马渊依旧是那副侍卫打扮,不用担心有什么破绽。

那小黄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岑吟别就是那副一人坐着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样子,见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棋子,起身相迎。

小黄门展开圣旨,岑吟别立刻躬身行礼。

圣旨很长,简单概括来说就是岑吟别德行兼备,当官又当的好,加上岑父是忠臣,皇帝不能视流言于无误也不能让忠臣寒心,所以就破例让她当益州刺史。

岑吟别听完,脸色一白,显然,作为当代著名的文武双全的少年名士,她一眼就能看出这封圣旨背后真正的含义。

但她是臣,她们家都是忠臣,皇命大于天,所以她不能反抗,只能哑声道。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黄门走了,回去复命时还将岑吟别的反应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完很满意,他自认作了个极好的决定,从今往后,益州将再也威胁不到皇权。

而尹清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沉痛地闭了闭眼。

她其实是阻止过的。

益州刺史之位一旦给了岑吟别,相当于凡人亲手解开了束缚凤凰的绳索,没了世俗上的束缚,这世间将在也没有什么能阻碍她的脚步。

上一世,也是如此吗?

尹清霜不知道,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正沉浸在母后薨逝的悲伤里,没有理会外界任何消息,只是日日以泪洗面。

后来还是符淑来看她,安慰她,她才好一些。

等等,符淑?!

尹清霜猛然抬头,她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是那种大战。

那场战争的具体细节她并不知道,只知道是鲜卑刚刚吃了败仗退去没多久,大家都有些放松警惕的时候,鲜卑去突然联合城中内应进攻。

符家家大业大,将领众多,但鲜卑好似早就打算好,偷袭的城池正是符家嫡系守着的那座。

位置至关重要不说,还牵扯符家嫡脉。

因为那次,符家嫡脉三个儿子,包括下任家主在内全部战死,又因为丢了军事重地,后面符家为了把鲜卑打回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少将士皆陨于此役。

符家家主听闻此事后悲伤之下吐血后重病,而符淑而因为皇后薨逝担心她,回到了京城,听闻自己三个弟弟皆死于鲜卑人之手后,力排众议,几番周旋,终于拿到了兵权,带着大军杀入草原,亲手斩下鲜卑最大部落的首领亲子的头,带到了坟前去祭奠符家死去的英灵们。

这么重要的事,自己之前怎么会忘记?

尹清霜立刻起身:“来人,备纸笔。”

具体时间她不清楚,前世这段时间自己过的浑浑噩噩,对时间没有概念,但是如今符淑既然还没回来,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要写信,然后去求父皇八百里加急,应该可以阻止这场变故。

就在她准备写信之时,外头却传来宫女的禀告。

“启禀殿下,符家嫡长女符淑递了帖子来,说明日想进宫看看您。”

尹清霜正准备写信的手一顿,一滴墨顺着笔尖落到了白纸之上,晕开一大片墨迹。

她放下笔,喃喃道:”果然,是天命吗。”

因为天命,所以她阻止不了岑吟别成为刺史。

因为天命,所以她会遗忘符家的事,无法阻止符家之事发生。

这都是天命,她改变不了的天命。

那自己又要如何呢?

尹清霜茫然的想,直到旁边宫女小声催促,她才略微回过神来。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可需要回绝符家长女的帖子?”

尹清霜摇摇头,哑声道:“不必了,应下来吧。”

宫女领命下去,而尹清霜却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平静。

自己如今打算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尹清霜想了想,到底觉得迷茫。

此时的她,忍不住想起那个人。

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想到这里,尹清霜抬手,又唤来一个宫女。

“去传岑刺史,就说本宫想见见她,让她即刻进宫。”

而另一边,岑吟别则在加紧收拾东西。

“快快快,我们赶紧走,不然之后就麻烦了。”

苏凌对于岑吟别这么着急的行为很不理解。

“怎么突然这般急切?主公你不是很喜欢京城吗?既然喜欢,那多待两天也不碍事,反正益州有他们撑着,主公放心玩就是。”

一旁帮忙的司马渊却道:“若现在不急,那过几日,主公院子的门槛怕是都得被说亲之人踏破。”

苏凌眼神立刻严肃起来了,起身迅速跑去另一边帮忙收拾东西,边忙还边不忘催促:“快快快,我们今日要连夜出城,都手脚麻利点。”

岑吟别无语:“其实倒也不用那么急。”

苏凌却一脸严肃:“此事非同小可,主公不可大意。”

感觉他要是会飞,估计会立刻插上翅膀带着岑吟别飞回益州。

岑吟别:“……真的没这么严重,只是我觉得应付起来麻烦而已。”

司马渊在旁边笑了笑:“主公别劝苏君,在这事上面,估计没人劝的动苏君。”

见岑吟别疑惑,司马渊没有解释,只是道:“至于为何,日后主公就知道了。”

听得岑吟别一直叹气:“谋士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司马渊闻言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貌似主公才是我们中最年幼的吧。”

岑吟别理不直气也壮:“我这叫思想成熟,而且你主公永远是你主公。”

突然,外头来了个小黄门。

“岑刺史可在?”

岑吟别心中疑惑,但是面色不显,端着标准的笑容看着那突然造访的小黄门。

“不知公公寻吟别何事?”

那小黄门态度明显很好,看着岑吟别笑眯眯道。

“长公主殿下请岑刺史入宫一趟,即刻出发,岑刺史,请吧。”

岑吟别一愣,不明白长公主怎么突然找自己。

但还是笑着点头:“多谢公公,待吟别去换身衣裳,就与公公一同入宫。”

说完她转头,真的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身旁的司马渊立刻上前,掏出一锭银子塞入那小黄门的手中。

“不知公公可知长公主殿下突然寻我家女公子何事?”

那小黄门暗中颠了颠银子的重量,笑容不由更真切几分。

“你放心,总归不是坏事。”

有了这句话,司马渊就放心了许多。

至于进宫被赐婚的可能?皇后才死了,皇帝再荒唐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岑吟别赐婚啊。

所以长公主大概是单纯好奇这位女刺史而已?

岑吟别也是这么想的。

她在去宫里的路上一直想长公主无缘无故召见是为什么,但是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一个好的理由。

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她好奇自己罢了。

不过很巧的是,岑吟别也很好奇这位未来的女帝,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看看。

另岑吟别没想到的是,她来的长公主的宫殿的时候,见到的人和她想象中大相径庭。

她想象中的长公主应该是那种盛气凌人之人,气场强大,浑身上下都写着“强势”二字。

但眼前的,比起那位传说中的女帝,她显然更像一个普通的贵女。

长公主今年不过二八年华,许是还在孝期的缘故,衣裳看着十分素净,一点看不出是整个大楚最受宠的长公主。

更让岑吟别惊讶的是她的神情,温和、甚至带着点柔软,就如同她曾经见过的世家贵女一样。

或许是因为母亲逝世的缘故,她的脸上还带着些悲伤就茫然的色彩,让人看了更加心疼。

而在看见她进来的一瞬间涌现别样情绪的双眸,更是让人心生怜悯。

岑吟别忍不住想,这世间应该无人能拒绝她的请求吧。

原来,这就是那位女帝啊。

不威严,不霸气,看起来好似与这个世间的贵女相同,一点也不像她一般一看就是个异类。

当然,岑吟别不可能真的认为长公主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人,未来不可能登基。

而与此同时,尹清霜也在打量着岑吟别。

岑吟别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贵女不同,她走路带着风,行礼之间也显现出独特的风骨,双眸更是明亮,犹如天上繁星,里面藏着的是人世间的希望。

她好似见谁都是好的一般,无论是领路的小黄门还是对她,她都没展现出任何异样或者阴暗的情绪,好似万物在她心中都是平等的。

这让她忍不住想起她曾听到的传闻,说岑吟别带兵之时,与将士同吃同住,对所有人,无论是将士还是俘虏都一视同仁。

还有教无类,不打仗之时会教他们读书习字,若有人有不懂都可以来问她,无论什么问题,无论身份尊卑,她都会解答。

这般宽广的心胸、平易近人的性格,加上如同神明般却又温暖的目光。

这便是,天命书定的帝王吗?

尹清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做到这样。

她是长公主,自幼锦衣玉食长大,尊卑和早已刻在她的骨子里,换做是她,是绝对做不到岑吟别那个地步。

她自然也能演,只是演的到底是演的,与岑吟别这种天生如此的到底不同。

许是她看得入神了,直到听到一声轻咳,她才恍惚间回过神来,一看岑吟别,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尹清霜忙道:“刺史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然后又对周围的宫女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那些宫女领命,鱼贯而出,不一会儿,硕大的大殿里就只剩下岑吟别一人。

岑吟别此时才进入主题:“不知长公主召臣前来,所谓何事?”

尹清霜轻轻笑了笑:“岑女郎大才,本宫在宫中也有所耳闻,听闻女郎如今继任益州刺史一职,心中难免好奇,就想见上一见。

“今日一见,岑刺史确实是不同凡响啊。”

这话岑吟别是半个字都不信,要是真的只是想见见,用得着屏退左右吗?

难不成长公主是想拉拢自己?

岑吟别想着,毕竟她是知道以后长公主要登基的,如今有野心想拉拢自己也是合理。

如果是之前岑吟别肯定会毫不犹疑接过来自长公主的橄榄枝,但是如今,岑吟别是绝对不可能了。

所以她也只是微笑着回应:“长公主谬赞,吟别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说到这里,岑吟别流露出一些悲伤无奈的神情。

这一切都被尹清霜看在眼里,她垂下头,看着眼前的茶盏,忽然想起了重生前,自己成为鬼魂那段时间看到的,已经成为了女帝的岑吟别那次。

初见是骑在马上率领大军进攻的英姿,以及后面,她在公主府中那满是悲伤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突然道:“素闻刺史少有才名,是伊公的弟子,如今本宫有一惑,不知刺史可知如何破解?”

岑吟别:“殿下既然都提到家师,那吟别自然会全力以赴,为殿下解惑。

“只是吟别学艺不精,到时若是闹了什么笑话,说错了什么,还请殿下勿怪。”

尹清霜道:“本宫有一友人,昔年有道人为其批命,说会英年早逝。

“本宫知晓此事后伤心欲绝,想尽办法想为友人改命,但是如今却希望渺茫。

“岑刺史,若是你,你还会继续吗?”

岑吟别,如果是你,你会屈服于天命吗?

岑吟别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扬眉笑道。

“自然是要继续的。”

尹清霜:“可是天命已经书定了她的结局,努力不过是无用之功而已。”

岑吟别却道:“可那又如何呢?哪怕是真的天命书定,也要去努力,这样才不会后悔不是吗?

“况且我从不信天命,天命不过虚无缥缈之物,每个人的历史,都应该由自己来创造,不是吗?”

这话说的属实狂妄,她的神情好似连天地都没有放在眼中,哪怕命运书定,也无法让她低头半分。

可这样的又如此明亮,好似空中的太阳,亮的让人睁不开眼,却又忍不住想去直视,去追寻。

这便是,天定的帝王啊。

她好似又想起了什么,歪着头轻轻笑了笑。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告诉过我,说一切早已书定,让我不要做世间的异端,好好的去融入这个世界才能活下去。

“可我却觉得,既然我来了这世间一遭,总得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才好。”

岑吟别是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在现代的时候经常高强度网上冲浪,那时候的网络,曾经就流行过一段时间穿越相关的话题。

当时很多人都说,穿越后不要不自量力去试图改变这个世界,应该去融入才是最好的。

她也曾深以为然,可当真正来到这个时代,看到百姓们苦难,她才恍然发现,这不应该。

她有着千年的知识,能让这个时代的黔首过的更好,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去做呢?

她既然来到这个时代,那总得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才是。

尹清霜面露恍然,半响,才轻轻绽放出一个笑。

“原来如此。”

后来她们又聊了很多,岑吟别发现,这位长公主真的是很会拿捏人心的一个人,和她相处起来不会有任何不快。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女帝的能力吗?

岑吟别忍不住想到。

她们聊了很久,眼看天色不早,岑吟别才起身告辞。

走之前,她对尹清霜道:“长公主殿下,若是得空的话,您可以去田间看看,多看看那些黔首。”

请您,看一看黔首们吧。

岑吟别想。

毕竟未来的历史早就书定,她如今虽然看起来胜算很大,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把历史拉回正轨呢?

她有失败的觉悟,甚至会提前为自己的手下准备好退路,只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天下黔首。

而长公主,未来的女帝,就是天下黔首们的退路。

所以岑吟别才特意这么说,她想如果可以,请长公主多看看百姓,看到他们的苦难和艰辛,对他们好一点。

尹清霜显然也听懂了岑吟别的言外之意,只是如今的她还不明白为何要看黔首。

但她还是点头。

“若有机会,本宫会去看看的。”

岑吟别听了,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心满意足的走了。

徒留尹清霜坐在殿中疑惑,思索着岑吟别最后那句话的意思。